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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選擇的慣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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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王照海把買的兩本書交給張山,王照海發現張山整個人又消瘦了不少,問他是否工作過於辛苦。張山卻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說:「加班是有點多,可能過段時間就好了。」

張山還把借的錢還給了王照海,王照海一把推開說:「不急,你還是留點錢應急,我每個月都有工資進賬。還錢的事過段時間再說吧。還有,工作那麼辛苦,錢就別太省了,要適當地加餐吃點好的。」

張山還是堅持把錢塞進王照海的口袋,說:「沒事,我手頭還有。工廠的伙食其實比我們老家的還好,我沒那麼嬌貴,吃得慣。只是最近加班多,還要抽出點時間看書,確實有些累。」

王照海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說讓張山注意身體。看著張山,王照海想起了自己剛剛開始做計劃的情形,那個時候真是拼了。不過也沒辦法呀!不努力,後面怎麼辦呢?對於什麼都沒有而又不甘平庸的張山來說,只有拼盡全力,說不定還能得到一點機會。現在只希望張山能夠熬過這一關,也許過段時間就好了。王照海這麼安慰自己!

林國風也過來了一趟,又找王照海借了1500元。王照海本來想勸林國風不要繼續做美惠了,可看到林國風堅定的態度,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最後改口問林國風美惠做得怎麼樣了。林國風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目前我已經學到了很多東西,我相信這些東西一定是有價值的,這不是簡單用錢可以衡量的。而且美惠有一個好的團隊,有一個像大家庭一樣的好平臺,成功是遲早的事情。目前只是大家對新鮮事物還有一些排斥,但是對新鮮事物的接受總是有一個過程的。所以,目前的情況也是正常的。正確的終將被證明是正確的。美惠的模式已經在很多國家被證明是正確的。中國也不會例外。」

王照海感覺林國風似乎變了很多,但是又似乎沒有改變。林國風又接著勸王照海考慮美惠,王照海半開玩笑似地說:「如果我也做美惠,你找誰借錢去?」

林國風也愣住了,從此之後就沒有再提讓王照海加入美惠的事情。中午吃飯的時候,兩個人誰也沒有多說話,大家只好把精力都發洩到碗裡。默默地吃完了這頓飯,兩個人純粹是為了打破尷尬才閒聊了幾句。最後林國風說:「要不你休息一下吧,中維的工作夠辛苦的。我就不打擾你了。」王照海也沒有更好的建議,於是林國風就告辭準備回關內。

走在去車站的路上,兩個人還是沒有什麼話,12月的深圳,雖然不像北方那麼寒風瑟瑟,到底還是有一些蕭索的氣息了。樹葉雖然還掛在枝頭,但是已經開始發黃,得不到充足陽光照耀的它們,生命力逐漸流失。它們從枝頭落下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

今年的春節來得比較早,1月底就要過年了,路上有人揹著、拖著大件的行李,看起來是要離開深圳回老家。這讓街頭更添了一些蕭索。王照海不禁想,我能夠在深圳待多久呢?我會留下來嗎?林國風呢?

王照海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給桂天明打個電話。在電話裡面,王照海把林國風的情況給桂天明詳細說了一下,最後王照海不解地問:「桂大哥,當初美惠吹得天花亂墜,說多快就能賺大錢。現在我同學明明知道快速賺大錢是不可能的,這麼明顯的問題,他應該要反思,為什麼我覺得他一點都沒有去反思呢?他為什麼還要堅持做這個呢?」

桂天明沉默了幾秒鐘說:「他現在已經是病入膏肓了!」

「病入膏肓了?」王照海半信半疑。

桂天明解釋說:「一般來說謊言被證明不符合之後,如果陷得不深,通常受騙者會選擇拋棄謊言,回到現實中來。但是也有一部分人,他們陷得很深,這些人往往會選擇找一個新的理由繼續支撐謊言。」

王照海感到非常不理解,說:「知道上當了還甘願繼續被騙?這也太離譜了吧?」

桂天明嘆了口氣說:「看起來很離譜,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面對現實,承認自己的失敗的。你想想那些賭徒,他們輸了之後難倒還不知道十賭九輸嗎?但是輸得越多的賭徒就越難理智退出。為什麼?因為他們無法面對這種損失,所以總是抱有幻想,幻想自己可以翻本。他們認為只要最後翻本了,前面的失敗就不是失敗,他就可以挽回面子。這種想法往往讓他們輸得更慘!」

王照海不禁說:「可是這個幻想根本就是無法實現的呀!與其堅持等待一個不可能出現的結果,還不如及早抽身,爭取一個全新的未來。這個道理他會不明白嗎?」他感到不可思議,自己的同學,同窗四年的好友,怎麼會想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

桂天明說:「我也很奇怪為什麼會這樣。有一次我和一個心理諮詢師的朋友探討過類似問題。他說如果有些人做出了很不同尋常的選擇,遭到周圍的人的強烈反對。他如果不顧一切地堅持自己最初的選擇,這往往就意味著他在這個選擇裡面押進去了自己的榮譽。一旦失敗,他會覺得自己將名譽掃地,這比單純的錢財損失還讓他們無法接受。在這種時候虛榮心迫使他們只能相信自己的選擇最後終將成功,如果成功,前面所有的失敗都將被挽回。正是這種誘惑,讓很多人明知道自己選擇錯誤的情況下仍然堅持錯誤的選擇!」

王照海聽到這裡不由地為林國風擔憂起來,原本自己還希望他能夠成為少數成功者之一。即便失敗,反正也年輕,就當是一種嘗試,大不了從頭再來。可現在,他覺得林國風似乎掉進了一個爛泥潭,正在一點一點往下沉,可是林國風卻完全沒有從泥潭抽身出來的想法。

林國風沒有手機,最近一直也沒有聯絡自己,讓急於讓林國風擺脫目前處境的王照海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倒是張山在週五的時候來了電話,雙方約定周天張山過來一起聚聚。

一看到張山,王照海就問他:「怎麼樣?那邊的工作還能做嗎?」

張山笑了笑,說:「大男人了,有什麼困難是咱扛不住的?不就是一份工作嘛?他們能幹,我也能幹。而且我還能幹得更好!」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提高音調說:「我現在是領班了,現在能管十幾號人了!」

王照海喜出望外,重重地拍了張山的肩膀,說:「是嗎?真有你呀!我們三個就你最先當領導啊!到底怎麼回事,好好說說!」

張山被王照海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一個生產的領班而已,算不上什麼領導,還是一個幹活的命。」

張山告訴王照海:「雖然當初沒想過一輩子幹這個,但是想到既然幹了,總得幹好。所以,做什麼事情都比別人認真。而且我畢竟也是讀了大學的,很多東西我都學得更快一些。我原來在大學學過一些簡單程式設計的知識,所以一個多月之後,領班就安排我負責給smt裝置編簡單的生產程式。這份工作本來比較清閒,我工作空閒的時候,又主動找領班,看是否有其他工作任務安排。領班一開始安排我做清潔,後來整理工作檔案、統計工作報表、安排員工工作、分析部門工作問題的工作都逐漸讓我去做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做一點總能學一點。結果領班後來跳槽走了,而且是急辭工,經理一時沒有合適的人選,後來知道我幫領班做過這些工作,大致知道怎麼做,就讓我接手做領班了。現在回頭想想,可能當時原來的領班已經籌劃好要跳槽了,所以自己的工作能少幹一點就少幹一點,都推給我去幹了。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寶貴的機會,讓我有機會學習怎麼做領班。結果我運氣又特別好,剛剛學會,他辭職,我就接手!」

王照海感慨地說:「那你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地好!要知道,當初我接手工作的時候,是別人已經要走了,我才去稀裡糊塗地接手,根本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師父來教我。當初想學一點東西,都要看別人心情好,搭幾句話,在旁邊偷看幾眼。然後自己回去琢磨到底是怎麼幹的。半夜三更都睡不好覺,就怕自己做錯。要不是碰到了梅姐和桂大哥,我可能早就掛了。」

張山說:「不管怎麼做,偷懶是一天,踏踏實實去做也是一天。我們年輕,有的是體力,不怕多幹點活,累不死。自己的青春被浪費了才可怕!年輕的時候啥也沒學到,以後年紀大了就麻煩了。」

王照海說:「不過這也是你努力得到的。如果當初你不肯放下大學生的架子做普工,就不會去這個公司;如果你去做了普工,只是消極應付,就不可能讓你學習做管理工作;沒有前面的學習,領班走了也未必會輪到你。所以,看起來是你運氣好,其實也是你付出應有的回報!」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話題就轉到了林國風身上,張山問王照海:「林國風最近怎麼樣?上次他說自己好像在搞什麼一個全新的事業。」

王照海聽了大吃一驚,說:「他不會要你做美惠吧?」

張山頗為驚訝王照海的反應,但還是點了點頭。王照海又連忙追問:「你沒加入吧?」

張山搖了搖頭,說:「那個時候我手頭根本沒錢,就算想也不敢輕舉妄動呀。他那邊又沒有固定收入,感覺風險大,所以我就沒仔細問他到底是什麼事業,也沒興趣考慮他說的那個美惠的事兒。他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張山沒有加入,王照海稍稍放心了一些,說:「他在做直銷,或者說是傳銷!」

張山這下吃驚得嘴巴可以塞進一個雞蛋,不知道說什麼好。王照海說:「原來我也沒有意識到這個東西的危害有這麼大。下次來的時候得好好勸勸他。如果他找你,你也得幫我勸勸他,別幹這個了!對了,他找你借錢沒有?」

張山想了想,說:「就借了500元。」

聽到這個結果,王照海不由地搖了搖頭,說:「下次別再借了。借錢給他,只能是讓他越陷越深,這樣反而害了他。」

看到張山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王照海把李素梅和桂天明以前給他分析的道理又給張山講了一遍。看到張山不斷點頭,王照海才覺得放心了一些。

到了發工資的時間,王照海不用查詢也知道自己的卡里還有多少錢。想到沒有攢下什麼錢,正在發愁這個春節是否要回去的時候,林國風的電話過來了,大家聊了幾句,林國風就問王照海的工資是否發了,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林國風就說晚上過來。王照海本來想勸林國風不要做美惠了,但是還沒想好怎麼措辭,林國風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王照海有些懊惱自己沒有提出這個問題,可是轉念一想,也許當面說說會更好。

晚上,王照海離著自己租住的小屋還有一段距離,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在門前走來走去。到了屋前,林國風才注意到王照海,說:「阿海,你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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