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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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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想怎麼辦?說不定顧雲峰已經死了。」言鼎故意這樣說。王立華目露兇光,咬牙切齒地罵道:「狗日的就是死了也得爬出來把錢還了,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言鼎故作驚訝地問:「王兄,我怎麼感覺你情緒有點激動?」

王立華趕緊收起了兇相,笑呵呵地說:「哦,沒事兒,剛才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你說哪有這樣做人的,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算怎麼回事啊?我這黑鍋……」

「你自己還有什麼問題沒告訴我們吧?」言鼎制止了王立華的喋喋不休。王立華一愣,瞪著眼珠子,詫異地問:「我……我有什麼問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我們的調查中,發現了一點重要的線索,雖然跟這個案子關係不大,但也有脫不了的干係。」言鼎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慢,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王立華。

王立華的眼神顯得有些慌亂,故作鎮靜地說:「言總,你這話可真嚇著了我,我能問問是什麼重要線索嗎?」

言鼎笑道:「跟一個女人有關!」

王立華的臉上瞬間像被潑了一盆油漆,刷一下就變了色,但很快就恢復了鎮靜,擺了擺手,訕笑道:「道聽途說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不過我想知道這個線索是從哪兒弄來的……」

「哪兒弄來的你就不用管了,我想告訴你的是,一個人,和一個披著狼皮的人,肯定是有本質區別的。」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

言鼎起身說:「有些話不用我說透,你自己明白就行。好了,我得走了,你跟顧雲峰,還有銀行之間的糾紛,我看還是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吧。」

王立華說不出一句話,目視著言鼎離開,頹廢地坐了下去。

這算是言鼎所接案子中失敗的一個案例,但他並沒感覺有多沮喪,只是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他回到辦公室,只看到阿蘭,於是問鋼娃幹什麼去了。

阿蘭眼圈突然紅了,言鼎問她又怎麼了,是不是跟鋼娃鬧氣。

「王總到底怎麼了?」阿蘭問。言鼎這才緩過勁來,說:「是鋼娃跟你說了什麼吧?」

阿蘭點點頭,道:「鋼娃說他很累,需要回去休息兩天。言哥,王總去哪兒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言鼎嘆道:「我也說不清楚,他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跟我說。」

阿蘭從鋼娃口中瞭解了全部事實,一想起王輝被人打成那樣,又開始掉眼淚。

「估計是他在怪我吧……」言鼎喃喃地說,「但當時我也是沒辦法才那樣做,我們付出了那麼多精力,眼看事情就要成功,不能白白地放棄了。」

阿蘭沒出聲,但眼神里充滿了幽怨。

言鼎肚子裡憋著一股氣:「我知道鋼娃全都告訴了你,但是你當時沒在現場,如果你看到那一切,就會明白我當時為什麼那麼做了。」

「不要再說了,我只想趕緊找到他。」阿蘭抽泣起來。言鼎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們倆真走到一起了?」

阿蘭沒回答言鼎的問題,只是雙目呆呆地望著遠處,想起之前發生的這一切,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

「他知道嗎?」言鼎又問。阿蘭明白言鼎所說的「他」指誰,她夢囈一般地說道:「我們結束了。」

「能跟我說說你們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言鼎本來不想刨根問底,但還是忍不住追問起來。阿蘭卻說:「要想知道原因,那你親自去問他吧。」

言鼎急了,關切地問:「那你跟王輝……」話音未落,便被阿蘭一語打斷:「你只是我的老闆,不是我男朋友,我跟誰在一起,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言鼎感覺自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

阿蘭卻沒完,繼續說:「你連自己的事都沒處理清楚,還有閒心管別人的事嗎?」她說完這話起身走到了門口,又補充了一句,「你是個很自私的人,表面上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別人,其實都是為了你自己。」

言鼎聽見關門的聲音,呆愣了很久,突然一拳打在桌上,憋在胸膛裡的火焰一瀉而出,怒吼道:「我他媽的這是招誰惹誰了?」

可惜沒人聽見他的怒吼,除了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有一點回音。

何文東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兩隻眼睛比上次看起來有神多了。

「怎麼樣,生意還不錯吧?」何文東問。言鼎淡然一笑,道:「還行,你呢?」

「還活著!」何文東笑著說。言鼎這次來是想問問他和阿蘭之間的事,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啟口。

何文東看出言鼎有話想說,於是問:「你這次來不是專程看我吧?有什麼話就直說。」

「對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言鼎在說阿蘭之前,再次說出了這句話。

何文東卻坦然地說:「你之前已經說了很多次,我不怪你。經歷了這麼多事,我也想通了很多,其實我應該感謝你——我做了很多錯事,是你給了我機會贖罪。」

言鼎激動地說:「我等你,等你出來後我們繼續做兄弟!」

何文東笑了笑:「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言鼎遲疑了片刻,才問:「你和阿蘭……」

「我給不了她幸福,不想讓她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這不是你的真實想法。」

何文東道:「我不能這麼自私,她是個好女孩,應該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

「你真這麼想?」

何文東緩緩地點頭道:「是,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我得讓她離開我。」

「你逼她的?」言鼎好像明白了阿蘭的改變。何文東嘆道:「就算是吧。」

言鼎陷入沉思,這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他所瞭解的阿蘭是個重感情的人,自己不會主動離開何文東的。

這兩天,言鼎一個人待在辦公室。接了幾個案子全都壓在案頭,他在考慮以後的路到底該怎麼繼續下去。

阿蘭和鋼娃在兩天以後的早上終於回來了,言鼎盯著兩人看了很久,問:「都想通了?」

鋼娃反問:「想什麼?」

「既然沒想什麼,這兩天干什麼去了?」

「睡覺,太累了。」鋼娃說,「我還做了個夢,夢見了王總。」

言鼎頓了頓,說:「既然你說起這件事,那你來跟阿蘭說說當時的情景吧。」

「沒什麼可說的,我理解你,也是為了完成任務。」鋼娃很乾脆地說出了這話。言鼎轉向阿蘭,說:「你也聽見了,我不是鐵石心腸。也許你們沒當過兵,所以不能完全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有時候,在戰場上為了完成任務,我自己或者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隨時隨地為兄弟或者任務放棄生命……」

「但這不是打仗!」阿蘭的聲音很輕。

言鼎卻斬釘截鐵地說:「對我而言,這就是一場戰鬥!如果沒有這種視死如歸的心態,我們無法把這份事業做大做強。」

一席話,說得阿蘭啞口無言。

「放心吧,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王總會回來的,他不會無緣無故地玩失蹤。」言鼎又補充道,「他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們還得繼續工作。如果你們都沒什麼可說的了,下面開會,把手上的幾個案子簡單地說一下。」

下班之後,夜色漸漸沉下去時,阿蘭獨自徘徊在大街上,想起兩個男人,心亂如麻。她覺得自己太苦命,兩個男人,一個在高牆裡,一個不知所終,為什麼老天要如此捉弄自己?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沒多大會兒,傾盆大雨劈頭蓋臉地落下,整個城市瞬間陷入一片汪洋。

阿蘭變成了落湯雞,但她似乎毫無知覺,任憑雨水從頭淋到腳。她就這樣在雨中漫步,獨自品味著雨水溼透肌膚冰涼的感覺。突然,她嗡嗡地哭起來,淚水和著雨水一起落下,悲傷逆流成河,淹沒了整個世界。

一隻手從背後抓住了她的手,阿蘭一回身便看到了王輝的臉,繼而就被摟進了懷裡。

阿蘭沒掙脫,雖然她還沒肯定這段感情的真實性,但此時此刻,她的內心被這個男人緊緊地抓著,窒息了一般。

「你去哪兒了?擔心死我了。」阿蘭嚶嚶地問道。王輝的心臟一直在顫抖,在她耳邊說:「沒事兒了,沒事兒了。」

阿蘭一個勁地哭著,就如這瓢潑大雨。

言鼎沒想到驚喜會來得如此突然,當他看到站在阿蘭身邊的王輝時,兩隻眼珠幾乎掉落出來。

「王總,我沒看花眼吧,真的是你嗎?」鋼娃走近王輝,盯著他看。王輝一巴掌推開他,笑著說:「不是我是誰,難道見鬼了?」

鋼娃大笑著衝言鼎喊道:「言哥,王總回來了,王總真的回來了!」

言鼎陰沉著臉,一步步走近王輝,一拳擂在他胸口上,突然怒聲吼道:「你去哪兒了?」

王輝輕描淡寫地說:「去辦了點事兒!」

「什麼事?」言鼎緊問道。王輝把手中的袋子丟在桌上,鋼娃忙過去開啟,一看便驚呆了,瞪大眼睛驚歎道:「錢,好多錢啊!」

言鼎瞟了一眼袋子裡的錢,冷冷地問:「你真的找顧雲峰去了?」

王輝點了點頭,鋼娃又驚異地問:「言哥,你怎麼知道王總找顧雲峰去了?王總,快給我們講講,你是怎麼要回這麼多錢的?」

王輝道:「這事兒不重要,以後再說,還是先去銀行把這個案子給結了。」

言鼎此時的心情異常複雜,突然緊緊地摟著王輝,感激地說:「辛苦你了!」

王輝笑道:「都是被逼的。」

言鼎頓了頓,試圖揣摩王輝話裡的意思,阿蘭在一邊插話道:「我有個建議,為了祝賀圓滿完成任務,老闆請客,大家出去好好地吃一頓。」

鋼娃忙不迭地舉雙手贊同。

「這個提議好,王總這趟辛苦了,這頓飯該我請。」言鼎說,「阿蘭,地方你選,吃什麼你定。」

鋼娃抗議道:「老闆,你總不能忽略我的存在吧?」

阿蘭譏諷道:「你是男人嗎?有本事下輩子投胎做女人吧。」

王輝笑了起來,言鼎卻從他笑臉上看出了異樣的表情。

當天晚上,王輝好像過於興奮,喝得酩酊大醉。喝了不少酒的鋼娃也開始暈頭轉向,又讓王輝講講是怎麼要回錢的。

王輝趴在桌上,搖頭晃腦,結結巴巴地說:「我去找他了,我自己去找他,被……被他暴打了一頓,你們看,看我的膀子……」他亮開了衣服,果然看到一道道新鮮的傷痕。

言鼎看在眼裡,心裡也十分不是滋味,心痛地說:「兄弟,你醉了,少喝點吧。」

王輝擺了擺手,醉態十足地說:「你們不用管我,我沒醉,我還要喝……」

「王總,你繼續說呀,到底怎麼搞定姓顧的?」鋼娃拍著王輝的肩膀問。王輝眯縫著眼睛說:「我去找他,他打我,打我……」說著說著就趴在桌上沒了動靜。

阿蘭突然抓起王輝沒喝完的酒,一口就喝了個底朝天。

言鼎本想阻攔,但根本沒來得及,只好說:「阿蘭,給我說說吧,他到底是怎麼要回那些錢的?」

阿蘭抿了抿嘴,開始講述王輝在武漢的經歷。

原來,王輝在遭遇顧雲峰的毒打之後,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吞不下去,於是隻身離開病房,然後打算去找顧雲峰報仇。他知道顧雲峰不好惹,不僅手下兄弟眾多,而且心狠手辣,自己獨自去尋仇,定然凶多吉少。

「王輝想來想去,決定先跟蹤顧雲峰。後來發現,顧雲峰其實已經結婚,而且家庭和睦,跟妻子關係很好,還有一個女兒。」阿蘭憂傷地敘述道,「他一連跟了很久,把顧雲峰妻兒的活動規律摸得一清二楚,而且還拍了照片……」

王輝準備充分後,便給顧雲峰家裡打了無數個騷擾電話,後來才約顧雲峰見面。卻沒料到顧雲峰一見他,不由分說便把他一頓暴打。

「你打死我吧,有種就別手軟!」王輝已經決定孤注一擲,所以才敢如此囂張地跟顧雲峰對峙。顧雲峰打累了才停手,怒問道:「你真的就不怕死?」

「怕死我就不會再回來了。」王輝無力地說,然後把那些照片放在地上。顧雲峰一見照片,頓時更加火起,又想動手,王輝冷笑道:「你儘管打死我吧,我一死,你的妻兒也活不了。」

顧雲峰這才收了手,怒視著照片,咬牙切齒地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只要你還錢。」王輝居然一點都不害怕,「在我來之前,已經花錢僱傭了殺手,只要我一死,他就會對你妻兒動手。」

顧雲峰恨得牙根發癢,卻又無可奈何。

王輝接著說:「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大家都是出來混的,我不想惹麻煩,我拿了錢馬上就走,而且再也不會回來騷擾你。如果我拿不到錢,就算是死也不會離開武漢。」

阿蘭從原來王輝對她的敘述中回到現實,喃喃地說:「顧雲峰也不想自己的妻兒有事,最後不得已才答應了王輝的條件……」

言鼎沒想到王輝居然會用自己的性命去要挾顧雲峰,而且居然成功了,沉默了很久才說:「我明白你們會怎麼看我,認為我為了完成任務而不顧兄弟的死活,最後卻又妥協,讓兄弟白白受到傷害。對,在這件事上,有些方面我確實是做得不對,但我有……」他仰頭喝乾杯中酒,無奈地嘆息道,「算了,有些話我不想再說,就算你們恨我也好,不理解我也好,以後日子久了,我相信有些話不用說你們也能明白。」

阿蘭說:「王輝沒有恨你,我也沒有,他在跟我說這些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言鼎看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他說,在經歷這件事後,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要想活下來,就必須不擇手段,要想打敗對手,就必須變得比對手更加可怕!」阿蘭唸叨著這些話,像在朗讀課文,言鼎卻深知這件事對王輝的性格和生活造成了重大影響,或許是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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