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鼎接著說:「後來,我們又見過幾次面,我能看出她內心的痛苦,她也很糾結,不知道明天在哪裡,更不明白如何繼續自己的人生。但是我告訴她,人生總是充滿了風雨,要經得起折騰。後來再見面的時候,她已經找了一份工作,她告訴我,你就是她改變的動力,為了等你出來,她可以忍受任何委屈……」
何文東的眼睛微微有些紅了。
言鼎嘆息道:「一個女孩子都能為你做這麼多事,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能正視自己的錯誤,就算不為自己,但為她改變一點點行嗎?」
站在監獄大門口,回望那如銅牆鐵壁的圍牆,言鼎心裡五味俱全。
「言哥,有人找!」正在埋頭工作的言鼎聽見有人叫他,抬頭一看,只見王鐵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正在衝他笑。他走過去問:「找我有事?」
王鐵成答非所問,笑著說:「一進這扇門,壓力巨大啊!」
「做賊心虛吧?我忙著呢,有什麼事直說吧。」言鼎直截了當。王鐵成尷尬地笑了笑,卻左顧右盼,欲言又止。言鼎指著桌上一堆案卷說:「你也看到了,我的時間真的很緊,要不這樣吧,有什麼事等我下班再說。」
「也好,那下班的時候我開車過來接你。」王鐵成說得點頭哈腰的,然後小心翼翼地轉身離去。
曹磊笑問:「朋友?」
「算不上,認識而已。」言鼎隨口一答。曹磊說:「想不到你還認識這樣的人。肥頭大耳的,不是暴發戶,就是腐敗分子。」
言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你有閒心關心這些屁事,還不趕緊把桌上這一堆案卷看完。」
「我這不正在看嗎?對了,那個唐光被送去戒毒所了,有啥訊息?」
言鼎說:「正戒著呢。」
「那玩意兒想要完全戒掉,難!」曹磊搖頭道。言鼎不快地說:「再難也得戒,如果他將來要坐牢,總不能讓他在監獄裡還吸那玩意兒吧。」
「吸毒害人不淺啊!我認識一個人,已經是第五次進戒毒所了,戒掉了又復吸,三番兩次地進進出出,都成裡面的常客了,現在老婆帶著兒子跑了,原本好好的一個家庭,到頭來弄得妻離子散,何必呢?」
言鼎接過話道:「你小子別隻管說別人,自己也小心點。」
「我怎麼了,怎麼又扯上我了?」
「女人跟毒品沒什麼兩樣,也會上癮的。奉勸你一句,色字頭上一把刀。」
「這就是你不對了,我跟每個女孩子都付出真感情的,只不過到後來都發現不適合生活一輩子,所以只能不停地換,我這叫對人家負責。」
言鼎罵道:「你這叫缺德!」
「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等著瞧,我一定娶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美死你吧,美嬌娘,還玉嬌娘呢!」
下班的時候,言鼎忙過了頭,居然忘記了時間,加了會兒班,出門看到王鐵成才想起白天的約定,忙跟他說抱歉。
「沒事兒,我也剛來!」王鐵成滿臉笑容,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心焦,其實他已經等了很久。王鐵成把言鼎拉到了一家大酒店,言鼎抬眼望去,問:「還邀請了其他人?」
「沒有,請吧,房間都已經訂好了。」王鐵成畢恭畢敬,言鼎渾身不自在,說:「我看咱們還是回車上說吧。」
「飯菜都點好了,在這個時候,還……」王鐵成擔心言鼎離開,攔在了他面前。言鼎說:「我知道這個地方,吃頓飯少說也得上千,就我倆,沒必要這麼浪費。」
王鐵成滿臉誠懇地說:「言警官,我這好不容易請你吃頓飯,怎麼也寒磣不得啊!再說了,之前咱們之間有一些誤會,那是我對不起你,所以這頓飯,也權當我跟你賠個不是。」
言鼎笑道:「過去的事別再提了,至於飯呢,換個地方吧,就我倆,說話也方便。」
王鐵成見說不動言鼎,只好硬著頭皮說:「其實這個地方,也有我的股份!」
言鼎這才再次打量著這棟高樓,說:「行啊王總,沒想生意都做這麼大了。」
王鐵成訕笑道:「全靠朋友照顧,要不,咱們上去?」
言鼎想了想,也不好再拒絕,來到一個包廂裡,看著裝修得金碧輝煌的房間,感慨道:「你這也弄得太奢侈了吧?」
「這可是酒店裡最豪華的包間。」王鐵成說這話時很自豪,「言警官,快請坐!」
言鼎坐定,王鐵成開始讓服務員上菜,還拿了一瓶茅臺上來,但被言鼎攔住。
「言警官,客隨主便。」王鐵成不由分說讓服務員開酒,言鼎心裡開始忖度他今天到底想幹什麼。王鐵成又說:「我不勸酒,言警官能喝多少算多少。」
服務員退出房間後,言鼎才說:「王總,如果說你想給我賠罪,這桌酒菜已經超過它的價值了,這是……。」
王鐵成舉起酒杯說道:「言警官是爽快人,仗義之人,喝了這杯酒,希望咱們之前的誤會可以一筆勾銷。」
言鼎其實早就沒把那事放在心上,於是二話沒說便喝了酒,然後才說:「王總,開啟天窗說亮話,今天找我到底為什麼事?」
王鐵成的臉色慢慢變得黯淡,嘆息道:「不瞞言警官,今天找你,確實是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想麻煩你。哎,來來來,別愣著啊,咱們邊吃邊說。」
「還是先說正事吧,要不然這頓飯我吃得不踏實。」言鼎用玩笑的口吻說,不過也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
王鐵成這才說:「事情是這樣的,幾個月前,我跟一位朋友在玉山合作開了一個煤礦,可他突然捲走了所有的錢,我沒辦法,所以才……」
言鼎不解地問:「你那位朋友拿著錢跑路了?」
王鐵成卻搖頭道:「沒有,他就在這個城市。」
「那你……」言鼎沒說完的話不言而喻,王鐵成為難地說:「事情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關鍵是他的身份特殊啊!」
言鼎想了想,問:「當官的?」
王鐵成還是搖頭:「如果是官員的話,事情也沒這麼麻煩。」
「算了,別繞彎子,直說吧。」
「他是社會上混的。」
言鼎一聽這個就笑了,問:「你財大氣粗,還怕一個小混混?」
「他可不是一般的小混混,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啊!」王鐵成無奈地說,「據說他在社會上的關係很廣,不僅有很多黑道上的朋友,在政府裡也有很多靠得住的朋友,我是真拿他沒辦法呀!本來是不打算要回那筆錢,但想想還是不服氣,所以就想找你出來,看看能不能……」
言鼎沉吟了片刻,問:「你那個朋友怎麼稱呼?」
「姓胡,叫胡漢民,有個綽號叫‘老虎’。」
「老虎?」言鼎忍不住笑了,「真老虎還是紙老虎?」
王鐵成卻笑不出來,兩百多萬的現金就這樣白白地打了水漂,沒人心裡會舒服。
言鼎又問:「你們之間有合同嗎?」
「有,當然有,但我覺得合同在他面前沒用。」
「怎麼可能沒用?只要符合法律條款。」
王鐵成又說:「我之前去找他要過一次,他不僅不給錢,而且還威脅我說,要是我再糾纏,就廢了我。」
言鼎臉色一緊:「他把法律當成什麼了,以為是他家制定的,自己可以為所欲為?」
王鐵成支支吾吾地說:「他確實勢力很大,沒人敢惹他。」
「那你怎麼就惹上這種人了?」
「唉,我跟他也是偶然認識,本想借著這個靠山發一筆小財,沒想到頭來卻把自己給繞了進去。」王鐵成悲切地說,「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就像一顆毒瘤,怎麼都無法下手啊!」
言鼎說:「先把合同拿來再說,我倒想看看這顆毒瘤到底有多厲害。」
王輝來到於成功辦公室時,於成功剛剛送走兩位客人,他告訴於成功,自己在戒毒中心有朋友,唐光正在接受戒毒。
於成功卻漠不關心地說:「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我關心的是我的錢。」
「於總,您別急呀,我這不是正在積極努力嗎?」王輝勸道,「放心吧,我答應過您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那我問你,他什麼時候出來?」
「那可能得等唐光戒毒成功之後,但是公安局還在調查他妻兒死亡的事,恐怕他要出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王輝開始套於成功的話。
於成功的臉色果然微微有些變化,但立即恢復了正常表情,嘆道:「本來他家裡發生了這樣的慘事,我是不該在這個時候逼他的,但我是生意人,實在是沒辦法呀……」
王輝忙拍馬屁道:「我理解,非常理解,再說是他騙您在先,所以他這就叫活該!也許是他幹多了缺德事,家裡才會發生那樣的慘事,這也叫報應!」
「對,就是報應,這個詞語用得非常好,看來做人還得多做善事。」於成功皮笑肉不笑地說,「王總,那我的事就拜託你多費心,事成之後,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
王輝忙應承道:「於總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做事您放心,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還有件事,有機會問問你在公安局的那位朋友關於唐光妻兒自殺的事,看看案子有什麼進展。」
王輝故意問:「於總怎麼對唐光的家事這麼上心?」
於成功嘴角微微上揚,接著說:「再怎麼說我跟唐光也曾經是朋友,雖然後來發生了變故,但人心都是肉長的嘛。再說了,他做錯了事,他的家人可是無辜的呀!」
「對,對,於總說得太對了,您就是菩薩心腸,好心一定會有好報的。」王輝的馬屁正好拍在了於成功的屁股上,所以他心情舒暢,大笑不止。
曹磊從外面風風火火地衝進辦公室,老遠就喊:「言哥,我剛剛得到一個訊息,想不想聽?」
言鼎正在接電話,示意他別打岔,結束通話電話後才問:「好訊息還是壞訊息?壞訊息就別說了,跟我無關也別說了。」
「不算好也不算壞,但絕對跟你有關。」曹磊喝了口水,「那編制的事兒,還記得嗎?」
言鼎一愣,淡然地問:「現在還說這個幹什麼!」
「我要說的事就是跟編制有莫大的關係呀!」
言鼎笑笑,道:「該不是上面又打算把編制還給我吧?」
「哎呀,要是給你就好了,關鍵就是那編制給了一個毛頭小子。」
「什麼毛頭小子?」言鼎不解,曹磊不快地說:「我聽說得到編制的人是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學生,你說不是毛頭小子是什麼?憑什麼編制要給他,他哪點趕得上你?」
言鼎心裡也有點酸澀,但滿不在乎地說:「你剛才也說了,人家雖然是毛頭小子,但是從警校畢業的高材生,論這一點,就是讓我的人生重來一次,我也趕不上人家。」
「要是我就不服氣,一定要去問個清楚。」曹磊氣呼呼地說,「那小子到底什麼來頭?肯定有人給他撐腰,要不就是哪個領導的親戚。」
言鼎也這麼想,所以說道:「你說的這兩點我都不具備,所以我憑什麼去跟人家爭?還是安分點,幹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吧。」說完就要出門,曹磊問他去哪兒,言鼎說:「有興趣就跟我一塊兒去。」
「有啊,反正現在也閒著。」曹磊跟言鼎出了門,然後驅車往東門方向而去。到了東門後,言鼎卻不下車,只把車停在路邊遠遠地觀望。曹磊問他看什麼,言鼎沒搭理,過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問:「聽說過一個叫胡漢民的人嗎?」
曹磊想了想,道:「沒聽說過,怎麼了?」
「真沒聽過?」
「真沒,幹什麼的?」
言鼎開玩笑道:「看來這傢伙名聲還不算太大嘛。」
「老大,你問這個幹什麼,這個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言鼎努了努嘴,曹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不遠處大樓里正好出來幾個男子,中間的男子戴著墨鏡,在幾個人的簇擁下走向停在外面的車上,然後離開。
曹磊詫異地問:「戴墨鏡的那人就是胡漢民?」
言鼎點頭道:「打過交道嗎?」
「沒,不過看上去好像有些面熟。」曹磊嘀咕道。言鼎說:「那傢伙有個綽號叫‘老虎’,專幹壞事,好事從不沾邊,公安局裡可是有他的備案。我說你小子成天能不能幹點正事,就知道幹些亂七八糟的事。」
曹磊嬉皮笑臉地說:「一看那老虎就是大人物,大人物的案子肯定就得由大人物去辦,哪裡會輪上我們這些小輩……」
言鼎懶得聽曹磊胡謅,開車跟了上去。
曹磊又問:「我們這是要跟蹤老虎?」
「不想去可以馬上下車。」
「不,當然想去,但是你總得告訴我那傢伙是幹什麼的,咱們為什麼要跟他?」
言鼎答非所問,轉換了話題:「我接到線報,胡漢民最近會有大手筆,要是我們能提前破壞了他的計劃,絕對是大功一件。不過在沒弄到證據之前,我還沒向上面彙報,你可得保密。」
「大手筆?不會是搶銀行吧?」曹磊眼裡閃爍著驚喜之光,言鼎瞪了他一眼,說:「這不是正在跟蹤調查嗎?雖然還不明確他到底想幹什麼,但動作絕對不小。」
兩人一直跟著繞過了兩條街道,胡漢民的車才停下。
曹磊驚訝地叫道:「這不是全市赫赫有名的華龍地產公司嗎?」
言鼎聽說過這家公司,自言自語道:「胡漢民來這兒幹什麼?難不成他們之間還有合作?」
「什麼合作,肯定是不可告人的勾當。」曹磊罵道,「言哥,看來咱們這次到一條大魚了。」
言鼎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說:「只可惜不知道胡漢民來這兒的目的。」
「我有個辦法。」曹磊眼珠一轉,「我恰恰有個同學在華龍地產上班,說不定可以利用他去解開這個謎團。」
言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問:「你想使用監聽裝置?」
「不然還能怎樣?」
言鼎想起了之前就是因為自己這樣私自做而惹火了童敏敏,所以當場否決了曹磊的辦法,曹磊卻說:「華龍地產的老闆叫華天行,據說此人當年也是白手起家,不過從來沒人知道他是怎麼賺到第一桶金。憑我的直覺,此人起家之前,肯定做過不少壞事,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飛黃騰達。」
「證據呢?」言鼎問。曹磊笑嘻嘻地說:「要是有證據的話,華天行還能在這麼雄偉的大樓裡得瑟?」
言鼎感慨道:「很多成功人士在未發跡之前,都是靠灰色或黑色手段積累原始資本,但是當他們成功後,他們就會極力去掩蓋之前的事,所以很少有人會知道他們的過去。」
曹磊深有同感,卻開玩笑道:「其實我也挺希望自己的人生有那麼一段灰色的過去。只可惜,自打從孃胎裡出來,我就一直長在紅旗下,活在新中國。」
「別廢話了,趕緊想想還有沒有其他辦法弄清楚胡漢民去找華天行的目的。」言鼎腦子裡已經不僅僅裝著王鐵成委託的事,自從開始接觸胡漢民這個人起,就決定徹底揭開此人身上的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