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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辭退的邊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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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用心做事?為什麼你的貨總是交不出來?你到底有沒有跟進?別讓我發現你每天來上班就是坐在這裡裝模作樣地混工資!工資是給做事的人的,不是養閒人的!」中維公司的生產總監郎總罵著,唾沫星子也隨著他鏗鏘有力的罵聲不斷飛濺到對面的倒霉鬼身上。據說曾經有人誤以為郎總是個「屠夫」。不過說實話,這也真怨不得別人誤會:他隆起的肚子、滿臉的橫肉,再配上他此刻罵人的兇惡表情,很多人都會產生這種印象。

站在他對面的可憐蟲是一個剛來中維公司不到兩個月的新人,叫王照海。王照海長得白白淨淨,戴著一副眼鏡,標準的文弱書生的模樣,和郎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王照海低著頭,默默地承受著郎總不斷傾瀉而來的怒火。他其實比郎總要高小半個頭,但是為了讓郎總罵他的時候不至於抬著頭,也為了不讓唾沫星子濺到自己臉上,王照海只能低下頭。雖然心裡非常不滿,此刻卻只能壓抑自己的不滿情緒,不敢頂撞半句。不僅如此,他還要努力做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儘量緩和郎總的憤怒。想到這裡,他都不禁有點厭惡起自己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有一個這樣凶神惡煞的上司,讓每天的工作幾乎都成了自己的噩夢。他很想強硬地回敬一句:「老子不幹了!」「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當初讀這句詩的時候,王照海特別憧憬李白的瀟灑飄逸,希望自己以後也能像他這樣。可是又想到自己花了一個多月才找到這份工作,想到自己的小屋裡面還有一個正在找工作的同學,他就不得不把自己對於李白的羨慕和憧憬先放在一邊。理想是可貴的,但是也得要有面包才行。王照海安慰自己: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王照海和郎總現在的位置是在一個開放型的綜合大辦公室的主通道上,公司的計劃、物流、採購、質量、工程、行政、人事幾個部門的職員都在這個辦公室共同辦公。所有的辦公桌都朝向最前面他們所站的主通道,對這條主通道,大家取了一個綽號,叫「國道」!各個部門之間也只是隔了一條走道,比最前面的「國道」還要窄,這些自然是「省道」。部門內部辦公桌的間隔就更窄了,兩個人面對面走過的時候,必須有一個人讓開,否則就只能側身而過了,理所當然就是「羊腸小道」了。通常的時候,辦公室裡面都是喧鬧的,有些同事在打電話的時候都不得不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捂住自己沒有聽電話的那隻耳朵,否則很難聽清楚對方說什麼。

不過每次郎總罵人的時候,這個喧鬧得如同菜市場的大辦公室立刻就會失去平時的熱鬧,只剩下郎總的怒罵在盤旋,這次當然也不例外。王照海也不知道郎總罵了多久,最終郎總還是停頓了下來。王照海馬上抓住機會抬起頭,堅定地說:「我馬上去供應商那裡,一直守在供應商工廠那邊,他們不交完貨,我就不回來!」

王照海的這種態度讓郎總有些發愣,他想了想,臉上的表情還是緩和了下來,最終他點了點頭,但還是一副兇巴巴的口氣,說:「交不了貨,你就別回來!」

對於剛剛被郎總怒火轟炸的王照海來說,這句話就像音樂一樣美妙動聽,他連忙點頭,說:「那我先去準備一下,馬上就去金鑫公司!」

郎總沒有說話,只是擺了擺手,做出讓他離開的手勢。王照海如逢大赦,三步並作兩步地回到自己的辦公位。這個時候,王照海才發現自己的襯衫背部都溼透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不過此刻他沒有心思為這件事煩惱,畢竟工作還沒有搞定,郎總隨時可能再發脾氣。

和往常郎總髮火的時候一樣,同事都離開了辦公室,似乎同一時間大家都有事情要離開,整個辦公室空蕩蕩的,顯示出異乎尋常的安靜。不過郎總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臉上反而顯出滿意的表情,不知道是對王照海主動要求去供應商那裡駐廠催料感到滿意,還是因為罵人使他的負面情緒得到了充分的宣洩,此刻他的表情緩和了很多,慢慢悠悠地往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走去。

王照海整理了一下檔案,他想了想,填了一張派車申請單,去找自己的頂頭上司楊經理簽字。還不到五分鐘,消失的同事們陸陸續續都出現在辦公室裡。楊經理此刻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位上,他長得黑黑瘦瘦的,看起來似乎比郎總還要矮一些,不過有同事無意中看過體檢報告,楊經理其實是比郎總高三釐米的。幾乎所有的同事都對這個結果感到非常意外,最後大多數人的結論是楊經理比較黑,顯得矮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把這個結論傳到了楊經理的耳朵裡,他強調郎總的氣場強大,所以讓人感覺他顯得更高大。於是有人就說經理就是經理,看問題就是比一般人深入,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問題。

楊經理瞟了一眼申請單,唰唰簽了字,然後目光犀利如刀一樣盯著王照海說:「一定要搞定金鑫,搞定了我再安排車接你回來。」停頓了一下,又補充說:「今天你把手頭的工作安排一下吧,估計沒幾天是搞不定的。另外你的手機要保持24小時暢通。」想了想,他又補充說:「有問題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離開了楊經理,王照海把單子交給行政部負責派車的譚松峰,譚松峰小聲問:「今天怎麼回事啊?」

王照海嘆了口氣,說:「你知道的,最近市場需求增加了很多,和前段時間相比,需求幾乎翻了一番,供應商那裡交不出貨。他們老是說我沒催貨,其實我天天都在跟催。供應商那邊總是說馬上就可以交貨,但又總是看不到貨。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結果……,結果你已經都知道了!」

譚松峰同情地搖搖頭,說:「交不上貨,郎總的臉色肯定不會好!」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申請單,說:「用車沒問題,明天一早,上班就出發吧,我讓羅司機到時候聯絡你。」

王照海確認了一遍其他比較緊急的物料需求,感覺還沒做多少事情,一下子就到了下班時間。他匆匆去食堂吃了點東西,就趕回辦公室加班。王照海把未來幾天的物料都確認了一遍之後,把一些感覺有問題的物料做了清單,以便自己在外面的時候能夠遙控跟催。等到忙完這些,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痠痛的頸椎,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才發現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

最近一段時間工廠的事情多,王照海都是在宿舍睡覺,想到現在要出差,於是他決定先回自己的出租屋收拾一下換洗的衣物。有幾天都沒有回去了,也不知道林國風和張山怎麼樣了。

王照海從來不說回出租屋是「回家」,因為他那個出租屋實在是沒有辦法被看作一個家。出租屋是農民村深處臨近一條臭水溝的一棟老式房屋,這棟屋子太偏遠,房租比較便宜,這是王照海當初選擇租這間房子唯一的理由。由於遠離大路,也過於老舊,這房子就像一個穿破衣爛衫的小孩不敢和衣衫靚麗的鄰居待在一起一樣,遠離了那些貼滿了氣派的瓷磚的新樓,瑟瑟縮縮地躲在村子的角落。他們的房間在一樓,說是房間,其實只有一個十來平方米的小房間。對著門的是一個狹小的廚房,在廚房的角落裡隔出一小片空間算是廁所和洗澡間。房間裡則被塞了一個上下鋪的架子床,幾個廉價的塑膠凳子,一張小板桌,一個簡易的組裝衣櫥。牆上糊上了報紙,報紙已經發黃,應該是有些年頭了,不過王照海從來沒有興趣去關注那報紙到底是什麼時間發行的。

小屋裡現在除了王照海還有兩位房客——林國風和張山。林國風是王照海的大學同學,也是前同事,他也曾經在中維工作過。大約一個月前和郎總吵了一架,結果被公司開除了,目前還在找工作。因為不怎麼喜歡運動,他長得有些虛胖,白淨的臉像剛出鍋的饅頭。他此刻正把腳翹在一個凳子上,背靠著床頭看電視;張山則是王照海童年的小夥伴,一個大專生,在內陸工作了差不多一年,覺得機會不多,也到深圳闖天下。剛來深圳還不到一個星期,這個時候已經在上鋪躺下了。

看到王照海回來,林國風打了個招呼,說:「回來了!」

王照海點點頭,沒有說話。這時張山翻身下了床,看到王照海一臉的疲憊,連忙問:「怎麼了?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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