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天明苦笑著說:「後來?後來我離開家庭,獨自一個人到了深圳。不過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一個人在深圳,又人生地不熟的。一開始我也吃了很多苦頭。我當時一心希望自己能夠早點獨立,證明自己,卻忽視了一個很核心的問題:人是一種社會動物,離開了社會,我們幾乎無法生存,更別提取得什麼成就了。我們的發展一定要依託社會。現在回頭來看,當初自己是把孤立當成了獨立。回想起當時的想法,到現在還覺得可笑。」
「把孤立當成了獨立?」王照海重複了一遍桂天明的這句話。
桂天明看到王照海還有疑惑,解釋說:「你認為獨立是什麼意思呢?」
王照海不假思索地說:「能夠自己決定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依賴他人。」
桂天明繼續問:「那麼孤立呢?」
王照海這下感覺有些難以回答了,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孤立應該是無法從其他方面獲得支援和幫助吧?」
桂天明沒有回答王照海的問題,繼續問:「兩者的差別呢?」
這個問題讓王照海覺得更為難了,仔細想了想,然後字斟句酌地回答說:「獨立是決策權和主動權在自己;而孤立是無法獲得支援,自己是被動的,沒有主動權。」
桂天明說:「如果有人讓我們無法獲得他人的支援和幫助,你說我們是獨立還是孤立?」
王照海很奇怪這個問題,不容置疑地回答說:「這還用問嗎?這明顯就是孤立我們呀!」
桂天明說:「如果這個孤立我們的人就是我們自己呢?」
王照海聽到這裡,不禁「啊」地叫了一聲,他馬上意識到桂天明的意思了。這時菜上來了,李素梅笑著說:「你們別光顧著討論了,吃點菜。嚐嚐這個藕餅!」王照海趕緊搛了一塊藕餅,用吃菜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大家一邊吃菜一邊閒聊,聊了差不多十來分鐘,王照海才說:「你的意思是區別孤立和獨立應該是從是否能夠獲得需要的幫助和支援來判斷,如果需要幫助就能夠得到,那就是獨立。如果得不到,不管是我們自己拒絕還是別人使我們無法得到,這都是孤立。區別只在於是自己還是別人孤立我們而已,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是這樣嗎?」
桂天明點點頭,說:「我那個時候認為只要讓別人幫助自己,尤其是讓自己的父母幫助自己,我就是不獨立的。這樣一來,發展需要的很多渠道都被我堵死了,最後的結果是我孤立了自己,離獨立反而更遠!因為我無法為自己發展獲得足夠的資源,成長的速度就更慢了。」
王照海點頭說:「就是說我如果因為想體現自己的力量,證明自己長大了,拒絕獲得成長必需的支援和幫助,其實不是獨立,而是孤立。」
桂天明微微笑著點了點頭,說:「真正獨立的人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支援和幫助,也知道如何為自己的發展獲取支援和幫助。他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獲得更好的發展,這意味著他們有時需要請求別人的幫助,而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無能,只是他們更清楚自己的侷限。他有時也會放棄唾手可得的支援,這也不是因為他們孤傲,只是因為他們更清楚得到完成事情所需要的能力才是自己的目標。自我孤立的人只看到了獨立這層皮,沒有理解這層皮下面豐富的內涵,一味地反對對他人的依賴,結果走到另一個極端:自我孤立。其實獨立的內涵遠比形式表現出來的豐富得多。」
王照海這下子感覺豁然開朗,說:「謝謝桂大哥,你這樣一開導,我現在已經明白自己的問題在哪裡了。我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
李素梅笑著說:「其實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人活著是為了發展,不是為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感覺你們兩個在這方面挺像的,都是那種喜歡鑽牛角尖的人!」
王照海一聽,臉都紅到了脖子根。桂天明卻微微一笑,說:「不執著,怎麼能夠比別人有更深的領悟?世界屬於偏執狂,懂不?」
說完,他們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這爽朗、絲毫不做作的笑聲感染了王照海,讓王照海也開心地笑了起來。王照海感覺自己好久沒有這麼開心地笑過了。
李素梅給王照海又搛了一塊魚,說:「別光顧著聊天,吃魚,涼了就不好吃了。」大家於是把重點轉移到了吃菜上面。
點評: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不能事事都指望他人幫忙。完全不顧自己的實際困難,連善意的幫助都拒絕,這樣做就是另一個極端,容易使自己被邊緣化。人們往往因為互相虧欠而記得彼此,因為毫不相關而疏遠。適當地尋求他人的幫助,並且對別人的幫助感恩,往往能夠讓自己更快被別人所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