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在經過一家酒吧時,王輝提議進去喝點小酒,放鬆放鬆這幾天以來連續作戰之後疲累的身體。
一進門,鋼娃就長長地吸了口氣,舒服地感慨道:「好熟悉的味道啊!」
酒吧中央舞臺上,一支樂隊正在高歌,下面的客人發出陣陣噓噓聲。
三人坐定,要了些酒水。
「哎,那女歌手唱得不錯啊,要不讓她過來跟咱們喝幾杯?」王輝斜著眼睛說。言鼎笑道:「你有這個能耐?」
王輝不屑地說:「這點能耐都沒有,那我還混什麼混?只要有鈔票,這個世界就沒有辦不了的事。」
「行啊,那我給你錢,你馬上去把顧雲峰那小子給我找出來。」言鼎打趣道。王輝瞪著眼睛說:「這是兩碼事……」
「什麼兩碼事,你不是說只要有鈔票就能做到任何事嗎?」
王輝嘆息道:「顧雲峰那小子還真能躲,他上輩子是不是老鼠,這會兒躲洞裡去了。」
言鼎開啟一罐啤酒,三人碰了碰,一塊兒暢飲起來。
鋼娃的目光一直盯在臺上唱歌的女歌手身上,那女的確實漂亮,唱歌的時候,還充滿了陽剛之氣,英姿颯爽。
「鋼娃,我說你小子能不能安分點兒?」王輝挖苦道。鋼娃不快地說:「我就看看怎麼了,難道看看也有罪?」
「你沒錯,錯就錯在你沒鈔票,要不然像那種女人,全都排著隊往你身上湊。」王輝咕咚咕咚喝完了半罐啤酒,又轉向言鼎,「言總,你那位警花女友呢,沒聯絡啦?」
言鼎微微一愣,道:「別扯我。」
鋼娃這時候也湊了上來,嬉笑著說:「哥,你啥時候也給我找個嫂子啊?」
「我說你們倆是不是喝多了,有事沒事招惹我幹什麼,喝你們的吧。」言鼎嘴上這麼說,心裡確實想起了童敏敏,倆人自從上次鬧了不愉快,分開之後就再也沒聯絡。
「下面,我為大家帶來一首由我們樂隊原創的新歌,歌名叫《愛情漩渦》。」女歌手自彈自唱,一開腔,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柔美淒涼的聲線似乎唱到了每個人的心裡。
「你走了,再也不回來,我們的愛情,就像風箏斷了線;別愛了,愛不是針線,穿過了身體,卻穿不過明天……」
言鼎細細地品著歌詞,加上淡淡的吉他聲,他的心如同盪漾在汪洋大海,飄向了遠方。
一曲終了,過了很久,掌聲才響起,持續了至少半分鐘才停下來。
言鼎卻一直沉浸在音樂中,無法自拔。
「喂,哥,哥……」鋼娃一連叫了言鼎幾聲,言鼎才如夢初醒,詫異地問:「怎麼了,你?」
「想什麼呢你,是不是對女歌手入迷了?」王輝打趣道。言鼎正想辯解,王輝又忙說,「什麼都別說,都是男人,我理解!」
言鼎只好閉口不言,繼續喝酒。
鋼娃的目光突然落在不遠處的一張面孔上,他發現那雙眼睛也好像在看著他們,他心裡猛地掀起一陣激靈,衝王輝說:「快,把照片給我!」
王輝愣道:「什麼照片?」
「顧雲峰啊!」鋼娃從王輝手上搶過照片,誇張地喊道,「就是他,我看到他了!」
言鼎和王輝順著鋼娃的目光看過去,哪有顧雲峰的人影。
「人呢,剛才明明在這兒的……」鋼娃首先到達顧雲峰剛才所站立的位置,但目標已經消失不見。言鼎眼尖,看到顧雲峰正在門口向這邊張望了一下,毫不猶豫地喊道:「目標在大門口,趕緊追!」
三人跑到門口,顧雲峰正上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快速離去。
王輝跑到街邊,趕緊攔下另外一輛計程車,然後追了上去。
「師傅,看到那輛車沒有,那小子欠我們錢,快幫幫忙追上去。」王輝央求司機。司機點頭:「坐穩了!」然後猛地踩下油門,計程車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十來分鐘後,前面的車停了下來,一個人影迅速下車,向著不遠處的一廠房狂奔。
三人還沒等車停穩就開啟車門衝了下去,向著那個背影緊追不捨。當他們衝進大門時,才發現這兒是一座廢棄的工廠,到處垃圾成堆,幾臺破舊的機器亂七八糟地堆在一邊,只見凹凸的輪廓,感覺陰森森的。
「人呢?」王輝低聲問。言鼎大聲喊道:「顧雲峰,你不用再躲了,我們找了你很久,出來談談吧。」
沒有人回答,除了空蕩蕩的迴音。
言鼎又喊道:「是男人的話,就別再躲躲藏藏的了,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仍然沒有迴音,王輝忍不住大罵道:「顧雲峰,你小子真他媽不是人!你買車你朋友幫你做了擔保,有你這樣對朋友的嗎?有本事你就躲一輩子,永遠也別再露面。」
「當,噹噹……」突然,不知何處傳來敲擊鋼管的聲音,而且這些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就在他們到處張望的時候,一盞雪亮的燈啪一聲亮開,將整個工廠院子照得雪白。
顧雲峰領著一幫人從廠房裡出來,包圍了他們。三人瞪大眼睛,幾乎窒息。
「怎麼會這麼多人?」鋼娃低聲嘀咕道,「麻煩大了!」
言鼎掃視了一眼顧雲峰身後拿著棍棒的十來個人,平息了一下心緒,冷冷地說:「顧雲峰,你終於肯露面了!」
顧雲峰冷笑道:「不錯啊你們,居然都追到這兒來了,算你們厲害!不過既然把你們引到這兒來了,那就別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祭日。」
「顧雲峰,你腦子病了吧?為了這點錢就想要我們三個人的命?」鋼娃罵道,「別以為你們人多就能佔到便宜,老子當年出來混的時候,你小子還在穿開襠褲呢,有本事……有本事就出來跟老子單挑!」
顧雲峰雙手插在褲兜,故作瀟灑地說:「沒錯,幾年前我還是個地地道道的生意人,是個善良的人,但我後來發現老天對善良的人都太殘忍,所以我決定做個壞人。你們看看,在我身後的這些都是我的兄弟。本來一開始我不打算動你們,希望你們在受到威脅後主動離開,但你們緊咬著我不放,你們見過有人可以從黑社會手裡拿走錢的?哪怕是一分錢,你們都別想拿走,不然我就不叫顧雲峰!」
「顧雲峰,雖然我不認為你剛才的話只是在找一個藉口,但我希望你回頭是岸。」言鼎道,「你不打算還錢,並非是你還不起那筆錢,而是你根本就不想還,現在你居然還想使用暴力來對付我們。兄弟,聽我一句勸告,趕緊收手吧,要麼還錢,要麼跟我們回去。」
顧雲峰說道:「就衝你這句話,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他一招手,身邊的手下便一窩蜂衝向他們三人。言鼎還能抵抗住,但對方人多勢眾,而且手中全有武器,很快,王輝發出一聲慘叫,跪倒在地,然後便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言鼎見此情景,只好狠狠推開扭打在一起的幾人,束手就擒。
王輝的腿被刀砍傷,血流不止,他已經痛得齜牙咧嘴,但根本不敢動彈。
「放了他!」言鼎衝顧雲峰說道。
顧雲峰冷笑道:「都他媽什麼時候了,你還敢囂張?」
「你這樣做,只會給自己惹來更大的麻煩。」言鼎毫不畏懼,但顧雲峰滿不在乎地說:「現在有麻煩的可是你們,把他們給我綁起來!」
言鼎怒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就想讓你們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嚐嚐我的厲害!」顧雲峰抓過一把刀,指著言鼎的臉,「如果你不想你的朋友有事,趕緊給我滾,而且永遠也別再回來,否則我會給你們好果子吃。」
鋼娃突然吼道:「媽的,有本事跟老子單挑,老子讓你一隻手!」
顧雲峰不屑地橫了他一眼,還是衝言鼎說:「我不想把事情鬧得更大,你的朋友再不醫治的話,可能再也無法站起來了,你不想他們因為這件事而丟了命吧?」
言鼎一步步逼近顧雲峰手中的刀,當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刀尖時,顧雲峰拿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有種就衝我的臉砍下去!」言鼎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顧雲峰遲疑了片刻,突然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傢伙用盡全力把王輝的腦袋按了下去,王輝頓時殺豬般嚎叫起來,還發出陣陣哀求。
言鼎卻絲毫不為所動,仍然不依不饒地說:「顧雲峰,今天就算是你殺了我的兄弟,我還是那句話,要麼跟我們回去,要麼還錢!」
王輝的慘叫聲還在繼續,鋼娃看不下去,揮手跺腳的,但又無能為力。
言鼎理解鋼娃的心情,自己心裡同樣難受,但此時,他只能擺出一副強硬的態度,否則顧雲峰會更加囂張。
顧雲峰凝視著言鼎的眼睛,突然像個瘋子似的嚎叫道:「我倒想看看你的心是什麼長的,到底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刀硬。給我廢了他的雙腿!」
手下衝趴在地上的王輝舉起了砍刀,鋼娃突然衝上來拉住言鼎說:「言哥,快救救王總,不然他的腿就真廢了!」
言鼎緊握的拳頭都滲出了汗水,也聚集了無盡的力量,恨不得衝向顧雲峰的臉上打過去,但耳邊充斥著王輝的慘叫,他只好鬆開雙拳,說:「放了我的朋友,我們走!」
顧雲峰大笑了幾聲,然後說:「這沒你說話的份兒,該怎麼做應該是我說了算!」
「言哥,我求你了,王總快不行了,我們不要錢了,回去吧!」鋼娃哀求道。言鼎看了鋼娃一眼,冷冷地說:「如果我們現在回去,那麼之前做的所有工作都白費了。」
「沒關係,這次失敗了,還有下次,再不走,王總的雙腿就沒了。」鋼娃在抽泣。言鼎吼道:「哭什麼,別哭了!」
顧雲峰洋洋自得地說:「還是你這個小兄弟懂事,再不走的話,恐怕你那個兄弟就永遠也別想再站起來。」
王輝嚎哭道:「我們走吧,不要錢了,求求你帶我回去,這筆生意我們不做了!」
言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顧雲峰又在大聲說:「你回去轉告王立華,他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清楚,還想讓我還錢,除非我死!」
言鼎從這句話裡聽出了弦外之音,但說:「我不管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那是你們之間的糾葛。你要搞清楚狀況,現在是你欠了銀行的錢。」
顧雲峰一字一句地罵道:「王立華他媽的欠我的該怎麼還?他幫我還那筆貸款算是便宜了他。」
王輝只剩下呻吟,鋼娃喊道:「言哥,王總流了好多血,再不送他去醫院就來不及了。」
「對,你的朋友比你聰明多了,要錢和要命,你自己選吧。」顧雲峰就這樣定定地看著言鼎。言鼎嚥了口唾沫,試探著說:「王立華是我見過最講義氣的男人……」
顧雲峰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王立華確實是個很講義氣的人,但這個人卻在他的好兄弟喝醉酒之後睡了他的女人。如果你是他的兄弟,你還會認為他是個好人,還會替他說話嗎?」
言鼎感覺受到了莫大的欺騙和侮辱,但還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顧雲峰閉上了眼睛,緊咬著嘴唇,好像陷入回憶裡無法自拔。
好久他才睜開眼,緩緩地說:「兄弟,不用我再說什麼了吧?實話告訴你,我是故意不還那筆貸款的,王立華是我的擔保人,我不還錢,銀行就要找他,我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言鼎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沉默了片刻,什麼都沒說,轉身扶起王輝便走。身後顧雲峰喊道:「兄弟,我不想再為難你們,趕緊離開武漢吧。」
二人把王輝送進了醫院,幸好送來及時,所以沒釀成嚴重的後果,但必須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才能出院。
王輝好像突然變成了啞巴,躺在病床上,整天都不言語,要麼睡覺,要麼就看著天花板發呆,無論兩人怎麼跟他說話,他都一點反應都沒有。
阿標剛來看過王輝,然後和言鼎來到醫院外面。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阿標遞給言鼎一支香菸。言鼎深吸了一口,無奈地嘆息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沒辦法……等王輝好起來,我們就要回去了,感謝你幫了我們這麼多。」
阿標笑道:「那是因為我們曾經是同行,再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不管怎麼樣,我仍然要謝謝你這麼幫我們。」
「都是男人,別婆婆媽媽的。」阿標大手一揮,「如果你一定要感謝我,就告訴我真相。」
言鼎沒說話,面色為難。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是顧雲峰那小子乾的吧?你們這麼辛苦才找到他,為什麼又要放棄?」
「一開始我以為事情很簡單,但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有些事並不是我們想的那麼簡單。」言鼎的語氣充滿了無奈,「王輝都躺在醫院了,他這次很幸運地撿了條命,如果繼續下去,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你這是被嚇跑了?」
言鼎搖頭笑了笑,道:「所長怎麼想都行,就算是我被嚇跑的吧,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受到傷害。」
阿標緩緩地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行,那等王輝出院,你們就先回去,我這邊還會繼續盯著他,如果有好訊息,我會再聯絡你。」
和往常一樣,這天早上鋼娃負責出門買早餐,言鼎被醫生叫了過去,回來的時候卻發現王輝不見了。
言鼎懵了,在附近找了一圈,但仍然不見王輝的蹤影。他剛才離開的時候王輝還睡著,所以不知道王輝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突然失蹤。他呆坐在床頭,心裡七上八下。
王輝失蹤了,沒有留下任何訊息。
言鼎和鋼娃在之前住過或者去過的地方找了個遍,王輝卻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過了一天仍然沒有訊息。他們抱著僥倖的心理打電話回公司,結果也讓他們失望。
過了幾天,王輝還是沒訊息,二人只好離開武漢,帶著滿身的疲倦回去。言鼎回去後連公司都沒去,便直接去見王立華。
王立華見到言鼎的時候異常興奮,他原本以為言鼎帶回來的是好訊息,卻沒想空歡喜一場。
言鼎懶洋洋地看著王立華,見王立華滿臉沮喪,自己卻一聲不吭。
王立華焦急地問:「言總,你倒是說句話呀,這人沒找到,那不是還得我來還錢啊?」
言鼎想起顧雲峰最後跟他說的那些話,雖然心裡仍然充滿懷疑,但對王立華沒以前那麼信任了,所以說:「我們盡了最大努力,但仍然沒有顧雲峰的訊息,他可能已經離開了武漢。」
「這小子,到底跑哪兒去了?這不是要害死我嗎?」王立華唉聲嘆氣,「言總,你見多識廣,幫我出出主意吧?」
「是你說顧雲峰在武漢的,我們按照你說的找了過去,但竹籃打水一場空,現在我們浪費了時間和金錢卻沒找到人,我心裡舒服嗎?」言鼎說,「我看他欠銀行的那筆錢,只能你這個擔保人負責了。」
王立華一聽這話就急了,一改之前的態度,變臉罵道:「他媽的,顧雲峰,想要我幫你還那筆錢,門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