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餘年後的隋末,群雄紛爭,天下大亂,盜賊蜂起:當時流行一句民諺:「想暴富,盜古墓。」不知有多少盜賊動過盜掘永固陵的腦筋。莫說是當時大魏國力鼎盛時期太后之墓定有大量金銀器物隨葬,最令人怦然心動的是,聽說墓中有三件比尋常珍寶貴重百倍的無價之寶:一件是那把無敵太乙寶劍,第二件是李弈臨終前畫的那幅有眼無珠《弈者思鴻圖》,另一件就是那幅《十珠望鴻繡》。
恆、代、平城一帶百姓若說起此三件無價之寶來,能說上一兩個時辰,而且已經演繹出多種版本。今擇其流行版以饗讀者:
為什麼宗愛、乙渾、太原王長樂、安城王萬安國、宜都王目辰、虎賁軍大將乙肆虎等等,甭管多大官,領著多少兵,有多大本事,個個都敗在了太后手裡?原來太后老祖宗是佛祖所在靈山山頂的神雁下凡,她是菩薩!這《弈者思鴻圖》、《十珠望鴻繡》的名字那也大有講究,那「鴻」是為了避太后的名諱「雁」:太后才七歲就親手繡了這隻大雁,不凡哪!歷代史書上太后當政的也不少。也有臨朝聽政的,可有誰像咱的文明太后,伺候、輔佐了高宗文成皇帝,又兩次臨朝稱制,拉扯大了顯祖獻文皇帝、高祖孝文皇帝三位皇上的?連世宗宣武皇帝小時候也受到太后教育,這可是古往今來從來也沒有的呀!這《弈者思鴻圖》、《十珠望鴻繡》可不是一般的古物,那是神品!安平侯李弈那是佛祖派來伺候神雁的金童,要不怎麼月明星稀的深夜有人在永固陵外野地裡看見過那匹汗血馬上一男一女在慢慢騎著賞月呢?那「十珠」是神雁手下的十隻神鳥,要不怎麼個個身手不凡呢?那「望」就是太后老祖宗貼身宮女望雲,她是女侍中,視二品,那可是比郡守還大的官呢,趕上刺史和尚書了。可刺史、尚書也沒有望雲那麼受太后的信任哪。這望雲也有來歷!她本是西天神雁宮中神雁菩薩的貼身玉女,要不怎麼太后薨了還守陵守了好幾十年呢?怎麼望雲死後一年大魏就分裂了?對呀,望雲是替太后老祖宗守著大魏呢!太后老祖宗知道大魏氣數已盡,就把望雲召回自己身邊去了。至於太后這把劍,那可就講究大了!那是波斯國王進貢的神劍。波斯知道嗎?西域總知道吧,離平城少說也有五六千里。波斯,聽說西域過去還有一萬多里地呢,離西天都不遠了!其實呀,那是佛祖借波斯國王的名義給太后護身、護國用的,要不怎麼能削鐵如泥呢?當年高宗爺在時,當堂比劍,先後砍斷了七把名劍,這無敵太乙寶劍紋絲沒動!那乙渾專權的時候,正想廢了剛剛登基的獻文帝顯祖爺,太后讓抱嶷抱著這把無敵太乙寶劍一進來,乙渾當時就癱倒在地了。知道「太乙」是誰嗎?對,就是天帝東皇太一。「太」就是「大」,再加一點,比大還大,最大!「一」是什麼?聖人說了,世上萬物生於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要不然怎麼叫「無敵」呢?……
關於三寶的傳說只有對《弈者思鴻圖》為什麼「有眼無珠」大家都參不透。有說李大人後悔自己沒有早些看透奸臣甚至皇上要害他性命;有說李大人恨自己沒有早些看出危險,及早給太后報信;還有說李大人實際上是影射其兄李敷有眼無珠,誤信小人李欣,結果終為所害……不一而足。反正呀,這三樣都是安邦定國、鬼怪都怕的神物!要不為什麼太后有懿旨讓孝文帝喪事從簡,不讓留什麼值錢的陪葬之物,可就是帶走這三件寶物?這些都是神物,凡人動不得的呀!因此盜賊們雖然無不對這三件瑰寶垂涎已久,夢寐以求,但是誰也沒有這個膽子下決心盜永固陵。
橫行代郡、平城,幷州一帶的大盜胡四、鄒三、夏朔、巴道等人由於有個大買家指定要這三樣奇珍,出了天價,這才冒險來盜掘永固陵。可是文明太后畢竟不比常人,在代郡、平城、晉陽、幷州一帶的百姓心目中她和神佛差不了多少。要知道他們把文明太后的墓給盜了,他們非讓人給活剝了皮不行。
胡四下意識地摸著他那兩根鼠須說:「別信什麼永固陵裡‘不設明器’那些鬼話!那都是怕後人盜墓存心散佈的謠言。歷朝歷代哪個帝王陵墓少了寶貝?太后參政、攝政三十餘年,連皇帝的權都沒她大,她想要什麼沒有?那時大魏國力最為鼎盛,陪葬之物定然多稀世珍寶。何況還有這三樣!」
有的親友聽說此事,急忙勸道:「文明太后造福社稷,體恤黎民,功垂千秋,乃絕代女傑,神佛必佑。且其生前儉樸,身後簡約,盜發其墓,必受神明嚴懲!」
胡四等人財迷心竅,哪裡聽得進去。當時永固陵雖早已沒有士兵看守,但他們還是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盜掘,總是夜晚行動。他們在墳丘西側掘了一個斜洞往下挖。當「黃道」直挖到距地面約十丈時,發現一堵磚牆,眾盜歡呼雀躍道:「珍寶不遠矣!」於是以大鐵錘猛擊多時,終於砸出一洞。四盜持火把跳入其中。
四根火把將裡面照得通亮。這是一條寬約七八尺長約三十餘尺圓拱磚墁狹長通道,兩頭各有一座厚重石板門。他們一看便知這是當時流行的皇室墓的甬道,連線著前墓室與後墓室。胡四讓夏朔、巴道過去將右首的石板門開啟,四人跑去一看,前墓室中間的磚砌方臺上竟然只有一些陶碗、陶碟、陶勺和幾副箸,連點瓷器都沒有,更不必說魏朝有些王公大臣墓中有的波斯薩珊朝鎏金銀碗、玻璃碗和高足酒杯了。只有一付銅燭臺稍稍值幾個錢。氣得巴道拿起燭臺,差一點想將那些碗碟悉數掃落於地,讓它跌得粉碎。胡四一把抓住他的手道:
「不成!這可是文明太后老祖宗的墓,咱們已經進來了,可不能再讓她老人家生氣!也別壞了咱們這行的規矩。這裡肯定是個‘老穴’,裡頭準有‘黃花’!」
巴道只好將燭臺裝入一隻布袋。這時前墓室門已開啟,那邊果然就是通往陵門的墓道。於是眾人立即來至後墓室門前,用隨身帶來的一把專為盜墓用的薄刀,從門縫中徐徐插入,上下滑動多次,總算找準地方,四人輪流握把使勁向上頂,終於將門內石槓撬動,直至掉落。四人高舉火把一擁而入,只見面前磚臺上有一座石槨。四人跳上磚臺,慢慢扳動石槨上部,累出一身大汗之後終於將它移至地上。裡面露出了一副紅漆棺材。胡四等四人趕快回到地上,齊齊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胡四戰戰兢兢說道:
「太后老祖宗陛下,不是小人們對你老人家不敬,實在是連年戰亂,小人們無以為生,只好出來找點野食充飢。我等素來只拿珍寶,不毀尋常器物,更不亂碰貴體。反正這些東西你老人家留著也無用處。拿完以後,我們還會將梓宮合上。請你老人家多多恕罪!」說罷四人又再磕了個頭。然後飛身上臺,兩人手舉火把照亮,兩人各在一邊撬釘子,然後以刀插入棺材縫中,上下撬動,不一會兒便將棺材蓋開啟並移至地上。
四人就著火把從頭到腳地一看,先是大吃一驚:文明太后薨了一百二十多年,居然容貌如生!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樣子,彷彿熟睡一般,怪不得傳說她老人家是佛祖身邊的神雁菩薩呢!和咱們凡人就是大不一樣。胡四趕緊帶領大家又下臺跪下磕頭說:
「太后老祖宗,你就饒我們這一回。出去以後,我們給你老人家燒香、唸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