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鼎忙辯解:「領導,你誤會我了,我真沒……」
「算了,不說了,不過幸好我廉潔自律,上面才沒有查到什麼。」祁定學感慨道,「現在這個社會啊,太複雜了,人言可畏啊!」
言鼎說:「其實我根本就不信,您可是我的老領導,我還能不相信您嗎?」
祁定學卻嘆息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是人都會做錯事。唉,算了,不說這個,總之你要相信我,無論我做了什麼,即使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我也是迫不得已,有苦衷的。」
言鼎忍不住大笑:「領導,您怎麼也變得婆婆媽媽的了,這可不像您的風格。」
「像不像我都是我,人都會變的,你也一樣,不也變了很多嗎?」
言鼎道:「但我本質沒變呀。」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變了?」
「領導怎麼又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您確實是變了,只是變得更年輕了。」言鼎話音剛落,祁定學就回擊道:「我說你小子變了嘛,現在都學會拍馬屁了。不過沒事,人都要學著去適應這個社會,以後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多努力努力吧!」
俗話說,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言鼎和曹磊在迪吧等了唐光好久都沒見蹤影,這晚他恰好有事沒去成,唐光卻出現了。
阿蘭發現唐光的時候,因為沒見到言鼎,突然就慌了神。當唐光和一個女人離開迪吧時就跟了上去,打算找到他的落腳點。
唐光和女子搖搖晃晃地走在昏黃的路燈下,有說有笑。
阿蘭悄悄地跟著,直到二人走入一家小旅館。她正在旅館前猶豫要不要上去看看他們住幾號房,突然被人拉了一把,回頭一看,見是王輝,不禁詫異地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王輝把阿蘭拉到一邊,低聲說:「大半夜的,你一個人多危險啊,趕緊回去。」
「關你什麼事!」阿蘭不快地駁斥道,「我還沒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王輝坦白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出事,所以你離開迪吧時我就跟來了。」
阿蘭跟王輝只有過一面之交,所以帶有戒心,忍不住問:「我跟你很熟嗎?」
王輝小心地說:「言鼎沒跟你說過?你跟著的這人可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魔王,據初步估計,至少有五個人死在他手裡。」
阿蘭打了個寒戰,抬頭看了一眼,這才感到後怕。
「要是被他發現你跟著他,你說你有沒有麻煩?」王輝添油加醋地說,「趕緊回去休息,這兒有我盯著就夠了。」
「那要不我通知言鼎一下?」
「不用,有我在這兒跟他一樣,我會通知他。」
阿蘭一步三回頭,半信半疑地走了。可沒走多遠,她又悄然折了回去,剛好看到王輝在門口跟幾個男子耳語,然後便快步進入了旅館之中。
王輝帶著幾個手下闖入旅館,打聽到了唐光的房號,然後迅速上二樓,一個手下輕輕敲門,不久,屋裡傳來唐光低沉的聲音:「誰,幹什麼的?」
「服務員。打擾一下,麻煩開一下門,給您送點水果。」
「不用!」唐光沒好氣地回絕了。
王輝確定屋內之人確實是唐光無疑,這才衝手下使了個眼色,然後一腳踢開房門。剛下床的唐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蜂擁而入的幾個人按在了地上,躺在床上的女子被嚇得花容失色,連聲尖叫起來,蜷縮在被子裡,一臉驚愕。
「住嘴,再叫我弄死你!」王輝呵斥道,女子才收聲。
唐光掙扎了幾下卻無濟於事,怒視著王輝吼道:「你他媽幹什麼,老子不認識你!」
「你當然不認識我,但這不重要,我認識你就夠了。」王輝瞭解這種人,所以把自己裝飾得非常冷酷,像個黑幫老大一樣冷冷地盯著唐光。
唐光眼裡閃著怒火,彷彿要把面前的人燒燬似的,咬牙切齒地問:「你到底是誰?」
王輝點了一支菸,衝他臉上吐出一口煙霧,這才說:「我說了,我是誰並不重要,因為知道我的人,有很多這輩子都沒機會再問我第二個問題了。」
唐光一聽這話,突然哭喪起來,帶著哀求的聲音喊道:「大哥,我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我真不認識你呀……」
「像個娘們兒一樣!」王輝輕蔑地罵道,「小子,你沒得罪我,但你得罪了我老闆,得罪了我老闆,後果可比得罪我嚴重多了。」
唐光微微遲疑了一下,瞪著驚恐的眼睛,疑惑地問:「大哥,你別耍我,我不知道你老闆是誰,要是知道,就是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你老闆啊!」
王輝冷笑道:「是嗎?既然這樣,你還敢拿著假的房產證騙我老闆?」
唐光的腦袋高速運轉起來,突然恍然大悟,喃喃地說:「原來是他……」
「終於想起來了?怎麼樣,要麼還錢,要麼把真的房產證拿來。」王輝目露兇光,好像唐光現在不還錢就會真的馬上弄死他。
唐光雙腿發軟,哀求道:「大哥,求求你,回去跟於總說說,幫我求求情,我有了錢一定會盡快還。」
「你有了錢真會盡快還?」王輝冷笑道,「你當自己是聰明人,還是當我是傻子?老實點,真的房產證到底在什麼地方?」
「不,我不……」
「看樣子你也沒錢還,這樣吧,跟我回去見於總,他會有辦法讓你還錢!」王輝示意手下把唐光帶走,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瑟瑟發抖的女子問,「認識我嗎?」
女子先是點頭,而後又惶恐地搖頭。
王輝走出房間的時候,差點笑出聲,可到達樓下的時候卻傻了眼。正在跟旅館老闆說話的兩個警察恰好也看到了他們,馬上就衝了上來,其中一人吼道:「你們幹什麼?」
王輝真後悔剛才在房間裡耽擱太久,馬上迎上去,涎著臉皮賠笑道:「警察同志,不好意思,這麼晚把你們給鬧騰來了……」
「少廢話,把人放開,你們是什麼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輝說:「這個人欠我錢,我們是來追債的。」
「追債?我看你也不像好人,全都跟我們回去。」
「別,別呀,我們真是好人,是……」王輝還在哀求。唐光突然說:「警察同志,我不認識他們,也沒欠他們錢,他們是綁架……」
王輝沒想到這小子居然反咬一口,卻無能為力,只好繼續賠笑:「你們別聽他胡說,這小子欠錢不還,是怕我們帶他回去……」
「少廢話,全都跟我們回公安局再說!」
王輝情急之下只好報出言鼎的名字,一警察不信地問:「你真認識他?」
「當然,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剛剛還一起喝過酒!」王輝極力誇大跟言鼎的關係,以為這樣會奏效,沒想到警察仍然說:「既然你跟言鼎認識,那就更好了,跟我們回去,我們會找他核實你的身份。」
阿蘭親眼看到公安民警進入旅館,又親眼看到王輝等人被一起帶走,沉吟了一下,想言鼎應該會得到訊息,就沒打電話回去睡覺了。
王輝等人和唐光被臨時關在一起,王輝對他拳打責罵,唐光被罵得抬不起頭,蜷縮在牆角,一言不發。
「這次被你害慘了,不過不要緊,我在公安局有朋友,很快就可以出去。倒是你,要是不趕緊還錢,就乖乖在牢裡待上一輩子吧,要不然就算出去,也有你好受的!」
唐光捂著頭,突然又被踢了一腳:「我大哥跟你說話呢,是不是想死?」
唐光這才慌忙起身,王輝又說:「小子,別以為你什麼都不說我就拿你沒辦法。」
「哎喲大哥,我是真沒錢,要是有錢早就還了……」
「沒錢就把房產證交出來,不然的話讓你生不如死!」
唐光哭喪著臉:「大哥,房產證在我老婆手裡,我也是沒辦法才弄個假的……」
「你老婆?」王輝突然大笑道,「你還記得你有老婆嗎?哦,對了,你還有倆孩子,一兒一女,看上去還真是挺好的一家人,不過有個訊息恐怕你還不知道吧?」他故意打住,唐光還在裝:「大哥,禍不及妻兒,於總有什麼事就衝我來。」
「是嗎?看不出來你還有像男人的時候。」王輝不屑地說,「雖然我很想衝你妻兒去,但她們不給我機會。」
唐光一愣,問:「你什麼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是真不想告訴你這個噩耗,因為實在是不忍心呀!」王輝嘆息道。
唐光似乎意識到家人出了事,慌忙抓住王輝的胳膊,王輝掀開他的手,喝道:「別他媽碰我,要不然老子送你下去跟你妻兒團聚!」
唐光一聽這話,起先是呆愣了很久,緊接著突然衝王輝一拳打過去,不大的房間裡頓時亂作一團……
言鼎第二天一早就被一陣電話催醒,聽完電話,急匆匆地趕到局裡,一見曹磊便問:「人呢?」
「別急,全在我們的控制之中!」曹磊得意地說,言鼎催促道:「快帶我去!」
「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曹磊的話讓言鼎起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曹磊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鼎來到拘留室,看見個個滿臉傷痕,問身邊的曹磊:「你乾的?」
「狗咬狗!」曹磊搖頭,「要不是及時制止,恐怕得鬧出人命。」
「哎,言警官,您總算來了。」剛才還在打盹的王輝聽見言鼎的聲音,立馬就醒了。此時唐光仍然蜷縮在角落,目光痴呆,像個傻子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言鼎已經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把王輝帶到辦公室,帶著審問的口氣說:「看來你還是沒長記性。」
王輝嬉皮笑臉地說:「這事說來話長,而且發生得太突然,又那麼晚,我根本就沒時間通知你。」
「不管怎麼樣,你也沒有權利對任何人濫用私刑。」言鼎指的是他們互毆的事,「不過看來你也沒佔到什麼便宜。」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小子一聽說他妻兒自殺的事,立刻就瘋了,還衝我動手,你說不是自找苦吃嗎?」王輝話音剛落,言鼎就怒喝道:「誰讓你告訴他這些的?」
「也沒人不讓我說呀!」
言鼎被氣得不輕,不過想想也算了,反正唐光早晚會知道,就吐出憋在心裡的恨氣,起身說:「你可以走了。」
王輝詫異而焦急地問:「那唐光呢?」
「唐光?」言鼎覺得好笑,「你還打算帶他一起走?能放你走就已經很不錯了。」
「言警官,人可是我找到的,如果不帶回去,怎麼跟老闆交代?」
曹磊剛好進來聽見了這話,說:「唐光的妻兒死了,現在還不能確定是自殺還是他殺,所以必須留下來接受調查,你以為公安局是菜園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王輝還想說什麼,但言鼎已經下了逐客令,他只好敗興離去,但讓手下盯著公安局,只要見到唐光一齣門就抓人。
在這個時候審訊唐光是一件非常麻煩和吃力的事,言鼎問了很久,他卻像只剩下半條命似的坐在那兒,雙眼空洞,一言不發。
言鼎不想再刺激唐光,但此時此刻,他不得不以毒攻毒。他狠下心說道:「唐光,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說話,因為你愧疚,對你妻兒的死充滿了愧疚。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你的妻兒才走上不歸路,警方懷疑你就是殺人兇手。」
「對,是我殺了她們,你們槍斃我吧……」唐光突然像頭髮怒的獅子咆哮起來,像要吃人似的。
言鼎猛拍了一下桌面,吼道:「就是因為你沒有做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你的妻兒才選擇自殺……」
「不,是我害死了她們,是我逼死她們的。我該死,該死,你們槍斃我吧!」唐光此時已經筋疲力盡,說話也有氣無力。
言鼎繼續刺激他:「你說得對,因為你吸毒,還因為你借貸抵押了房子,所以她們無家可歸,只能選擇……」
「我沒有,我沒有抵押房產,她們誤會我了。」唐光面色悲切,「我對不起她們,沒想害死她們的……」
「但這就是事實!因為你的所作所為才導致你的妻兒慘死,只可惜三條人命,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就這樣毀了,你不覺得自己應該為她們贖罪嗎?」
唐光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狠狠地說:「不,我不相信她們是自殺,她們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對,於成功,就是他,他恨我騙他,所以要害死我的家人。求你們,求你們快去抓他,快……」
言鼎的口氣這才稍微緩和,說:「我們也懷疑你的家人不是自殺,但又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他人所為,所以需要你合作。把你知道的、懷疑的所有情況都告訴我們,這樣我們才能儘快破案,找出真兇。」
唐光沉默了很久,雙目黯淡地說:「都怪我,我不該迷上那個玩意兒,但這都怪於成功,要不是他拉我下水,我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你說你吸毒是因為於成功?」言鼎話音剛落,唐光便開始打呵欠,看來毒癮又犯了,他緊接著講述了自己如何開始吸毒的經歷。言鼎最後總結道:「於成功騙你吸毒,然後又給你借貸,但是必須用你的房屋抵押,是這樣吧?」
「對,但我留了一手,用了假的房產證,把房屋的戶口也轉給了我妻子,所以我妻子是不會自殺的。」
言鼎問:「這就是你的證據?」
「是直覺!言警官,求你相信我,這件事一定是於成功對我騙他的報復……」唐光說這話的時候,雙拳緊握,顫抖得連臉都有些變形。
言鼎看在眼裡,也感覺這個案子的疑點太多,於是說:「你先去戒毒所,這個案子我們會全力以赴,如果還想起什麼,可以及時告訴我。」
唐光懊悔不已,連想死的心都有,但是他告訴自己,就算死,也一定要親眼看到兇手伏法。
「你這一招激將法用得不錯啊!」王志在外面觀看了言鼎審訊唐光的全過程,「進步不小,知道打心理戰了。」
言鼎剛才審訊唐光太累了,喝了口水問:「你怎麼看?」
「先說說你的看法。」
「雖然現場找不到他殺的證據,但我認為唐光沒有撒謊。根據他的口供,於成功有重大的作案嫌疑。」言鼎放下水杯,「這個於成功看起來人模狗樣,但我搜集了一些他的資料,知道此人怎麼起家的。」
王志笑道:「白手起家的?」
「當然是白手,因為他出身貧寒,十幾歲就出來混,後來靠走私賺了第一桶金。」
王志只是笑著點頭,言鼎問:「這些你都知道了?」
「連你都知道了,我怎能不知道?」王志道,「不過有一點我沒猜到,那就是你這麼快就逮住了唐光。」
「誤打誤撞,運氣好而已,不過還得感謝一個人。」
「什麼人?」
「王輝。」
「就專門幫人討債的那小子?」
「要不是他,我可能就錯過逮住唐光的大好機會了。」
王志嘆息道:「這人啊,甭管好人,壞人,狗子,貓子,看來都有用得著的地方。」
「那是,如果我的預感沒錯,要破這個案子,最終還得王輝那小子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