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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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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任何事,都要職業化。

作為一名職業追債人,言鼎給自己加上了這個信條。

陽光炙烤著大地,言鼎和王輝剛從一棟老房子出來,一鑽進車裡,就幾乎被騰騰的熱氣蒸熟,王輝忍不住罵了起來。

言鼎探出頭去看了老房子一眼,說:「吳昌明以前在這兒租過房子,但是房東說很久沒見過他了,我怎麼覺得那個女人在說謊?」

「你不是職業病又犯了吧?來過就是來過,沒來過就是沒來過,那女人有什麼理由騙我們?」王輝啟動了引擎,正要離開,言鼎突然制止了他:「等等,遇到個熟人,等我會兒。」然後下車,穿過馬路,來到停在路邊的一輛車前。

王鐵成夾著個皮包屁顛屁顛地往這邊走來,一抬頭看到站在車邊的言鼎,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正想轉身,卻被言鼎喊住:「王總,去哪兒呢?怎麼看到我就跑啊!」

王鐵成只好轉身,嬉皮笑臉地說:「言警官,我這不是突然想起來忘拿件東西了嗎?」

言鼎拍了拍車頭,踱著腳步走到王鐵成面前,斜眼看著他,問:「什麼時候出來的?」

「出……出來兩天了。」王鐵成抺著額頭上的汗水,連正眼都不敢看言鼎。

言鼎又問:「錢要回了嗎?」

「要回了……但,但還沒給!」

言鼎緩緩地點了點頭:「錢要回來了,那就萬事大吉啊!」

王鐵成做賊心虛,腿肚子直打顫,有一種強烈想要逃走的慾望,加上天氣燥熱,滿臉通紅。言鼎陰陽怪氣地問:「等人嗎?看你,臉都紅了,小心中暑啊!」

王鐵成點了點頭,唯唯諾諾地說:「那個……言警官,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你看……」

「好啊,有要事對吧?換作是我,要是沒什麼事,這會兒也想趕緊跑路了,免得被人戳著脊樑骨罵,這滋味兒可就不好受了。」

王鐵成心知肚明,卻仍然裝糊塗。

言鼎又往前邁了半步,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這才說到主題上:「王鐵成,我怎麼發現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動物跟你長得那麼像呢?那就是狗,不對不對,是你比狗還不如!雖然狗改不了吃屎,但對主人是忠誠的,你說你怎麼就那麼賤,連狗都不如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王鐵成連連擦汗:「我是被逼的,不然他們要關我……」

「對,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明白你很無奈,你只想要回錢對吧?但正是因為你的無奈之舉,我現在被迫辭職了,你高興了吧,開心了吧?」言鼎說這些話的時候似乎不帶一絲慍怒,而是心平氣和,王鐵成卻露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言鼎又說:「不過我不怪你,辭職了好,我正好可以開創新生活,不過我有句話想送給你,夜路走多了,總會撞到鬼。」

言鼎回到車上,一溜煙離開後,王鐵成還愣在原地,像個木偶似的一動不動,一直看著言鼎走了很遠很遠……

「真他媽晦氣!」言鼎一上車就罵開了。

王輝卻大笑道:「言總,你這是怎麼了?剛才看到你跟那人嘀咕了半天,一開始我還以為你們是朋友,沒想到頭來卻是仇人。看你發這麼大火,比外面的烈日還要烤人啦!」

言鼎又罵道:「人渣不如!」

「說說看,我想知道到底有什麼人敢得罪你,也許我能幫你出口氣。」

「用不著!」言鼎一句話就頂了回去,「說正事兒吧。吳昌明這個案子,你還有什麼主意?」

王輝貧道:「連你都沒了主意,我還能有什麼好主意?」

「你可是幹這行的專家,我是新手,你經驗比我足,要是這會兒你自己獨扛大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說實話,還真沒什麼好主意……幹我們這行的,找人可是最關鍵的一環。你說這個吳昌明消失了這麼久,還帶著一筆鉅款,換作是我,逃之夭夭是肯定的,說不定還逃到國外去了,一輩子都不會露面。」王輝的話讓言鼎有些喪氣,但他又接著說,「不過依我看不可能,吳昌明的父母也都舉家遷走了,他能帶著一家人都移民到國外去?」

言鼎深有同感地說:「這話我倒贊同,不過光憑咱倆在這兒胡思亂想,恐怕無濟於事。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分開行動,你去圍繞吳昌明以前的關係網繼續調查,我去移民局等部門找找關係,看看那小子是不是真出國了。」

「也好,這樣效率高。」王輝道,「哎,剛才那胖子,需要我找人幫你修理嗎?」

「修理什麼呀,少惹事,還嫌手上的活兒不夠你忙的嗎?」言鼎白了王輝一眼,「前面放我下來,我得去見個朋友。」

言鼎要見的朋友是曹磊,沒想到曹磊一聽見他的電話竟然比他還急,大喊道:「老大,你在哪兒?我得馬上見你!」

「怎麼,你找我有事?好像是我找你的吧。」

「別問這麼多,見面再說。」

言鼎不知道曹磊賣的什麼藥,曹磊一見到他,就焦急地說:「大哥,你這些日子跑哪兒去了,怎麼也不回家去?」

「發生什麼事了,我家裡被盜了?」

曹磊嘆息道:「敏姐回來了。」

言鼎一聽差點沒從座位上彈起來,稍稍穩住後才細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前兩天,也許是早就知道你的事了,一回來就非常不高興,每天在辦公室裡都一言不發,找她說話也不搭理,大部分時間都在發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都擔心她快瘋了!」

曹磊這話一點也不誇張,直到這一刻,童敏敏還在發呆。

言鼎沉重地嘆息了一聲:「她怎麼就回來了,不是在掛職嗎?」

「肯定是誰跟她說了你辭職的事,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了。我說言哥,你是不是該跟我回去見見她,老是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呀……」

這是言鼎最頭痛的事,他當時提出辭職的時候,最擔心的就是童敏敏的感受,本想她知道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卻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得到了訊息,而且趕了回來。

曹磊見言鼎不吱聲,又說:「敏姐這是擔心你,你跟她說清楚不就得了?」

「我怎麼跟她說?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現在事情已經變成了這樣,她不得殺了我才怪。」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你這樣藏著掖著可不是辦法。走吧,跟我回去,或者你說個地方,我去給敏姐通報一下。」

言鼎想了想,說:「這件事你就別摻和了,晚上下班後,我自己去找她。」

「也好,不過你一定要記得去找她。」曹磊說,「你打電話來,不是找我有事嗎?」

「算了,明天再說吧。」言鼎的心情被破壞,此時此刻,只想趕緊跟童敏敏面對面溝通。可是回家的路卻好像遙不可及,每往前一步,步伐就越來越沉重,還不住地問自己到底想怎麼樣,難道你打算就這樣躲一輩子,永遠都不再跟她見面?你還是個男人嗎?不就是辭職嘛,又不是做了對不起她的出格事。

仰望夜空,除了星星,只有無盡的黑暗。

言鼎站在分岔路口,一邊是回家的路,一邊是去童敏敏家的路。當他終於鼓起勇氣,決定去敲響她家的門時,不知為何會突然回頭,就看到童敏敏站在自己身後,就那樣安靜地看著他,靜默無聲。

言鼎還是沒能壓抑住內心的激情,驚訝地叫了起來:「敏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通知我?」他抓住了童敏敏的手,卻感覺冰涼,彷彿那股涼氣是從心底迸發出來的。

童敏敏沒言語,微微垂著眉頭。

言鼎能感受到童敏敏的心情,如水一般的冰冷和潮溼。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敏敏,我不知道你回來了,走吧,有什麼事咱們回去再說。」

童敏敏緩緩地抽回了手,又陷入沉默中。言鼎雙手捧住她的肩膀,正想說什麼,童敏敏掙扎開去,說:「不要碰我。」

言鼎無奈地把手拿開,小心翼翼地說:「這件事我不是有心要瞞你,只不過發生得太突然,我根本就沒……」

童敏敏沒聽言鼎把話說完,轉身就走,言鼎慌忙跑到她面前攔住,焦急地說:「你聽我把話說完好嗎?如果你還是不能原諒我,那我……我……」其實他根本還沒想好該如何去安慰她,只是心急,所以手足無措,一時間語無倫次,結結巴巴。

「你到底長大了嗎?」童敏敏終於開口了,但一開口就差點沒讓言鼎噎死。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喃喃地說:「敏敏,多餘的話我也不想再說,再說就是狡辯。反正事情已經發生,我也不可能再回去,你想打想罵都行,只要你心裡舒服。」

童敏敏冷冷地說:「我想好了,咱倆之間其實根本就不合適,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從今以後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考慮我的感受,我是局外人……」

言鼎一聽這話就暈了,這不明擺著要跟他分手嗎?他剛想說話,童敏敏又搶著說:「你什麼都不用再說了,我去省城掛職,兩年時間會發生很多事,也許會遇見更加適合我的人,也很有可能就不再回來了。這次回來呢,就是交接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明天早上就要走,多保重!」

「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言鼎憋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但此時的童敏敏,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車燈拉長的弧線將街頭照得雪亮,五顏六色的燈火交織在一起,就像無聲的訴說。

言鼎多次幻想過再次跟童敏敏見面時的情景,也想到分手,可是幻想跟現實真的不一樣,尤其是感覺——他以為自己會很坦然地接受,卻沒想到真正到了這一刻時,他卻懵了。站在夜色中,好像靈魂早已遠去,只剩下一副薄薄的軀殼。

她會哭嗎?言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分手這話說出口時,他們都已變成各自最初的模樣。

童敏敏也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哭,可是關上門後,淚水卻不爭氣地狂奔而出。她站著哭累了,又趴在床上繼續哭,似乎要將一輩子的淚水全都流乾。

終於,她不再大聲地哭,只剩下輕聲地抽泣,混沌的腦子也漸漸恢復了思維。她開始反問自己,提出分手是你的真實想法嗎?你還愛著他嗎?如果不愛,為什麼還會如此眷戀不捨,為什麼還要號啕大哭?

她開始想象言鼎的感受,一個大男人在聽到熱戀中的人提出分手的訊息時,是否也會跟自己一樣哭得天昏地暗?

兩個原本還相愛的人,只是因為一時的負氣,或者不肯拉下臉去重新尋回,所以他們錯過了,都從彼此的生命中永遠消失,永遠也找不回來。

這一夜,言鼎孤獨地躺在床上,多次想拿起電話,但最後都忍住了。他輾轉反側,過了很久都沒能閤眼。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好像聽見外面有輕微的響動,忙跑出去開門——門外卻空空如也,除了風吹過的聲音,仍然只是如水的夜色。

童敏敏踏上遠去的火車,看著車窗外送別的人群,想起上一次的離別,那個男人也站在站臺上衝自己緩緩揮手、微笑的情景,鼻尖又湧出酸酸的味道。

言鼎也來了,只不過他沒有走進車站的大門。他在門口徘徊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悄然離去。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所有偏離軌道的一切事情都還得儘快回到正常軌道上來,所以他選擇了儘快投入到新工作中。

「你這叫做轉移注意力。不錯,換了工作,也乾脆換個女朋友算了,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全新的開始,這才叫人生……」王輝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滿臉愜意,兩隻賊眼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言鼎卻悶悶不樂,感慨道:「誰說借酒可以消愁,我看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誰讓你跑這兒來借酒消愁了,不是說好了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今兒個不為喝酒,只為看美女,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當晚就可以搞定一個。」王輝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跟個小流氓無疑,兩隻眼睛泛著光,色迷迷的。

言鼎喝了不少,腦袋裡昏沉沉的,好像裝著塊石頭。

「哎,我發現了我的夢中情人了!」王輝突然叫起來,言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阿蘭正在給客人倒酒。王輝興奮地說:「言總,你可得幫幫我,我發現自己是真愛上她了。」

「別跟我談愛情,我的愛情已經死了。」言鼎醉眼朦朧的嘆息道。

王輝抓著言鼎的胳膊說:「別,別這樣,今晚的消費全部算我的。還有,待會兒我們等她下班,然後一塊兒去吃宵夜,想吃什麼隨便點……」

「你到底想幹什麼呀,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可饒不了你!」

王輝詫異地說:「我們一個未嫁,一個未娶,怎麼就是我打她的主意了?你總不能剝奪我追求愛情的權利吧?」

「反正這個女人你不能動。」

「但要是她主動愛上了我,那我可就沒辦法了。」王輝揉著臉說,「這個世界上,想主動接近我的女人多的是,阿蘭她一定不會拒絕我。」

言鼎瞪著眼睛再次重複道:「我說了,阿蘭這個女人你不能碰!」

「哎兄弟,我就搞不懂了,她又不是你的女人,我怎麼就不能碰了?」

言鼎擺了擺手道:「別問我原因,我不想說,也不會說,總之記住我的話就好了,否則我跟你翻臉!」

王輝悻悻地嘆息道:「不碰就不碰,那我碰別的女人,你沒權干涉了吧?」

言鼎獨自喝著悶酒,王輝剛離去,阿蘭就過來了,在他面前坐下,說:「好久不見你過來玩,很忙嗎?」

「我這不是來了嗎?」言鼎訕笑道,「哪像你這麼閒,每天都可以來這兒。」

「生活所迫啊!」阿蘭把兩瓶啤酒放在言鼎面前,「看樣子你心情不怎麼好,是不是遇到麻煩了?來,我陪你喝酒。」

「你不用上班了?」

「今天請假,不賺錢了。」阿蘭說著就開啟了酒瓶,言鼎跟她碰了一下,說:「還是我請你吧,你這賺的是辛苦錢,哪好意思每次來都讓你請啊!」

「哎喲,雖然你是吃公家飯的,但這兩瓶酒我還是請得起。」阿蘭笑著說。言鼎聽了這話,勉強一笑,說:「不瞞你說,我辭職了。」

「辭職了?誰信呀,放著好好的工作辭職,別逗我開心了。」

言鼎嘆息道:「就知道說了你也不信,不過確實是真的。」

阿蘭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問:「真的?」

「真的。」言鼎道,「騙你幹什麼,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在騙你嗎?」

「那……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算了,不想提。」言鼎又垂下頭悶悶地喝酒。

阿蘭突然一驚一乍地叫道:「我知道你為什麼喝悶酒了,不會是被單位給開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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