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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鳳鳴天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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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b英主託輔奔黃泉/b

b武媚飲恨入禪院/b

貞觀二十三年(西元649年)五月,正是小麥成熟的日子,京都長安卻一連下了半個月的陰雨,從終南山飄來的烏雲很快就覆蓋了整個關中大地,嘩啦啦的大雨傾瀉而下,整個長安就像泡在水裡,大街小巷瀰漫著一股黴味。

坐落在終南山北麓的翠微宮,在雨霧中看上去比平時模糊了許多。廊廡下那些內侍省的太監、宮娥個個垂首而立,一副悲哀兮兮的樣子。從含風殿裡傳出的濁重的呼吸,讓他們的心繃得緊緊的,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們怎麼也不願相信,去年皇上還雄心勃勃,遣右領左右府長史強偉到劍南道打造艦船,準備發三十萬大軍征討高麗,怎麼說病就臥榻不起了呢?

剛過知命之年的李世民睜開沉重的眼瞼,看著在榻前守護多日的太子李治問道:「這雨下了有些日子了吧?」

「過了端陽節就一直下下停停,大概有半月之久了。」李治臉上掠過依稀的痛楚應道。他說完這話就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病體日重的父皇,眼裡含著酸澀的淚花。

自從父皇病倒後他就負起了監國的重任,內政、邦交、祭祀,不管多艱難,他都可以同大臣們商議排解,唯有這天雨,非人力所能左右。因此,在父皇焦急的詢問中,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世民示意近侍把自己的後背墊高一些,可一墊高,他立時就咳得胸悶氣喘。太監王濛立即上前斥責近侍粗心大意,重手重腳。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不干他事。

看著殿外陰沉沉的天,李世民情不自禁地長嘆:「今年京畿之地歉收,上天以災象譴朕矣!」

「此陰陽大化之故,父皇不必多慮。兒臣已命京兆尹敦促京畿各縣,趁雨停之際搶收。前日京兆尹來報,說百姓已經將火炕騰出來烘烤麥粒。」李治在一旁安慰道。

李世民點了點頭說:「民以食為天,國以農為本,朕病痾染身,你當恭謹理政,不可掉以輕心。」

李治聞言忙道:「父皇,兒臣願病患加於己身,以減父皇之疾。望父皇不要憂慮,安心養病。」

就在收回目光的當兒,李世民驚異地發現太子這些日子竟瘦了不少。前些日子,貼身太監王濛告訴他,太子因為憂心他的病體而食慾銳減,他聞此禁不住心疼。為當初長孫無忌等力主立其為太子而欣慰,為自己在立嗣問題上的舉棋不定而愧疚。他這樣想著,從心底湧出由衷的感慨:「你能孝愛如此,朕死無恨矣!」說完,他就把目光轉向王濛,「司徒大人來了麼?」

「陛下,長孫大人已在殿外等候多時了。」

「宣……他……進來,咳咳咳……」李世民咳了幾聲,說話有些斷斷續續。李治要上前為其捶背平喘,被攔住了。他一轉身,就見長孫無忌已經跪在了病榻前。

「微臣參見陛下,殿下。」

李世民示意長孫無忌平身,又讓宮娥賜坐,用爆滿青筋的手久久地撫著長孫無忌的手道:「朕這一病,朝政大事皆賴於司徒,看看,你的頭髮也越來越稀了……」

未料李世民話未說完,長孫無忌竟放聲大哭,淚如泉湧。惹得眾人也淚水漣漣,悲不自勝。

長孫無忌的哭聲蘊含了太多的意味。從隋朝義寧元年跟李淵舉事起,他就幾乎沒與李世民分開過。那時他就發現李世民有雄才大略,便把妹妹嫁給了他。他與眾人一起策劃了「玄武門之變」,誅殺了太子李建成,鼎力輔佐李世民登上了帝位。至今他仍然記得,當初房玄齡提出「存亡之機,間不容髮,正在今日」的諫言時,他那句「吾懷此久已,不敢發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謹當白之」,這正是促成李世民下決心為社稷而舍私情的關鍵之語。

其實他也清楚,論出謀劃策,他不如房玄齡、杜如晦;論統兵打仗,他不如李靖、李,但在貞觀十七年圖功臣於凌煙閣時,李世民卻將他排在了第一位,這份皇恩讓他一想起來便銘感肺腑。

「唉!朕宣愛卿進宮是有話要說,你如此涕淚愴然,朕還怎麼開口呢?」李世民嘆息道。

長孫無忌聞言,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看了看一起流淚的太子,就什麼都明白了。皇上在這時宣自己進宮,必是與託孤有關。因為他現在不僅是當朝宰相,而且當初太子李承乾被廢后,是他力主立晉王李治為太子的。

這事發生在貞觀十七年,轉眼已六年過去了。李世民也越來越覺得立晉王為儲,他們兄弟都會相安無事,如果換成魏王李泰或吳王李恪,皇家就無法風平浪靜。

長孫無忌有時候也覺得委屈,因為朝野至今仍私下指責他主張立懦弱的李治是因為其乃妹妹的親子。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難道李泰就不是皇后親生的麼?他自覺如此是為社稷長治久安,問心無愧。

作為舅父,他也清楚李治的不足,所以總希望李世民龍體康健,好多傳一些治國理政的經驗和見識給太子。然而天不佑唐,皇上在這年五月就一病不起了。

其實,就算李世民不宣他,他也打算進宮拜見。最近他不斷風聞太子私下與武才人過從甚密,這讓他很是擔憂。這樣的事他也不好向皇上明奏,何況他還在病中。但他決定從武才人身上著手,平息這種議論。他擦了擦淚溼的眼角,就聽見李世民對太子說道:「你先退下,朕有話要與司徒商議。」

聽聞此語,王濛等人也自覺隨太子退出了大殿。

見含風殿只剩下長孫無忌,李世民便把他的思慮攤在長孫無忌面前——

「愛卿可否記得,幾年前李淳風曾為朕卜過一卦?」

「陛下說的是那‘女主昌’的卦辭麼?」

「正是!那次卜卦後,就有人向朕進了民間流傳的《秘記》,說‘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那時朕懷疑左武衛將軍李君羨,他的封邑名中有個武字,又自稱五娘,正應了那個卦辭,故而朕將其外放為華州刺史。孰料他與妖人相通,朕一怒之下斬了他,結果非但沒有破機,朕的病反而加重了。」

見長孫無忌聽得很認真,李世民又繼續說道:「朕前些日子又傳李淳風卜卦,他說‘仰稽天象,俯察歷數,此人已在宮中,為朕親屬。’以愛卿觀之,此人該是誰呢?」

這話讓長孫無忌心頭「咯噔」一下,忙接過話茬道:「陛下之言令臣茅塞頓開,臣多日反覆思忖,只是不知該不該向陛下稟奏。」

「你我雖為君臣,實乃兄弟,有什麼話不能直說呢?」

「謝陛下赦臣大膽直言之罪。臣竊以為太史所言之人,乃宮中武才人。此人雖為女輩,卻性情剛烈。陛下可還記得,那年得一名馬,剛烈狂躁,朝野無人能馴。唯武才人說可馴之,並要陛下賜她三件器物——鐵鞭、鐵剮和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鐵剮剮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武才人固然聰慧,然陽剛之氣正附了太史所言,她將來必會妨害大唐社稷。故臣以為,應速除之。」

長孫無忌的直言不諱,讓李世民很吃驚。這些日子,他不是沒有想到這層,現在聽長孫無忌一說,所有紛亂的線索都很清晰了,可要他對自己曾喜歡的女人下手,還是心存疑慮,畢竟那個「武媚」的名字是他驚豔之後賜予的。儘管後來因為那次馴馬的狂言,讓他第一次對她產生了厭惡,可要除掉她,他內心還是有些不忍,覺得有些太殘酷。

李世民沒有直接回應長孫無忌的話,他疲倦地閉上眼睛說道:「這事容朕想想,朕今日召卿來就一句話——朕來日無多,治兒性情溫良,寬仁孝友,朕倘有不測,還望司徒能輔佐太子,光大社稷。」說罷,他將臉轉向內側,不再看長孫無忌。

「臣身為司徒,又是太子舅父,護衛大唐江山責無旁貸,萬死不辭!」及至離去之時,長孫無忌又是淚流滿面,那樣子讓王濛看了都心碎。

可路過太子的安喜殿時,長孫無忌卻見一個身影閃進了殿門。看那體姿豐盈的模樣,不是武才人又是誰呢?這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在陛下重病的日子裡也關心起龍駕的身後事了?長孫無忌的心頭一下子又沉重了許多!不!過兩天,等皇上精神好些,一定要重提「殺武」之事。這事關江山命運,他不能再有絲毫猶豫……

這本不是一個該流淚的季節,可大家的眼淚卻像門外的雨一樣多。武媚剛一掩上殿門,淚水就嘩嘩地湧出了眼眶。看著她臉上的脂粉被衝成一道一道的,李治就心裡不忍,等宮娥和太監們退出去後,他就上前捧起武媚的臉纏綿地說道:「你為何又哭了?這對眼睛不好。」

武媚抽動著肩膀道:「臣妾是憂心皇上的病啊!」

「難得你如此牽掛父皇,本宮心裡十分感激。」

可武媚接下來的話卻讓李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皇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臣妾就只有依靠殿下了。」

「嗯……呵呵……今年這雨水為何這麼多啊!」李治看著窗外,顧左右而言他,他知道武媚所言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在父皇昏昏入睡之時,他曾向太醫詢問過父皇的病情,儘管太醫說得很隱晦,但他還是明白了,父皇已病入膏肓,西去只是時間問題。這意味著他在不久的未來,將成為大唐的執掌者。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確定能否呵護眼前這個美豔年輕的女人。

他眯著眼睛,看著武媚那雙滿含期待的眸子。他覺得這雙眼睛太迷人了,有種無法言說的誘惑,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註定今生都無法走出她情感的迷宮。

他們是在貞觀十八年一個落雪的日子相識的,父皇徵調了十萬多人親征高麗,剛剛立為太子的他奉詔監國,在三省的輔佐下處理軍國大事。

那是一個初雪的午後,李治閱看上表和奏章累了,在太監的陪同下到花園賞雪。

冬日的花園,卉木凋落,幾隻寒鳥在枝頭瑟縮著,沒過多久,他就覺得興味索然。可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讀書聲從雪中飄來,那聲音溫柔中透著剛勁,脆亮中含著憂鬱。李治抬眼望去,就看見雪幕中那一縷耀眼的嫣紅。

那紅太惹人了,李治的眼睛頓時亮了,便向隨侍的太監問道:「這是宮中哪位女子如此痴心地在這埋頭讀書?」

「她就是曾因馴馬而震動朝野的武才人,今年二十六歲,進宮已經十二年了。」太監見太子詢問,回答得十分詳細。

「哦?」李治有些走神,他因為內心的悸動而臉上發熱,本打算轉身回殿,可不曾想,武媚竟在他神情恍惚之中,嫋嫋婷婷地來到他面前。

「臣妾參見太子殿下!」

李治「哦」了一聲,就感到一對熱辣辣的目光投了過來,那目光彷彿一團火焰,融化了他肩頭的落雪,又似兩汪春水,汩汩流進他的心底。

四目就那麼痴痴地對視,直到太監提醒,李治才驀然覺出自己的失態,倉皇間收回目光就要離去,卻聽見武媚在身後柔柔地喊了一聲「殿下」,他的腳就再也挪不動了。

武媚捧起手中的書道:「臣妾近日在讀《太史公書》,有些心得,都寫在書眉了,請太子殿下賜教。」說罷,她將書放到李治的手中,然後施了一禮,轉身就匆匆離去了。

風捲著雪花,吹起武媚潤了毛邊的斗篷,恰似春燕的翅膀,躍躍欲飛。望著她的身影融入雪幕,李治的心也跟著去了,只愣愣地說了一句:「如今宮中,似這樣潛心攻書的女子實在是鳳毛麟角啊!」

後半天,李治的心思都隨著武媚的讀書心得徜徉了。他非常吃驚,一個久居深宮的女子竟對王朝興廢看得如此透徹,她在《秦始皇本紀》上這樣寫著眉批:

夫政之興在人,政之廢亦在人。秦四世而霸,據天下之雄圖,攝製四海,運於掌握之內,穆公問政於百里奚,問賢於伯樂。始霸西戎,諸侯盟會;孝公用商鞅,變法圖強,法性十年,道不拾遺,夜不閉戶,山無盜賊;秦皇用李斯,併兼天下,四海為一。惜哉二世一朝,趙高肆虐,指鹿為馬,綱紀大亂,遍國囹圄,赭衣載道,一朝傾覆,其亡也忽。嗟乎!興廢於人,其然豈其然哉?

李治讀著讀著就出了聲,心隨文動道:「武才人,真奇女子也!」

然而,當他剛剛翻開新的一頁時,卻從書中掉下一張薄絹,拾起一看,卻是她贈予自己的一段話:

殿下玉顏龍貌,氣宇軒昂;溫良恭和,寬仁德厚,乃帝王之資,人主之氣也。性德凝寂,麋歸心而不通;智地玄奧,感懇誠而遂顯,乃社稷福祉也;妾身得遇殿下,實為枯木逢春,久旱遇甘霖,心邈邈而久儀,情紛然而思靡……

看那字型,剛健有力,頗有幾分男子之氣,然而,字裡行間分明流淌著空有春色,不為人識的抑鬱,於禮讚自己的辭藻中寄託了不盡的希望。李治屏退身邊的宮娥和太監,迅速地焚燒了這些燙心的話語。

李治的情感頓然由欣賞轉向了憐憫,他知道武媚的糾結都在那次馴馬上,也許她的本意是要博取父皇的垂愛,卻不料適得其反,從那以後,父皇就很少召見她了。

在這深深的宮苑中如被父皇冷落,就意味著一芳紅顏將在寂寞中老去。李治覺得,這對武媚很不公平。

那一天,李治在武媚的眉批後寫了很長的一段話,從此也掀開了名義上兩輩人,而事實上是兩個青春芳華之人間的相知相依的扉頁。

武才人總是避開太監和宮娥把自己撰寫的文章拿給李治看,李治看後也會予以呼應。數十日下來,兩人都有了兩情相悅的感覺。

事情的變化在貞觀十八年的臘月,那天一整天李治都沒有見武才人的影子,心裡便不免空蕩蕩的,人也變得魂不守舍。那天他破例沒有回寢殿陪伴太子妃,而是留在了明德殿。

在隨便用了些晚膳後,他要太監和宮娥們到殿旁的暖閣去,不傳喚不必進殿伺候。他手中握著文書,眼睛卻看著暮色中的殿門發呆,就在這時候,一個身著男服的身影閃進了殿門。

是她!是她!她終於來了。

「媚!」李治在心裡呼喚著她的名字,快步迎了上去。

彷彿一切是水到渠成,一切都順理成章,無須任何的序幕和前奏,兩個年輕人就擁抱在了一起。

那短暫的一個時辰是何等的刻骨銘心!他們將宮廷禮儀、名分和倫理都拋在一邊,用男人的雄健和女子的狂熱,完成了靈與肉的交融。在情如泉湧,銷魂蕩魄的那一刻,李治覺得過去與太子妃的生活,是多麼刻板、呆滯和索然無味。

貞觀十九年,秋天造訪長安的季節,李世民率大軍凱旋了。可曾為大唐社稷殫精竭慮,鞠躬盡瘁的魏徵卻在這歡慶的日子裡薨殞了。

大戰告捷的喜悅與良相故去的悲痛交織在一起,李世民根本沒心思對太子這幾個月監國的行為進行詳細的考察;他更不會想到,曾愛過也厭惡過的武媚,竟揹著他奪取太子那顆寬仁的心。

四年的時間短暫而又漫長。明裡,他們都自覺遵循著宮廷人際關係的藩籬,可暗裡,武媚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李治的情感世界。她盪漾在眸子裡的秋波,總是在不經意間攪動著太子的心田,使他躁動不安,心猿意馬。他無法判定他們之間究竟能走多遠,而她卻把自己的命運緊緊地系在李治身上。

現在,她需要李治給一個明確的答案。

李治不敢直面武媚往日熾熱、而今卻陰冷的目光,口中訥訥道:「只要本宮在,你無須擔心。」

「殿下若是食言,臣妾定將你我之事公之於眾。」武媚十分不滿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從牙縫裡擠出兩聲冷笑。之後,她又輕輕拉著李治的衣襟,說話的語氣也明顯地柔和了,「不過臣妾相信,殿下一定能夠帶著臣妾走出艱危的。」

那芬芳使李治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這個女人的請求,他撫摸著武媚的長髮道:「本宮一旦登基,你還愁沒有出頭之日嗎?」

武媚望著眼前的太子,心中想——這句話說得還像個皇上。

然而即將走向生命終點的李世民既沒有給長孫無忌誅殺武媚的機會,也沒有給李治轉圜的餘地。

五月十一日亥時二刻,李治就被從含風殿過來的太監喚醒,說是皇上緊急召見,他聞言心一下子就懸到了半空。腳剛剛跨進殿門,就看見司徒長孫無忌、中書令褚遂良早已到了。太醫署的幾名太醫正輪流為父皇診脈,他們正雙目緊閉,側耳細聽。

長孫無忌示意大家到外室說話。李治向太醫令問道:「父皇的病究竟如何了?」

太醫令無奈地搖了搖頭,領著太醫們跪倒在太子面前。

長孫無忌見此便道:「你就說尚有多少時日吧!」

「若過得了子時,陛下也許……」

褚遂良正要接著問話,只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猛咳,宮娥們急忙上前為皇上捶背撫胸,只見一口鮮血從李世民口中噴出,染紅了宮娥手中潔白的絲絹。

李治見狀先自慌了神,回身抱住長孫無忌道:「舅父!父皇……父皇他……」

長孫無忌伸手為李治擦去淚水,臉上就多了許多莊重,話語中也帶了幾分責備:「皇上以宗廟社稷託付殿下,殿下豈可效匹夫唯哭泣耳!」

李世民從昏迷中醒來,聲音雖然微弱,但話語卻很清晰:「朕方才與皇后相約於昭陵。皇后言道,朕去之前,需處置好後宮諸事。禇愛卿,擬詔:後宮妃嬪、婕妤、才人諸等無子者皆令出宮,削髮禪院,為社稷祈福。」

李世民喘了喘,目光就益發離散了,無力的手伸到帷帳外,指著長孫無忌和褚遂良道:「二卿近前來。朕今後事付與公等。太子仁孝,公等所知,善輔導之!」

李治在一旁聽著,又禁不住柔腸九曲,一聲「父皇」……就撲倒在李世民的榻前。他感到父皇的手拂過自己的髮鬢,輕若浮風,早沒有了當年的溫熱和力度。那可是一雙曾挽弓仗劍的手啊!

他很憂慮,當父皇這座山傾倒之後,他能不能擔起這萬里河山。他的肩膀因為過度的悲痛而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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