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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父母走丟了(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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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回來上班。這日,趙力正在寫稿,旁邊工位上的小童突然慌張地探過頭:「趙力姐,帶衛生巾沒?我大姨媽來了。」趙力道:「我包裡有……」她猛然醒悟,瞪著小童。小童趕緊把手指頭豎起來,示意她別聲張。趙力把衛生巾給小童,她小跑著出了辦公室。等她回來後,趙力瞪著她:「怎麼回事?」

「我那天去醫院,給了一個孕婦兩千塊錢,買了她的尿……」趙力瞠目,小童趕緊道:「你看這不是勝利了嗎?證也領了,改天我就跟他說不小心流產了唄,反正頭三個月流產也是說得通的。」她見趙力一臉的嫌棄,不由自己也黯然。「趙力姐,我懶得再從頭談戀愛,從頭經營一段感情了。」趙力哼道:「丟臉,枉你還是個‘90’後,居然連古裝戲裡宮斗的心計也用上了。」小童洗著手,怏怏道:「無論哪個後,面臨的還不就一樣是柴米油鹽雞飛狗跳的這點事?‘90’後就不吃不喝光合作用了?」

她擦擦手,又千叮嚀萬囑咐地讓趙力別說漏了。趙力道:「我才懶得理你們這些破事呢。不過呢,你們青梅竹馬的感情能和拆遷妹pk多久,你自己心裡有數。」小童自從知道周秋如是個身家豐厚的拆遷妹之後,就已經和趙力說過了,兩人立刻知道了朱文俊搖擺的原因了。小童卻仍抱有僥倖心理,這心理基於多年的感情積累,也基於傳統上對男子漢頂天立地形象的刻板認知,和女人相比,男人更不拜金。對於她這種觀點,趙力在心裡呵呵兩聲。都是人,既然是人,就有著人共有的弱點。女人可以吃軟飯,男人為什麼不可以?女人想找個條件好的男人少奮鬥十年,男人又何嘗不想?許多女人控訴男人雙標,其實自己雙標得緊,一味要求男人有擔當,這和男人一味地歌頌女人比男人更貞潔有何兩樣?強行給人加道德包袱而已。但趙力自己有一堆煩心事要辦,無心戳破這個騙局。

首先就是父母。那天媽媽留下來陪爸爸,自此再沒有打過電話。趙力狠下心來,覺得他們自會回弟弟家,加上工作忙,她也忘了這事。可是第三天打電話問弟弟時,他卻詫異道:「怎麼他們沒有在你那裡嗎?」趙力嚇一跳,打了個車到那天租住的酒店,他們卻不在。趙力傻眼了。曾經那麼多年,她下了一萬次決心,不管父母的這點破事,可事到臨頭,她還是牽腸掛肚。現在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來了,如果那天她沒有跟媽媽賭氣,如果她留下來,把他們倆安頓好,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沿著酒店的街道找了幾個小時,找得口乾舌燥、心急如焚,依然沒見人影。趙力又回到租住的地方,她多麼想一進樓道就看到媽媽坐在樓梯口等她,一如那天那樣。可是沒有。趙力進了屋,還是沒有人。她心驚肉跳,團團轉了一會兒,又給弟弟打電話,他根本不著急,讓她報警,說自己正忙著烤麵包呢,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趙力到了警局,報了警。警察接了案子,讓她回家等著。趙力出了警局,心緒茫然,又急又痛。她既怕爸爸打媽媽,又擔心兩人身上沒有多少錢,這幾天該怎麼活?

艾軒來接她,知道這件事後安慰她,如今唯有相信警察,安心等待兩天。在芝蘭會所,艾軒為她點了飯,趙力無心下嚥,對艾軒說起那晚凌晨,暗夜的街道,父母沉默共坐的背影,不由得心如刀絞。「不找,我怕他們流浪,死在街頭。找回來,我又不知道該如何安頓我爸。放哪裡都不行,連租房都做不到,因為他酗酒太兇了,誰也不可能把房租給他。」

「我把房租給你。」艾軒抿了一口代替紅酒的檸檬水,安靜道。趙力一怔。「我說給他住,你肯定是不幹的,你和我算得一清二楚,保持著距離,我理解。找到他之後,你讓他來住,一月租你三千。」趙力道:「你那個房,至少能租一萬,我怎麼可能以這樣的價格租它?」

「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這麼著急。」趙力搖搖頭。「那好,你停止焦慮。因為你救不了任何人,有時候你要學會接受上天的安排。你爸爸需要的是住院戒酒,可是他不可能聽你的,你強行綁了他去,他出院後也會故態重施。人要自救,才能被救。你母親也一樣。你盡力就好,不要陪葬。」艾軒抱住趙力,趙力靠在他懷裡,耳朵聽著他胸膛裡有力的心跳,聞著他的體味,感覺很安心,閉上了眼睛。這一刻,哪怕是虛幻的溫暖,也是莫大的安慰。

夜深了,艾軒讓趙力去他家過夜。他們很和諧,如果不是那些種種,艾軒是她最完美的伴侶。艾軒沒有用避孕套,第一次的時候她曾提醒他,他說:「我做絕育手術了。」

趙力愕然,他聳聳肩:「你要丁克,卻沒有做絕育,可見你是假丁克。」

趙力語塞。的確丁克圈有過這樣的說法,就是最堅定的丁克會做絕育手術,叫先扎為敬。而她,叫喊著要丁克,卻從未動過去做絕育手術的念頭。此時被艾軒這麼一說,她突然對自己產生懷疑了。艾軒吻著她:「為什麼沒有去結紮?這不是一勞永逸了嗎?如果你結紮了,吳若寒也就不會糾纏你這麼多年了。」

當時她是這麼回答的:「據說輸卵管結紮影響月經和性慾。」可艾軒嘴角彎了彎:「這理由連你自己都不信吧?」

趙力把臉靠在他瘦瘦的胸膛,為他敢在盛年做了絕育手術的殺氣而感到敬畏。可下一秒,她想起他有個兒子。可能一個就夠了,所以他毅然斷了其他女人的念想,不知那孩子的母親是誰。能和艾軒生下孩子,是幸還是不幸?她不知為什麼,忽然說:「老吳要離職了。我的房下週二就下來了,到時你來幫我搬家。」艾軒聲音中掩不住的欣喜:「你這回可以下決心和我在一起了嗎?」趙力嫣然一笑:「你呢?你下決心和我在一起了嗎?」艾軒以捲土重來的情慾回答了她。

半夜,趙力從噩夢中醒來,想起下落不明的父母,頓時悲從中來,心浮氣躁。進客廳倒了杯涼水,大口喝完,才覺得好受一點。喝完她上洗手間,把紙扔進不鏽鋼垃圾桶的一瞬間,不經意看到裡面有一個橘黃色的藥盒。她心裡一動,把那盒子撿起來,見是一個扁扁的全是英文的小紙盒,上面大大的英文單詞「rexulti」,想是藥名了。這屋裡也沒有人住,肯定是艾軒正在吃的藥。可那些單詞非常生僻,看不懂是什麼意思。正在疑惑間,聽到艾軒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地把紙盒捏扁,團在手裡。艾軒睡眼惺忪地進來上廁所,趙力匆忙摁了下衝水馬桶,走了出去。走到客廳,把那小紙盒放進自己包裡。

第二天,在單位,趙力對著電腦,查著那上面的英文單詞。百度百科顯示,「rexulti」是一種用於重度憂鬱症和精神分裂症治療的進口藥。她震驚不已,想想又釋然。這年頭,沒有點憂鬱症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混藝術圈的了。她想起艾軒說過的,這世界上不會有比他經受過更多痛苦的人,難道這就是他的痛苦所在嗎?重度抑鬱,或者是精神分裂。他平時從無異樣,但極偶爾的失控,比如那次的淫亂派對,他的眼神非常嚇人,舉止也狂暴,倒是有幾分精神分裂的模樣。

她想起第二次見面時,他評價自己是才能平庸,所以只能當個策展人,為他人作嫁衣。那麼,追求藝術卻囿於才能平庸,因而生出精神上的痛苦,這也說得通。富貴閒人的痛苦,窮極無聊強說愁的痛苦?看來她這種窮得無立錐之地的人理解不了他的痛苦。她把那紙盒團了團,扔進腳下的垃圾桶。無欲則剛,艾軒是什麼人,關她什麼事?無非一個談得來的「異性朋友」而已,她這樣安慰著自己。可是心中多了一根刺,撩得她頻頻走神,稿子寫得磕磕絆絆。

派出所沒有訊息,趙力到弟弟的西點屋。弟弟一個人忙得團團轉,她幫了一會兒忙,趁他歇下來,問道:「這事怎麼辦?」弟弟不耐煩道:「什麼怎麼辦?他們倆才六十歲,身體也沒毛病。兩個神志清醒的成年人,誰知道他們上哪兒了。」他端起權當水杯的罐頭瓶,「咕咚咕咚」喝著。「他們身上要是有錢,有手機,我不擔心。可是他們的銀行卡在你身上,說到這裡,我倒想問問,你為什麼連個手機也不給他們配?」弟弟道:「我給爸買過兩個手機,他喝醉酒後,一個給砸爛了,一個從樓上往下扔,差點砸到小區裡的人,我道了多少歉,你知道嗎?」弟弟越說越生氣,憤憤不平道,「姐,知道我現在為什麼這麼努力嗎?我就是想努力把他們的錢,還有你的錢全還上,這輩子我再也不想和他們有任何瓜葛了。法院一個月判我給多少贍養費我認,但是不要再和我住在一起了。」

趙力冷笑道:「好啊!你把房賣掉,把他們的錢還有我的錢還了,立刻就可以沒有任何瓜葛了。賣啊!」弟弟不吭聲。趙力輕蔑道:「捨不得吧?你真是佔了便宜又賣乖。既然這麼自強自立,倒是把爸媽的銀行卡還給他們呀。拿來!」弟弟從兜裡掏出錢包,把兩張銀行卡狠狠甩到地上。趙力撿起銀行卡,問道:「密碼多少?」弟弟:「我的生日。」趙力臨走時憤憤道:「你記住,要不是為了給你買房娶老婆,爸媽現在還住在老家的大房子裡頤養天年。萬一他們倆有任何不測,你頭一個有嫌疑。我一定會這麼跟警察講的。」

她接著去了趟派出所,警察已調了父母當天在快捷酒店門口的監控錄影,只見錄影裡他們提著行李,離開酒店門口的那條街,蹣跚走向下一個街道。警察說不可能調齊所有路口這麼多天的監控錄影,一點一點找,那樣無異於大海撈針。目前只能是把兩人的資訊發到各處,提請相關的人員注意。另外趙力自己也可以去貼尋人啟事或者請媒體介入——趙力自己就從事媒體業。

除非有特別悲慘的點,否則媒體怎麼會對兩個身體健康的老人走失感興趣?趙力離開派出所,去上班。她強忍著難過寫著稿,可是想哭的慾望翻湧而來,遲遲無法梳理思路。這時艾軒來電,關切地詢問進展,要趙力把父母的資訊還有照片給他,說要安排人去找。

中午,艾軒來找趙力,帶她在樓下的餐廳吃飯。中間他接了個電話,掛了電話後他說:「我已經讓人把尋人啟事貼到城裡每一個商業區了。另外,也請了幾家私人偵探社,和警察同時找著,這樣勝算大一點。」

趙力的飯含在嘴裡,愣住了。艾軒溫和道:「其實不太想幫你把他們找回來,因為在我看來,他們倆是你痛苦的源頭。可是我也知道,不把他們找到,你會更痛苦。」趙力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明白,你光接納媽媽,是行不通的。先找回來,再說怎麼安排吧。」趙力哽咽:「我是真的不想麻煩你……這些事,很不美好,很沉重……」艾軒握住她的手:「你不想麻煩我,這一點,讓我很難過。趙力,讓我為你做一點事吧。」

趙力想起那個橘黃色的藥盒,rexulti,重度憂鬱症、精神分裂症治療,真猶如萬箭穿心。他每時每刻肢體的微顫,到現在還沒有癒合的微瘸的左腿,應該就是這藥的副作用了。他分明是一呼百應、無所不能的人,可又那麼脆弱,一觸即潰。這一刻,趙力真想對他說,也把你的痛苦告訴我吧,讓我也能為你分擔一點。你不想麻煩我,何嘗不讓我難過?可是到底沒說。他隱瞞得這麼深,必是自尊心極強。如果強行戳穿,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她只是和他十指緊緊交纏,感受著彼此掌心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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