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離去後,於成功站在視窗,眼神帶刺,犀利無比。
在回去的路上,曹磊罵道:「無恥的混蛋商人,為了一己之利竟然可以什麼都不顧,草菅人命,該死!」
「這就是商人的本性,貪婪、狠毒!」言鼎接過話道,「於成功明知道唐光吸毒,居然看在有房產抵押的份上還借貸給他,這下好了,這就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活該!」
曹磊想起了父親,父親也是一位在商海搏擊多年的男人,雖然父親在他眼裡是個好人,他卻很難繼承父親的事業。
「想什麼呢?」言鼎問,曹磊回過神,又說:「我怎麼覺得姓於的很多話不可信……」
言鼎深有同感地笑道:「你也看出來了?那個傢伙搓手的動作就表示她在說謊,但不知他到底隱瞞了什麼。」
「會不會是他早就知道了唐光妻兒死亡的事?」
「絕對有這個可能……」言鼎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曹磊目光深邃地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猜他也有可能早就知道唐光妻兒死亡的原因,或者說,他很可能就是知情者,或者參與者,只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找證據,再狡猾的狐狸最終都會露出尾巴!」言鼎饒有信心。曹磊苦笑道:「言哥,我發現你跟敏姐在一起後,破案時目光犀利多了。」
「廢話,這個功勞嘛,一半一半,我就讓你看看我怎樣破這個案子。」言鼎信誓旦旦地說,卻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跟誰較勁,童敏敏,還是因為曹磊的話。
曹磊卻壞笑道:「言哥,敏姐這次出去三個月,你恢復了自由之身,是不是覺得很爽啊?」
「她在的時候我也是自由之身啊!」
「那可不一樣,敏姐在時,你能全身心地放縱、灑脫?」曹磊眯縫著眼,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言鼎不解地看著他,想知道那張狗嘴裡到底想吐出什麼樣的象牙。
曹磊乾笑了兩聲,果然說:「最近在城中廣場邊新開了一家超級迪吧,裝置一流,吃喝玩樂樣樣齊全,想不想去試試?」
言鼎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曹磊卻死纏爛打:「就今晚,你跟我去耍耍,嘗試之後,如果你還不喜歡,那以後就不去了。」
「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那種地方還是少去!」言鼎叮囑道。曹磊卻不屑地說:「八小時以內的我和八小時以外的我可是雙重身份,再說了,我又不幹違法亂紀的事,怕什麼?放心吧,就我倆,沒別人,敏姐是不會知道的。」
言鼎實在是不怎麼喜歡迪吧的環境,人多且雜,太吵且亂。
二人要了一打啤酒,然後自顧自地喝起來。在這樣的環境裡,想要正常說話是不可能的,音樂聲會把你的耳膜震破,所以兩人交流只能靠吼。
「言哥,還等什麼呢?看見合適的美女就主動點,別浪費了大好的光陰。」曹磊把酒瓶湊到言鼎面前。言鼎回應了一下,還沒開口,曹磊人已離座,徑直走向不遠處座位上的一個單身美女。
言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倆,卻發現二人很快就聊得火熱起來,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他這才理解曹磊白天那些寓意深刻的話。
曹磊回頭看了言鼎一眼,衝他笑了笑,做了個鬼臉,又轉過頭聊天。
言鼎仍然自顧自地喝酒,一會兒就下去了兩瓶,然後打算趁著上廁所的機會讓耳根清淨一會兒。
迪吧通往廁所的走道相對清淨,雖然仍然能聽見如雷的音樂聲,但感覺好多了。
言鼎沿著指示牌往前走,突然被一個正在打電話的女孩吸引了目光,雖然女孩穿著迪吧裡的工作服,但他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他慢慢走近時,女孩正好打完電話抬頭,四目相對,全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言鼎?」
「阿蘭,真的是你呀!」言鼎從這個聲音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問,「你在這兒上班?」
阿蘭點頭道:「是啊,要吃飯嘛,沒辦法!」
言鼎聽了這話有些酸楚,問她的現狀,阿蘭嘆道:「老樣子啊,沒什麼好說的,晚上在這兒上班,白天睡醒後打打牌,就這樣混著唄。」
「你還打牌?」言鼎一愣,阿蘭忙糾正:「不像以前了,只是在牌桌上打發時間。」
言鼎心領神會,又問:「在這種地方上班,還適應吧?」
「還不錯……哎,你怎麼會有空來這兒?」阿蘭反問,言鼎說:「我怎麼就不能來了?難道有明文規定說我不能入內?」
阿蘭撲哧一笑,道:「那倒沒有,只是奇怪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這種地方好像不適合你。」
言鼎笑道:「瞧你說的,我怎麼就不能來這種地方了,難道還有身份限制?」
阿蘭向四周看了一眼,低聲說:「老實說,來這兒的人,有很多都是為了尋求刺激。」
言鼎想起正在跟女孩搭訕的曹磊,不置可否地說:「也不能這麼說,我就是特例,第一次被朋友拉過來,不過下次估計不會再來了。」
「既然來了,可別浪費大好的機會啊!」阿蘭慫恿道,「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美女?」
「沒興趣。」言鼎一口拒絕,「你還不瞭解我?再說了,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兩人閒扯了幾句,約定另尋時間再聚。
言鼎被一肚子啤酒脹得尿急,從廁所出來後,整個人輕鬆多了。臨出門時,突然被急促而來的男子撞了一下,雖然對方力氣不大,但他仍然被撞得側身讓到了一邊兒。緊接著,他順其自然地回頭看了對方一眼,對方也正回頭,這一對眼不打緊,言鼎突然對那張面孔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一時卻想不起到底在哪兒見過。
言鼎回到座位,剛把啤酒瓶湊近嘴邊,腦袋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頓時大驚,轉身便往廁所方向疾跑而去,挨個門仔細搜尋了一遍,卻沒見到先前那個人影。
曹磊一回頭沒看到言鼎,四周張望了片刻,然後起身離座,遠遠地看到言鼎從廁所裡出來,好像在找什麼,他快步走過去問:「看什麼呢?是不是到手的鴨子飛了?」
「我看到一個人。」那個面孔在言鼎腦子裡越來越清晰,「對,就是他,一定是他!」
「到底誰呀?」曹磊問。言鼎沉重地吐出兩個字:「唐光!」
曹磊又到處掃描了一眼,疑惑地問:「你是不是花眼了?」
言鼎緩緩地搖頭道:「本來我也沒認出是他,還跟他對視了一眼,現在好好一想,絕對是他!」
「那還不趕緊找呀!」曹磊說完就快步往迪吧場地中間走去,言鼎也迅速跟了上去,但迪吧里人頭攢動,哪裡能找到目標的影子。
「都怪我反應太慢,要不然當時就逮住他了!」言鼎自責不已。曹磊沉吟道:「有辦法了,既然在這兒見到了他,也許他會經常在這兒出沒,我們多來幾次,希望不就越大?」
「有道理,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跟個朋友說兩句話就出來。」言鼎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找到阿蘭,把她叫到一邊說,「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阿蘭不解地問:「我現在混成這樣,能幫你什麼?」
言鼎向左右謹慎地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阿蘭仔細看了看照片,搖頭。
「真沒印象?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麼?」言鼎焦急地問。阿蘭不假思索地說:「真沒什麼印象,這裡每天來的人太多了。怎麼了,這個人是不是犯事了?」
言鼎沒正面回答,而是說:「到底什麼事你就別問了,總之幫我多留意一下照片上的人,有訊息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
阿蘭拿著照片端詳起來,言鼎讓她把照片先收起來,又叮囑道:「要是見到這個人,千萬不要聲張,暗地裡通知我就是。」
「知道了,那我先做事去了。」阿蘭收起照片後轉身離去,言鼎的目光又投射到人群中,希望能有所發現……
第二日晚上,言鼎和曹磊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迪吧,然後選在一個角落坐下,從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全場。
迪吧裡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曹磊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好像在尋找什麼,言鼎問他:「找什麼呢?」
「哦,這不是找唐光嗎?」曹磊收回目光,言鼎一針見血地指出:「我看你是在找另外的人吧?」
曹磊訕笑道:「順帶,順帶……」
「別忘了正事,眼睛睜大點!」言鼎提醒道,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突然之間,目光定在了另外一個角落的一張面孔上,開始還以為自己看錯,仔細一看,不禁納悶,他怎麼也來了?沉吟了一下,他衝曹磊說:「我看到個朋友,過去打聲招呼,你繼續盯著。」
王輝看到言鼎時也大吃一驚,但反應過來後忙起身說:「言警官,你怎麼也來了?」
言鼎笑道:「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看來我們都是為了同一件事而來。」王輝猛然猜到了言鼎來這兒的目的,「來,先喝一杯!」
言鼎坐下,問:「就你一個人?」
王輝向四周看了一眼,笑道:「還有幾個朋友,都自個兒尋樂子去了。」
「你自己坐在這兒喝酒就不悶?」言鼎故意這樣問,王輝道:「這不是老天怕我一個人無聊,把你也叫來了嗎?」
言鼎沒心思跟他開玩笑,直接問:「找到了嗎?」
「什麼?」王輝好像無比詫異。言鼎輕蔑地說:「別跟我繞彎子,乾脆點!」
王輝這才幹笑道:「剛才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不用說,咱們來這兒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吧?」
「不錯啊,有幾把刷子嘛,這麼快就找到蛛絲馬跡了。」言鼎說話的時候,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敏銳地搜尋,「你是怎麼知道唐光在這兒的?」
王輝道:「不瞞你說,主要還是朋友幫忙,只可惜那傢伙今晚一直沒出現。」
「你的朋友是什麼時候發現他在這兒的?」
「就昨晚,所以我今晚親自過來,不過結果可能要讓我們失望了。」王輝已經盯了很久,估計唐光今晚可能不會出現。
言鼎也深有感觸地說:「如果要來的話,應該早就來了。」
「哎,言哥,你怎麼又來了?」
言鼎正說話間,阿蘭突然過來搭訕。言鼎忙說:「跟朋友過來坐坐。」
阿蘭衝王輝點了點頭,說:「我請你們喝酒。」
「不用客氣了。」言鼎笑道,「今晚我已經喝不少了。」
「哎,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怎麼就喝多了?」王輝看到阿蘭時兩眼放光,忙接過話道,「再說有人請客,咱們接著喝,不醉不歸。」
言鼎拗不過,只好接受阿蘭的好意。阿蘭把酒送上來後,王輝突然說:「喝一杯吧。」
「行啊!」阿蘭很爽快地喝了一杯,她離開時,王輝還隨著她的背影感慨道:「好酒量啊!」
言鼎橫了他一眼:「是酒量好還是人好?」
「都好,都好!」王輝喃喃地說,「你剛才介紹她是叫阿蘭吧?」
「嗯,怎麼了?」言鼎問,王輝卻反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言鼎看了他一眼,問:「你什麼意思,該不是對人家有想法吧?」
「你先告訴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吧?」
「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言鼎其實是不想提那段往事。王輝說:「我怎麼覺著那女孩有點面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你不會這麼老土吧,想套近乎就想一個新點的理由。」言鼎猜透了他的心思。王輝正想說什麼,言鼎又說:「你慢慢喝,有什麼發現及時溝通,我得走了,那邊還有個朋友。」
曹磊看見那些單身女子就忍不住想要上去搭訕,但想起言鼎的叮囑,所以不敢亂來,好不容易見他回來,忙不迭地說:「你總算回來了,可憋死我了!」
「有發現?」言鼎不解地問。
「你再不回來我就快被尿憋死了。」曹磊說完已經起身跑向廁所方向。言鼎看看時間不早,決定等曹磊回來後就走,可就在此時,一個女孩子突然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身邊,風情萬種地說:「帥哥,可以請我喝一杯嗎?」
言鼎很不適應,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女子卻又往他身邊湊近了些,幾乎挨著他身子,還柔情蜜意地說:「別這樣嘛帥哥,我今晚一個人,你也是一個人,咱們同是天涯淪落人,不如一起喝幾杯,共度這個漫長美好的夜晚吧。」
言鼎聽了這話,身上不禁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女子說話間,一隻手臂已經搭在了言鼎肩膀上。言鼎再也忍無可忍,往邊上挪動了一下,很乾脆地說:「小姐,請自重!」
「別這樣嘛帥哥,你這樣說話會嚇到我的。」女子說話的時候,嘴裡的氣息在言鼎耳邊遊蕩。言鼎再也無法忍受這個女子的輕浮,正要起身,肩膀卻被人按住了,抬頭一看,只見曹磊正滿臉笑容地看著他,然後邁步坐在了他跟女子中間,俯在女子耳邊耳語了一陣,女子二話不說便快速離去。
言鼎看得莫名其妙,問:「你跟她說了什麼?」
曹磊嘆息道:「大哥,既然今晚讓你遇到了這種事,我就給你上一課!」
言鼎更加詫異,曹磊接著問:「你知道剛才那女孩是幹什麼的嗎?」
「我怎麼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好人。」言鼎不快地說。曹磊笑道:「言哥,你不會被她嚇到了吧?」
言鼎平息了一下內心,輕描淡寫地說:「我像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嗎?」
曹磊壞笑道:「那行,我問你剛才那女孩是幹什麼的?」
「來這兒的,除了像我這樣的人是為了工作,不都是為了玩樂嗎?」言鼎若無其事地說,「那女孩一看就是喝多了。」
「錯,讓我來告訴你,剛才那女孩沒醉,她過來搭訕你,只是為了你口袋裡的鈔票。」
言鼎愣道:「什麼意思?」
「在這樣的地方,有很多女孩子可不僅僅是為了玩才來的,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為了錢——讓男人幫她們在這兒的消費埋單,然後她晚上還會陪你,但都是要付錢的。」曹磊像個專家誇誇其談。
言鼎確實上了一課,但問:「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難道有過親身經歷?」
曹磊做了個怪相,舉起酒杯說:「不早了,看來今晚大好的時間被白白浪費掉了,喝完這杯就撤吧。」
「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呢。」言鼎緊逼,曹磊先乾為敬,然後說:「想知道答案呀,自己想。」
「那你總得告訴我你最後跟女孩說了什麼吧?」言鼎還是追問。
「我說我們是同志,她就嚇跑了,哈哈……」
「……」言鼎翻起一陣白眼。
回到家裡,睡覺之前,言鼎拿起日曆,用筆勾去了即將過去的一天。自從童敏敏出差之後,他每天睡覺前都會重複同樣的事情,想象著她回來的日子,然後才能安然入睡。
言鼎這些天突然聽說一件事,很多人都在傳言祁定學假公濟私的事。他想去跟祁局問個究竟,最後想想還是算了。但沒過幾天,又聽說上面派人來調查此事,最後還不了了之,這才藉口去找祁局彙報工作的機會問詢一下。
祁定學盯著他的眼睛問:「到處都是風言風語,那你到底怎麼看這件事?」
言鼎當然不相信,但人言可畏,他也不得不相信確有其事,最後說:「我相信調查組!」
「看來你還是不信我!」祁定學嘆息道,「在這裡,我跟你認識的時間最久,沒想到你竟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