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傑確實在賭場中輸掉了那筆鉅額保險金,此時再次走進賭場,要求見賭場的老闆陳石。
陳石雙腳搭在桌上,看了方俊傑一眼,知道這傢伙又來幹什麼,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笑問:「找我有事?」
「陳老闆,再借我點錢吧。」
陳石故意驚訝地問:「借錢?我沒聽錯吧,聽說你剛剛發了筆橫財,怎麼又沒錢了?」
「這……這個……」方俊傑哭喪著臉,支支吾吾。
陳石突然瞪大眼睛故意問:「喲,你這臉是怎麼了,摔了,還是被人揍了?」
方俊傑摸著臉上的傷痕說:「摔的,摔的。」
「哦,那就好,我還以為是誰敢對你動手呢,要不然我可對他不客氣。」陳石滿臉奸笑,「說吧,這次又想借多少?」
「十……十萬吧!」
「嘿嘿,你還有錢還嗎?這幾天,你已經輸了不少,手氣不好就回去睡大覺,等運氣來了再回來嘛。」陳石皮笑肉不笑,「我這可是為你好,萬一你又輸了,你拿什麼還錢,一隻手,兩隻手,還是一條命?」
方俊傑無比猥瑣地躬著身體,繼續哀求道:「就這一次,我一定可以翻本,一定可以還錢。」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再借給你十萬元,最好儘快還回來,要不然,你知道後果的。」陳石說完,吩咐手下丟給方俊傑一疊錢。
方俊傑拿著錢就喜滋滋地回到了賭桌上,可是老天好像仍然沒站在他這邊,還不到晚上十二點,十萬塊已經所剩無幾。
方俊傑早就賭紅了眼,越輸越急,越急就越煩躁,眼看著手上的現金所剩不多,一想起還欠下那麼多外債,內心就如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把輸掉的錢全搶回來。
「他媽的,怎麼這麼背!」方俊傑終於輸掉了最後一分錢,狠狠地擂著桌子,打算起身離去,卻被人按住了肩膀,回頭一看,陳石準時出現。陳石冷笑道:「早聽我的話不就沒事了,現在你打算拿什麼還我?」
方俊傑氣急敗壞,掄起手臂放在桌上吼道:「就一隻手,你拿去吧!」
「哼,你這隻手臂還不如一隻豬蹄,我拿去幹什麼?」陳石冷笑道,「錢得還,這隻手臂我也要,就當是給你的一點教訓!」說完,吩咐手下拿刀來。
方俊傑面對寒光閃閃的砍刀,整個人開始顫抖,就在他等待砍刀砍下去的時候,房門突然被踢開,緊接著傳來一陣「不許動」的怒喝。房裡的所有人瞬間亂作一團,紛紛四散逃跑,但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只好全都束手就擒。
方俊傑在證據確鑿前交代了殺妻罪行,警方在這次行動中,順帶搗毀賭窩一個。
言鼎在此次行動中立了頭功,但結合之前的兩起案子,他意識到一個非常危險的問題——那就是近期出現了多起暴力討債致人死亡的事件。在跟童敏敏商量之後,他們把此事向上級作了專門彙報,上級批准,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一起打擊暴力討債的專項行動。
言鼎和童敏敏所在的經偵處忙碌起來,連夜突擊審訊之前抓進來的那兩個打方俊傑替人收債的嫌疑人,其中一個傢伙很快就扛不住了,他交代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老闆黃猛一個多月前在幫一家公司討債的過程中,致欠債人跳樓,造成雙腿斷裂。
「黃猛,男,現年三十八歲,東北人。據瞭解,此人性格暴烈跋扈,五年前開始從事幫人討債的營生,其間無數次使用暴力手段,致欠債人殘疾,但還未發現有致人死亡的事件。」童敏敏向祁定學彙報。
祁定學問:「有沒有前科?」
「沒有!」
「這個人做事還挺穩當,要動他,看來麻煩不小。」
童敏敏笑道:「現在已經有了人證,只需要找到被害人,就能抓人。」
「行,那就幹吧!」祁定學拍板,童敏敏領命而去。
言鼎和同事們正在等童敏敏的訊息,她一回辦公室就拿著祁定學的簽字說:「領導已經作了批示,可以行動了,下面我來對行動做一個具體分工……」
同事曹磊摩拳擦掌:「這次終於逮住了一條大魚。」
「千萬別掉以輕心,大魚歸大魚,要是讓它漏網,可沒你們好果子吃。」童敏敏道,言鼎和曹磊笑著對視了一眼。
黃猛果然高大威猛,人如其名,出門時身邊至少都會帶著兩個手下,就連去廁所,兩手下也在門外等候,不離不棄。
上午九點,言鼎和童敏敏坐在車裡,一直跟隨黃猛來到紅海實業有限公司,見他跟兩手下進入公司大門後才問:「這小子到這兒來幹什麼?」
「你知道這家公司是幹什麼的嗎?」童敏敏問,言鼎當然不知道,她說,「紅海實業有限公司是一家礦業公司,實力雄厚,老闆陳逸飛因為經常做一些慈善活動,所以在當地還小有名氣。」
「這就更加奇怪了,既然如此,他跟黃猛這樣的人怎麼會有瓜葛?」
童敏敏道:「想知道答案,那就繼續跟著。」
「我有個辦法,不如在黃猛的車上安裝一個監聽器。」
童敏敏不快地說:「不申請的話,你不知道這樣做是犯法的?」
「不然還能怎麼辦?」
「再等等吧,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總會有辦法的。」
黃猛來到陳逸飛的辦公室,陳逸飛看上去對他非常客氣:「黃兄,好久不見啊!」
「黃某一接到陳總您的電話,那可是一分鐘也不敢耽誤,馬不停蹄地就趕來了呀!」黃猛滿面笑容,「這次陳總又有什麼好生意照顧兄弟?」
陳逸飛丟給他一支菸,點頭道:「咱們之間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不過這次的事有些麻煩。」
黃猛大笑道:「什麼麻煩事在我這兒都不麻煩。」
「好,那我就直說了。五個月前,市委接待辦的洪國棟洪主任,出面跟我借錢,不,應該說是集資,讓我拿出五百萬,說他有個親戚的生意出了些問題,急需要一筆資金週轉。因為平日裡大家關係不錯,至少都是酒桌上的朋友,於是我就把五百萬轉到了他賬上,他答應三個月後就還,但現在一分錢也沒有見到。我找過他,盤敲側擊地問過他,但他總是以諸多理由搪塞,沒辦法,只能再找你幫幫忙啦。」
「洪國棟?這個人我聽說過。那我就鬱悶了,他一個當官的,就不怕你把這事給捅出去?」黃猛疑惑地問。
陳逸飛嘆息道:「要是事情有這麼簡單就好了,關鍵是……你也知道,我們做這個生意的,總少不了有政府的朋友,雖然他以前給了我一些照顧,但每次我都給了他好處……」
「我明白了!」黃猛理會。
陳逸飛又冷冷地說:「現在的問題是他不想還錢,所以我希望你幫我搜集一些關於他見不得光的證據,這樣就能逼他還錢了。」
黃猛想了想,道:「這件事好像有些麻煩。」
「不麻煩就不找你了,而且必須由你親自去做。」陳逸飛笑道,「放心,我們都是老朋友了,這件事做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夜色降臨後,黃猛像個幽靈似的躲藏在黑暗中,他在等待獵物的出現。這已是他連續三天跟蹤洪國棟,洪國棟幾乎每天都有接待任務,像往常一樣,他出現在金色時光夜總會大門前,跟幾位客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夜總會里。
黃猛和幾個弟兄要了洪國棟旁邊的包廂,也叫了幾個陪喝陪唱的小姐。不久之後,他出門去上廁所,經過隔壁包廂時,往裡面偷偷看了一眼,只見洪國棟等人正玩得興起,一人摟著一個美女,個個喝得滿面紅光。
黃猛之前已經收買了其中一個女人,此時那個女人正依偎在洪國棟身上。洪國棟的手也不老實地揉捏著她的身體,偶爾還把那張臭烘烘的嘴湊到女子臉上啃一口,女子忸怩作態,卻毫不躲閃。
黃猛看到這一幕,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這並非他的全部計劃,他知道像洪國棟這樣的官場人士,輕易不會從夜總會帶小姐出臺,不過他還有第二個計劃。
言鼎裝作喝醉了酒似的從黃猛身邊走過,還故意撞了他一下。黃猛回頭橫了他一眼,他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果然,幾個小時過後,洪國棟帶著客人離開夜總會,然後離開,卻未帶走一個小姐。
「很明顯,黃猛的目標是洪國棟。」言鼎跟童敏敏說。童敏敏沒有覺得不可思議,某些官場人士的作風她是清楚的,當面是人,背後是鬼的太多了,所以並不覺得有多奇怪。
言鼎又說:「這個洪國棟居然把客人帶到夜總會,肯定是公款消費……」
「我最關心的是洪國棟跟陳逸飛到底有什麼過節。」童敏敏搖頭思索道。言鼎道:「該不會是洪國棟欠了陳逸飛的錢吧?」
「應該不可能,洪國棟是什麼人,即使他借了陳逸飛的錢,也不可能會賴賬吧?再說,即便如此,陳逸飛也犯不著請黃猛幫他討債。」童敏敏確實被他們之間的關係弄糊塗了。
不過言鼎興奮地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官商勾結又不是什麼稀奇事,我現在倒是對這兩個人的關係越來越有興趣了。」
「你就不怕踏入雷區?」童敏敏問。言鼎不屑地笑道:「當兵那會兒,我不知多少次踏進雷區,但都沒被炸死,這顆小雷會嚇得了我?」
童敏敏盯著他的眼睛,言鼎疑惑地問:「怎麼這麼看我,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會成為一名富有正義感的好警察!」童敏敏憋了好久卻吐出這麼一句話,而且還如此一本正經,惹得言鼎大笑不止。
洪國棟這幾日眼皮突然跳得厲害,也不知是喜事還是壞事,但總感覺一定會有事發生。這不,剛送走了一批前來考察的客人,還沒緩過神,突然接到一個陌生女子的電話。
「喂,是洪主任嗎?」女子的聲音很輕柔,聽上去骨頭就酥軟了。
洪國棟沒聽出對方的聲音,但因為經常接待的原因,所以也沒當一回事,只是疑惑地問:「請問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嗎?」
「哎喲,洪主任,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金色時光的小雨啊!」
洪國棟在腦子裡搜尋著這個人的名字,但確實想不起來,他每天要接待那麼多人陪吃陪喝陪玩,當然不記得一個夜總會小姐的名字。
「嗯,找我有什麼事嗎?」他有些不耐煩地問。小雨說:「上次您帶客人過來玩的時候,我還陪您喝酒了呢,那天晚上……」
洪國棟忙打斷她:「我很忙,有事說事吧,沒事我掛了!」
「別,別,我是真找您有事。」小雨極力展現自己的溫柔,「那天晚上您在包廂裡喝酒唱歌的時候,不是丟了一件東西嗎?我撿著了,一直想親自還給您,但這幾天您一直沒來,我想盡辦法才找到您的辦公室電話,所以才冒昧地打了過來。」
洪國棟一聽這話,腦袋立馬就炸開了。因為他確實丟了東西,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結婚戒指,這幾天回家都沒敢老婆說實話,只說忘在辦公室了,所以他忙問:「東西真的在你手上?」
「當然啊,我哪敢騙您!」小雨說,「您看是不是找個時間見見面,我也好把東西還給您。」
洪國棟微微頓了下,說:「開個價吧。」
「什麼開價?」小雨好像很驚訝,但又笑道,「洪主任,您誤會了,我可不是那樣的人,知道您丟了東西一定很著急,所以我這幾天都在找您,您想多了。」
洪國棟想了想說:「這樣吧,我現在正好有時間,見個面吧。記著,帶上我丟的東西。」
洪國棟到底是在官場混的人,知道跟這樣的女人見面,弄不好會給自己惹上一身麻煩,所以選擇見面的地方相對來說比較隱蔽。
小雨當然是那女子的化名,此刻她優雅地看著洪國棟,媚眼裡裝滿了無盡的柔情。說實話,她算得上漂亮的女人,而且那雙眼睛很勾魂。
洪國棟看了小雨幾眼,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直接說:「東西給我吧。」
「別急嘛,既然來了,先坐會兒,說說話吧。」小雨喝了口水。洪國棟無奈,只好聽她的安排,她又說:「之前總是在晚上見您,這可是第一次大白天見您,沒想到您保養得這麼好,看上去比您的真實年齡可要小不少啊!」
洪國棟一愣,反問:「你知道我多少歲數嗎?」
小雨笑道:「像您這樣的大領導,怎麼著也都要四十歲以上吧。」
「看來你對官場的事知道得還不少啊!」洪國棟對這個女人有點刮目相看。小雨咯咯笑道:「但是您看上去最多三十來歲的樣子。」
洪國棟被她逗樂,毫不避諱地道:「你這張嘴可真會說話,我看啊,只要是個男人都會拜倒在你面前。」
「是啊,但您卻是特例。」小雨說這話的時候,眼裡裝滿了無限柔情。洪國棟怎能不懂這話的意思,但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嘆息道:「好了,我還有事,必須得走了,把東西給我吧。」
「這可不行,東西可以給您,但我有個條件。」
「我就知道你有條件,說吧。」洪國棟清楚這些女人,卻沒想到小雨說:「我想做您的女人。」
洪國棟沒想到這個女人的條件是如此露骨、大膽、直接,頓時有些不知所措,尷尬地說:「你別跟我開玩笑了,我是有家室的人,我們……」
「我不管,我又不破壞您的家庭。」小雨非常固執,「我喜歡您,從第一次在夜總會看到您的時候就喜歡您了,我只想做您的女人,難道連這個小小的要求您都不能滿足我嗎?」
洪國棟面對小雨赤裸裸的表白,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心裡竟然有些異樣的情懷,喃喃地說:「我都四十多歲了,什麼都不能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您偶爾能想起我,有人欺負我的時候,您給我壯壯膽就夠了!」小雨的表情楚楚可憐,梨花帶雨,「我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在很多人眼裡非常下賤,經常會被男人欺負,但我們也是人,也要吃飯,要生活,所以我需要一個靠山。我的家在農村,很小的時候就出來了,那時候什麼都沒有,沒有文化,沒有背景,除了做這個還能做什麼?」
洪國棟果然動了惻隱之心,沉默了會兒,問:「你在這家夜總會幹了多久?」
「三年了,之前也一直在別的夜總會做,但因為不肯接受一些男人的齷齪要求,所以只能換了一家又一家。」小雨眼睛通紅。洪國棟好像很理解她的這種生存狀態,勉強笑了笑,問:「小雨不是你真名吧?」
言鼎收回望遠鏡,回頭說:「兩人聊得挺歡快的,看來他們好像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實在想不通,一個夜總會的小姐跟洪國棟能有什麼交易?」童敏敏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言鼎壞笑道:「這能有啥複雜的,不用腦袋也能想明白呀!」
「我說你這人怎麼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童敏敏罵道。
言鼎卻說:「我敢跟你打賭,那個女人絕對纏上洪國棟了。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洪國棟沒準會栽在這個女人手裡。」
童敏敏若有所思,把之前的事串聯起來,突然浮現出一些奇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