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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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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娃出去了一趟,回來看到言鼎,馬上跑上前說:「老闆,你總算是回來了!」

言鼎這才想起差點把這人給忘了,忙跟王輝介紹。王輝跟他握了握手,說:「以後我們四人就是這個公司的元老級人物,希望大家精誠團結,讓公司的業務蒸蒸日上。」

「你們這次行程咋樣,有收穫嗎?」阿蘭問起正事兒,王輝唉聲嘆氣地說:「別提了!」

「也是,人都被關了,還能有什麼收穫。」阿蘭嘀咕道。言鼎卻說:「王總,你可不能滅了自己人的銳氣,唉聲嘆氣幹什麼?誰說沒收穫了,我們跟吳玉山不是約好去他的辦公室談嗎?」

「八成是沒戲!」王輝道,「那個王八蛋,真恨不得宰了他。要不是他,我倆就不會被派出所給關起來,吳昌明也不會在眼皮底下給跑了。」

鋼娃插話道:「老闆,這種事兒要用得上我,儘管開口,就算我自己搞不定,外面還有很多好兄弟,只要我一句話,保證他們分分鐘出現。」

言鼎皺著眉頭問:「你在外面真的這麼吃得開?」

鋼娃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當然,我那些兄弟可是……」他突然看到阿蘭在抿嘴偷笑,這才慌忙收聲。

言鼎接著說:「你忘了自己是怎麼進去的?」

鋼娃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言鼎沉重地說:「幹我們這行的,在很多人眼裡跟黑社會無異,所以我們最忌諱的,就是自己把自己當成真的黑社會。」

一席話,讓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王志吃完飯,正在看電視,聽見有人敲門,開門一看,頓時笑道:「這都幾點了,你小子怎麼來了?」

「這不是想老哥了嗎?」言鼎把兩瓶酒遞到王志手裡。王志笑著問:「你這是幹什麼?來就來吧,還整這玩意兒。」

「誰呀?」王志的老婆從房間裡出來,看到言鼎,驚喜地說,「言鼎啊,快坐,吃飯了嗎?嫂子給你做去。」

「謝謝嫂子,不用麻煩,吃過了。」言鼎雙手合十回敬道。

王志笑呵呵地問:「不是去青山縣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言鼎回道:「今天中午才回來。家裡有喜事嗎,看你笑得那麼開心。」

王志笑得更大聲,老婆端著茶水出來,問:「你們哥倆聊什麼呢,聊得那麼開心?」

「嫂子,王隊最近心情一直這麼好,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啊?」言鼎故意這麼問。嫂子揶揄道:「他能有什麼情況,每天都是案子、案子,大半輩子都這樣,要說有什麼情況,估計又是破了大案子。」

「嗯,還是你嫂子瞭解我。」王志道,「你小子,從來都沒一句好話。」

言鼎喝了口茶,王志這時候言歸正傳,說:「我們的政策你清楚,坦白從寬吧。」

「我坦白什麼,又沒做虧心事。」

「沒人說你做了虧心事。」王志笑道,「那你給我提酒來幹什麼,無事獻殷勤……」

言鼎忙攔住他道:「王隊,老王,王大哥,我這麼稱呼您可以吧?」

「沒意見,一點意見都沒有。」王志戲謔道,「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別拍馬屁,這一招在我這兒沒用。」

言鼎轉身看著嫂子說:「嫂子,你給評評理,伸手不打笑臉人,王隊他這……是不是對我太過分了?」

嫂子笑著說:「你們聊,我去洗點水果。」

「不用……」言鼎話沒說完,王志拉著他說:「你小子,好心當驢肝肺是吧?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下次再遇到麻煩可別找我了。」

言鼎忙笑著賠罪:「王大哥,我這不是親自登門道謝來了嗎?真心感謝,要不然我這一捧忠骨可能就真留在青山縣了。」

「唉,你說你也是,怎麼能犯這種低階錯誤,冒充警察,知道是什麼罪嗎?」

言鼎摸著腦袋,尷尬地說:「我當時也是擔心老百姓鬧事,所以就隨口那麼一說,沒想到就被抓到把柄了。」

王志嘆息道:「你這個人,看起來倒挺成熟的,但內心還欠缺磨練啊!」

「我知道,知道……」言鼎忙不迭地點頭。

「你到底知道什麼?」王志反問,「你要是什麼都知道的話,跟童敏敏之間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言鼎垂下了眼睛,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你呀,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嫂子還經常問起你們倆的事,我都還沒跟她說實話。」王志無奈地說,「這是你們的私事,我就不多說了,還是說說你現在的工作吧……怎麼樣,能適應了嗎?」

「挺好的。」

「真挺好就不會搞出這麼多事。」王志說,「你給我聽好了,凡事都要量力而行,有些事不能碰的就千萬不要去碰,一旦越界,後果不堪設想啊!」

言鼎緩緩地點頭,真誠地說:「從開始走到現在,說實話,非常感謝王隊不斷的指引……」

「好了,別說那些肉麻的沒用的話,要是真想感謝我,那就鼓足勇氣去把童敏敏給我追回來,這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王志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言鼎心裡微微一熱,嘆息道:「她是不會原諒我的。」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不可能的事,只要你願意去做,願意嘗試,就一定有機會。」

言鼎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笑著說:「行,借你吉言,那我就試試。」

「不是試,而是要付出一百分的努力!」王志開心地說,「我相信你,你們應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誰跟誰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王志的老婆過來突然問,王志衝言鼎使了個眼色,忙搪塞道:「我們在聊局裡的一對新婚夫婦呢。」

言鼎隻身敲開了吳玉山辦公室的門,吳玉山一抬頭看到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忙放下手上的活兒,然後起身把他迎了進去,還熱情地說:「快請坐!」

言鼎感覺此人好像突然間變了個人似的,熱情的態度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想。吳玉山親自給言鼎泡了杯茶,笑眯眯地說:「你還真準時,說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做我們這一行的,時間對我們來說就是生命,如果說在債主規定的時間內無法完成任務,那也算任務失敗。」言鼎道,「這對我們來說,損失可是很大的,不僅浪費了時間,而且之前的一切努力,包括金錢都白費了。」

吳玉山訕訕地笑道:「有意思。」

「沒什麼意思,有時候遇到麻煩者,那就更加難說了。」言鼎這話明顯有所指,吳玉山笑道:「喝茶,快喝茶,嚐嚐我託人從臺灣帶回來的珍品。」

言鼎喝了一口,卻說:「不好意思,我對茶藝沒什麼研究,不像吳主任,整天坐辦公室,國家公務員,工作清閒,待遇又好,爽啊!」

「說笑了。不過聽說你也在公安局幹過,怎麼就突然辭職了?」吳玉山突然問起這茬。言鼎低調地笑了笑,嘆道:「一言難盡!」

此時有人敲門,吳玉山看了看門口,對言鼎說:「不好意思,你先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言鼎喝著茶,把整個房間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多遍,最後都過了大半個小時,但始終不見吳玉山的蹤跡。他腦子裡產生許多種可能,每次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的思緒都會被打斷。他終於忍不住,打算出門去看看,沒想到剛到門口,又看到了程廣生。

程廣生看著他,又看了辦公室上的門牌一眼,問:「你找吳主任?」

「是,是。」言鼎笑了笑。

程廣生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疑惑地說:「吳主任剛才跟李副市長出去了,你沒見到他人?」言鼎一愣,忙說:「他讓我在辦公室等。」

「算了,你今天見不到他人了。」程廣生道,「他跟著李副市長下鄉去了,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

言鼎心裡閃過一絲不快,但沒表現出來,跟程廣生閒聊了兩句,然後滿腹心事地打算回公司,卻沒想到在市政府大門口遇到了祁定學。

祁定學看到他時似乎很吃驚,訝異地問:「你……這麼快就把生意做到市政府來了?」

言鼎尷尬地笑道:「領導,您這是想讓我找個地洞鑽下去吧?」

祁定學表情怪異地問:「那你來這兒是……」

「辦點私事兒。」

祁定學緩緩地點了點頭,道:「我馬上要去開個會,有事再聯絡。」

言鼎心裡很不是滋味,雖然祁定學這話不是故意奚落他,也像是開玩笑,但想起不辭而別的吳玉山,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憤懣之氣,惱怒地說:「你既然想玩,那我們就玩到底!」他徑直去了一家省都市報派到地方的記者站,找到一位熟悉的記者,見面就說:「兄弟,我有一條足以震驚世界的新聞線索……」

翌日,一條轟動性的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城市。

言鼎拿著報紙,哼著歌曲剛出現在辦公室,阿蘭和鋼娃就圍了上來,圍著他問長問短。

「什麼情況,這不都寫在報紙上了嗎?」言鼎高深莫測地說,又問王輝來了沒有。正說著,王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看樣子他還沒看報紙,不過當他讀完報紙,臉上訝異的表情不異於見了鬼。

「王總,你這是什麼表情,是高興還是喜悅,或者是驚奇?」

王輝不解地說:「我搞不懂你爆料這個的原因。」

言鼎笑道:「你搞不懂,但是有人一定會懂,而且會很害怕。」

果然,就在此時,剛剛看到報紙的吳玉山,整個人坐在那兒,呆若木雞。他完全沒料到言鼎會來這一招,這可是一致命狠招,殺得他措手不及,開始後悔昨天的所作所為了。

「敬請期待後續報道!」吳玉山的目光落在這幾個字上,心裡很是惶恐。他明白這幾個字對讀者來說或許只是吊胃口,但對他來說,很可能自己明天就會登上這張報紙的頭條,這可不是小事兒,是關係到自己前途的要命事啊!一想到這裡,吳玉山再也坐立不安,決定做點事情來補救這個大窟窿。

言鼎的計劃成功了,眾多媒體很快把焦點對準了青山縣轄區的那家派出所。但言鼎又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他以為這次爆料除了把囚禁了他們幾天的派出所推到前臺,報復吳玉山之外便不會有其他事,卻沒料到很快又接到了王志的電話。

「你在哪兒,我要馬上見你!」王志在電話裡急促不已,言鼎笑著反問:「怎麼了王隊,聽你聲音好像快發生地震了。」

「比地震還嚴重。」王志喘息著說,「真不知道你小子怎麼想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傷害了多少人?局領導都發火了!」

言鼎沉吟了幾秒鐘,嘆道:「我只是說出事實,他們無緣無故關了我們幾天,難道事情就這樣算了?」

「唉,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這一棍子可是攪了馬蜂窩啊,現在局裡上上下下都在議論,說你……」

「說我什麼,難道我連維護自己的權益都錯了?」言鼎不悅地說,「我也明白這樣做會給局裡帶來影響,但我覺得不一定是壞影響——剷除害群之馬,打掉狗仗人勢、欺壓百姓的那些混蛋,難道我該袖手旁觀?」

王志被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言鼎接著說:「王隊,當初是你出面解救了我們,但那個派出所所長也太過分了,竟然因為一個市委辦公室主任就枉法,這樣下去,你就不怕這顆老鼠屎會給局裡帶來更大的麻煩?」

「算了,我說不過你,我打這個電話給你,只是想說說我的心裡話。其實我從內心裡是非常支援你這麼做的,不過局裡領導的立場不一樣,比如祁局,他把我叫去問了些情況,雖然說要嚴查此事,但我感覺得出來,他對你的態度也……」

言鼎理解他沒說完的話,道:「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還能給我打個電話……」

「那後續報道呢?」

「如果吳玉山不出面說清楚此事,交出吳昌明,恐怕媒體不會罷休。」

王志無奈地說:「你這個性格其實還是應該待在公安局,長久下去,你會成為罪惡的剋星,可惜啦……」

言鼎只是笑了笑,說:「不管我做任何事,目的都是為了維護正義。」

「關於後續報道的事,你暫時穩住,千萬不要再跟媒體透露一個字,等我電話。」

言鼎沒想到這次來見他的,居然是程廣生。

言鼎看著滿滿一桌子菜餚,明知故問:「程部長,這頓飯應該是我請才對啊,上次不是說好了嗎?哪敢讓您破費。」

程廣生笑道:「小言啊,我們倆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了,雖然我比你年長几歲,如果說做人做事,我還得跟你學習。」

兩人正在閒聊,突然吳玉山出現在門口,一見言鼎就伸出了雙手,熱情的好像見了領導似的。言鼎故作詫異地說:「吳主任怎麼也有空來了,程部長又沒事先告訴我,我還以為就我跟程部長呢。」

程廣生訕笑道:「都別站著,趕緊入席,咱們邊吃邊聊。」

三人坐定,把酒言歡,片刻之後,話題不經意間便轉入了正題。

吳玉山喝了少許酒,臉色有些微紅,無奈地說:「之前的事是我對不起言總,我認罰!」又自顧自地喝了一杯。言鼎沒吱聲,程廣生忙從中打圓場:「今天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大家吃好、喝好就夠了。」

「不行,我必須說!」吳玉山打了個酒嗝,眯縫著眼睛,一副醉意朦朧的樣子,「言總,我今天出來見你,有些話是不吐不快。有些事你是早就知道的,我那個堂弟做錯了事兒,我已經罵了他,讓他主動把錢交出來。沒想到麻煩大了,那些錢早就被他做生意虧掉了。現在你讓他交錢,他除了死,就是去坐牢,我又沒能力幫他還錢,你給出出主意,他該怎麼做呢?」

「我也是受人所託,沒有退路啊!」言鼎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來和解,是求他放吳昌明一馬。但他還是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現在債主都因為這筆錢快要走投無路了,你說他能怎麼辦?」

吳玉山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斜眼說道:「兄弟,我明白大家各有各的難處,你也要生活,所以我私人拿出這筆錢,就當作你們的勞務費,這樣你也不虧吧……」

言鼎有些吃驚,程廣生又在一邊說:「吳主任說的都是實話,這個主意也是我幫他出的,不管事情怎麼發展,也不管結果如何,但都不能讓你吃虧,對吧?」

言鼎的目光慢慢從信封轉移到吳玉山臉上,但突然笑了,吳玉山和程廣生還以為他想通了,也都露出了笑容。卻沒想言鼎又說:「這些錢我不能收,如果收了,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這個,兄弟……」吳玉山話未說完,就被言鼎打斷:「吳主任,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有些事我想是必須要告訴你的時候了——債主已經被逼無路,吳昌明就是掌握了他偷稅漏稅的把柄,所以才敢這樣做。但是現在債主已經決定主動投案,這樣一來,還是魚死網破,說不定你堂弟除了賠錢之外,還得跟著一塊兒坐牢,我想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結果吧?而且整件事的材料都已經交給記者,只要我一個電話,明天就會馬上見報,這樣對大家都不好,你說呢?」

「小言,這事兒可不能這麼做,你還是趕緊把材料收回來吧。」程廣生勸慰言鼎,但言鼎可不吃這一套,固執地說:「受人之託,絕不反悔,就算不能幫忙要回錢,我也不能昧了良心。」

吳玉山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突然抓起信封說:「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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