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債務清償師》小說信息

拾陸(第1頁,共2頁)

字體:

王志親自前來向言鼎表示祝賀,言鼎卻高興不起來,畢竟是三條鮮活無辜的人命。

「恭喜你啊,又破了一件大案子。」王志道,「看來把你調到這個部門是領導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

「案子是破了,我為什麼感覺不到一絲快樂?」言鼎像是自言自語。

王志也嘆息道:「又是一起因為債務關係而引發的殺人案,而這一切又都是因為錢而惹來的禍端。」

言鼎接著說:「舊案剛破,新的案子又來了,要是童警官在就好了。」

「你這是出於案子考慮,還是為自己考慮?」王志取笑道。言鼎說:「兼而有之,她在的話,於公於私都好。」

「這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童敏敏這一去很有可能就孔雀東南飛了。」

言鼎輕笑道:「早有心理準備,也祝福過她了。」

「你真這麼想?」

「不然還能怎麼辦?」

王志又問:「你剛才說的新案子是什麼?」

言鼎一愣,想起這件案子是自己私下接的,於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下班的時候,他剛走出公安局的大門,便看到一輛熟悉的車,車邊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你怎麼又到這兒來了?」言鼎慌忙鑽進車裡。王鐵成邊開車邊說:「專門來找你的。」

「我不是說了嗎?你的事急不得,一有訊息我會及時通知你。」

王鐵成說:「言警官誤會了,我哪敢催你這個大忙人啊,來找你根本就不是為了上次那件事。」

言鼎主動說:「我們已經在展開調查,也掌握了一些線索。其實你不找我,我也想找你,有些事情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說明咱兄弟倆心有靈犀嘛!」王鐵成高興不已,「走,我們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聊。」

「行了,就在車裡說吧,我晚上還有別的事。」

王鐵成道:「那可不行,反正已經下班了,天大的事也放一邊兒,明天再說。」

「你還想不想找胡漢民要回錢?」言鼎質問道。王鐵成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想啊,但是……」

「沒有但是,你先說吧,說完了我再說。」言鼎的態度很堅決。王鐵成只好說:「其實我沒什麼正事兒,就想好久沒聚了,今天剛好辦事從你單位經過,於是就停下來等你,想請你吃頓飯。」

言鼎擺了擺手道:「以後咱們之間有事說事,不需要弄這麼多客套。你說完了吧,那輪到我了。說實話,回去以後我好好想了想你這個案子,我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為什麼要幫你?因為你曾經那麼對我,差點把我逼到懸崖邊,不過我後來想通了,我之所以幫你,其實是在幫天理,我也曾經被人欠債,在這個案子中,你是受害者,我是一名警察,做任何事都是出於正義。」

「言警官,你這話說得在理,以前的事我都悔死了,不過咱們都是男人,得看將來。」王鐵成面色尷尬,轉移了話題,「你不是也有事找我嗎?說吧,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言鼎非常不喜歡王鐵成這種說話的口氣,所以直言相告:「王鐵成,你現在已經算是事業有成,家大業大,過著正常人的生活……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句話,胡漢民,你真惹得起嗎?」

王鐵成直截了當地說:「我當然惹不起他,所以才來找你嘛,你是幹什麼的,不會也怕這個人吧?」

言鼎搖頭說:「看來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現在是私人幫你,如果要立案的話,恐怕有些麻煩。」

「我能幫什麼?」

「你什麼也幫不上。」言鼎道,「胡漢民這個人做事非常謹慎,很難抓到他的把柄。」

王鐵成一臉失望,言鼎看了他一眼,接著說:「不過也並不是沒有辦法,只看你敢不敢去做。」

「說說看……」

當言鼎告訴他如何去做之後,王鐵成反問道:「你真打算讓我這樣做?」

「那就得看你自己的了。」言鼎道,「目前的問題是胡漢民背後的那個人不是輕易能扳倒的,只有把事情鬧大,而且是越大越好,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視,才對你越有利。」

王鐵成嘆息道:「自古民不與官鬥,我擔心這樣做,會不會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你的目標是胡漢民,我的目標也是胡漢民,只是因為拆遷引起的小衝突,上面不會重視,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言鼎苦口婆心,「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如果你不願意合作,那就只能算了。」

言鼎沒想到自己這一步棋走得如此兇險,最終把自己也逼到了懸崖邊緣。

老街拆遷的前一天,老街的住戶基本都已經搬走,但街道上仍然擠滿了圍觀的人群。

挖掘機開始從街道兩頭拆遷,湧起的塵土漫天飛舞。透過煙塵,只能隱約看到殘垣斷壁的輪廓,還有挖掘機高高舉起的長臂。

一座座房屋轟然倒塌,那些趕來看最後一眼的老街居民,眼裡含著複雜的表情,半是留戀,半是憂傷。

所有的房屋都變成了塵土,除了一座兩層高的小平房。這座平房的主人叫馬超軍,也就是開發商眼裡的釘子戶。

當挖掘機的長臂伸到屋頂的時候,馬超軍的身影出現在樓頂,整個人正好站在挖掘機的長臂之下,遠看去,好像二者已經糾結在一起。

胡漢民這次是鉚足了勁的,以前面對這樣的釘子戶,他都是使用暴力解決,這次也一樣,他得先給對方一些顏色瞧瞧。

幾個打手衝上樓想把馬超軍抬下樓,卻被馬超軍三下五除二打跑。

胡漢民在下面盯著,恨得牙根發癢,但他不會打退堂鼓,今天一定要拔掉這顆釘子。

「兄弟,下來談談吧!」胡漢民打算先用緩兵之計。

馬超軍一身的塵土,怒吼道:「老子跟你們沒什麼好商量的,今天誰也別想拆我的房子,有種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胡漢民皮笑肉不笑地說:「兄弟,你看看你周圍,不是都拆了嗎?你自個兒留在這兒還有什麼意思。不如聽我一句,趕緊搬走,別給自己惹麻煩。」

「不答應我的條件就不行!」馬超軍態度強硬。

胡漢民道:「你的條件太高了,我們做不到,而且這兒所有人的條件都一樣,給你特殊的話,對大家都不公平。」

「我管不著別人,反正我要你們答應我的條件,否則我絕不會搬走。我說了,除非我死!」

胡漢民大笑道:「我知道你當過兵,不怕死,但這兒不是戰場,你就這樣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嗎?」

馬超軍坐下,不再理會。

胡漢民不得不採取強硬措施,大聲喊道:「兄弟們,給我動手,搞出人命我負責!」

馬超軍以為胡漢民只是嚇唬嚇唬他,卻沒想到挖掘機果然再次開始工作,而且根本就無視他的存在,長臂已經在慢慢向下,幾乎快要碰到他的頭了。

「胡老闆,別來無恙啊!」

遠處傳來一個聲音,胡漢民回頭看了一眼便瞪大眼睛,驚訝地說:「王兄,你怎麼來了?還帶了這麼多兄弟,難不成是為了給我捧場?」

王鐵成沒跟他囉嗦,很直接地說:「這棟房子我已經買了,所以你不能拆。」

胡漢民一愣,大笑道:「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王鐵成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很虛。胡漢民的臉色果然陰沉下來,冷冷地問:「王鐵成,你是腦袋撞牆了還是被門給夾了?」

王鐵成心裡一緊,但想起言鼎的話,只好硬著頭皮說:「你欠了我那麼多錢,是不是應該還了?加上這套房子,你算算應該給我多少錢?」

胡漢民恍然大悟:「原來你是為了跟我要錢,所以來插上一腳……」

「不是我想插上一腳,而是你逼我這麼做的。」

胡漢民露出了本來面目,眼裡閃著寒光,冷冷地說:「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不記得自己姓什麼了?」

王鐵成遲疑了片刻,故意看著樓頂的馬超軍,大聲衝胡漢民喊道:「你的人不是他的對手,不想再捱揍的話,要麼給錢,要麼滾蛋!」

胡漢民做夢都沒想到王鐵成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一時火起,怒吼道:「給我拆了它!」

挖掘機開始轟鳴,馬超軍還沒來得及反應,只感覺一陣地動山搖,身體猛然懸空,然後從樓頂掉落了下去。

現場響起一片噓噓聲。

胡漢民開懷大笑,王鐵成卻瞪著驚恐的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親眼所見。

「王八蛋,敢擋老子的路,都他媽不想活了吧?給我打!」胡漢民又是一聲怒喝,一群手下向王鐵成帶來的人開仗了。兩夥人馬上打得不可開交,讓本就混亂的現場變得更加亂糟糟。

就在這時候,一群新聞記者出現了……

第二天,華龍地產強拆造成馬超軍一條腿摔斷,並且兩幫人火拼的事就見諸報端,引起了市委領導的高度重視,要求相關部門嚴查,該事件也成為大家飯後茶餘的談資。

言鼎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一旦公安局展開調查,華天行就會被推上風口浪尖,這樣一來,既可以搞定胡漢民,也順帶把華天行拖下水,一箭雙鵰。

「言鼎,我說你小子能耐不小嘛!但你想過沒有,一旦有人曝出是你出的主意,你有沒有考慮後果?」王志聽言鼎親口講出自己策劃了整個事件的真相後,萬分擔心。

言鼎卻輕描淡寫地說:「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你面對的有生意人,也有在道上混的人,你覺得他們會跟你講信用,講義氣?」王志恨鐵不成鋼。言鼎道:「華天行是條大魚,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你也說過,要動他,必須有領導批准,所以我就想辦法把事情鬧大,現在效果不是很明顯嗎?」

王志嘆息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年輕的時候,每個人都想破大案子,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這次你自認為是個大好機會,但我卻不這麼認為,也許到頭來偷雞不成,吃虧的一定會是你自己。」

言鼎嘟囔道:「王隊長,你是不是太小心了,我這樣做只是為了維護正義,消滅罪犯,難道這也有錯嗎?」

「但是你的方式有問題。」王志反駁道,「你繼續下去會害了你自己。」

「我可管不著這些,只要能破案,我什麼都可以做。」

「不擇手段?」

言鼎笑了:「就好像一個人做錯了事,你認為他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還是應該受到道德的譴責?其實道理一樣。」

王志陷入沉默,言鼎又道:「我這樣做,只是方式方法的問題,但我的立場永遠不會偏離。不管我是當警察也好,或者做其他別的事也一樣,我只求達到目標,你不認同沒關係,我相信時間會認同的。」

「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不希望有下次。」王志說完這話就走了,留下言鼎一個人發呆。他沒想到的是,王志的話很快就成了現實,老天沒給他下次機會。

言鼎站在祁定學面前,聽他訓了二十多分鐘,雙腳都快麻木了,腦子裡卻只記得祁定學說過的一句話,那就是王鐵成招供了這一切,出賣了自己。

「有些話說多了沒什麼意義,你懂我的意思。」祁定學口乾舌燥,盯著無動於衷的言鼎,沉重地嘆息道,「這件事給局裡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影響,上面決定啟動內部調查,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言鼎倔強地說:「我承認是我計劃了這一切,但如果我不這樣做,上面會調查像華天行這樣的黑心開發商嗎?我沒有錯,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維護正義,打擊罪犯。」

「不管怎麼說,你用錯了方法,說得嚴重一點,你誘導他人犯罪,你也在犯罪。」祁定學眉宇間隱含著深深的擔憂,「你即便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童敏敏多想想吧,早知道會發生今天的事,就不派她出去學習了,讓她盯著你,我也省心。」

言鼎肚子裡憋著很多話想說,終於找到了機會,本想一股腦兒全倒出來,最後卻只說了一句話:「我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我認為自己是在做正義的事,從來沒違背過自己的良心。」

言鼎辦公室離開時,突然感覺自己像只迷途的羔羊,一時間根本不知該去向何處。站在街道上,看著碧藍的天空,他心裡猛然浮出一個怪異的想法。當他重新審視這個想法時,內心竟然有些激動,不停地問自己——難道我真的錯了?

很久沒去酒吧,言鼎的心情低落到極點。曹磊拿起酒瓶跟他碰了碰,說:「祝賀我們的完美合作。」

言鼎卻高興不起來,心情鬱悶地說:「好心做壞事,沒什麼可祝賀的。」

「別這樣,既然來了就開開心心地玩。」曹磊安慰言鼎,「找個美女說說話吧?也許心情會好點。」

言鼎掃了一眼那些衣著單薄的女子,自嘲地說:「她們不適合我。」

「就像買新衣服一樣,不試試怎麼知道適不適合?」曹磊道,「要不我幫你介紹一個?」

言鼎神情黯然地搖了搖頭,本來興致極高的曹磊也被他弄得興趣全無,喃喃地說:「言大哥,要不咱們回去睡覺吧?這人啊,只要一閉上眼睛,就什麼都不用再想,明天醒來,又將會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要走你走吧,我只想好好喝幾杯。」言鼎說話的時候又喝下去大半瓶啤酒,曹磊只好陪著喝,還說:「你現在讓我回去,不顯得我曹磊不仁不義嗎?我是那樣不講義氣的人嗎?」

言鼎不喝酒的時候,兩眼便到處打轉兒,雙眉緊鎖,好像鎖著無盡的心事。

曹磊收回眼神,拿手在言鼎眼前晃了晃,言鼎才回過神。

「想什麼呢?在這樣花花綠綠的世界裡,你還能靜下心來想事情,佩服啊佩服!」

言鼎道:「我想跟你說件正事,也許你能幫忙出出主意。」

曹磊笑道:「說吧老大,這種事找我算是找對人了,我最擅長的就是幫人出主意。」

「我打算辭職!」言鼎說出這短短的五個字,內心承受了巨大的煎熬。曹磊張大嘴巴,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呆了很久才詫異地問:「你別逗了,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言鼎悶悶地嘆息道:「我說真的,經歷了這麼多事,我發現自己的性格好像根本不適合幹這一行。提出辭職,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那你跟領導說過了?」

「還沒有,不過打算明天上班就說。」

「還是好好想想吧,想走容易,要回來就難了。」

「你認為我是那種喜歡吃回頭草的人嗎?」言鼎說出這話後竟然感覺輕鬆多了,「其實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只是傾訴。」

「我知道,也明白你對我的信任,但是……但是你作出這個決定,敏姐她知道嗎?」

言鼎微微愣了一下,說:「這才是我真正頭痛的事……你不是自詡為情聖嗎?快幫忙出出主意,怎樣做才能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援。」

曹磊為難地說:「這個恐怕很難,我跟敏姐同事了這麼久,是瞭解她的。你不會打算就直接跟她攤牌吧?」

言鼎不置可否地說:「原本是打算實話實說。」

「那你就死定了!」

「我明白,但是除了這樣做,我還能怎樣,難道要我瞞著她?你認為瞞得了嗎?」言鼎無奈之極。對他而言,最難過的不是自己,而是童敏敏,也並非不知如何開口,只是擔心開口後帶來的後果。

曹磊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一針見血地指出:「如果你跟她攤牌,估計你們之間就完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