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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鳳鳴天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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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似乎感覺到兒子的憂恐,幾乎只用太子一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道:「有無忌、遂良在,你勿憂天下!」

隨後,他留給褚遂良的最後一句囑託是——無忌盡忠於朕,朕有天下,多其力也。朕死,勿令讒人間之。

也許他預感到了什麼,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放心離開人間。

在兒子和臣下的注視下,他的脈搏慢慢地停止了跳動,兩頰的血色也漸漸地褪去了……

長孫無忌從褚遂良手中接過遺詔,反覆地看了幾遍。他猜不透李世民的心思,一向從諫如流、果斷剛毅的他為什麼沒聽從自己的意見,向那個妖冶的武媚下手呢?他現在也只能用「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來解釋這一切了。

皇帝駕崩,天搖地動。諸事都等著去處理,他再也沒有時間去深究皇上的心理,回身對王濛道:「請公公速到掖庭宮宣詔,令後宮妃嬪、婕妤、才人等無子女者即日出宮。」

此時,長孫無忌還沒意識到皇上留下這個武媚究竟會給大唐帶來什麼,而他作為輔國大臣,又將和她發生怎樣扯不斷的關係。

……

感業寺位於長安西北,寺後不到五里,就是湯湯渭水。山門坐北向南,遠銜蒼茫秦嶺,上懸「感業寺」三個鎏金大字,瀟灑俊逸,頗有王羲之的風骨,據說是皇上的筆跡。

入得寺門,修竹繁茂,古樹參天,曲徑通幽。主殿巍巍居中,供奉著如來與各路菩薩;兩邊的偏殿供奉著四大天王、十八羅漢;早課房、說經壇、藏經樓等,構成一個佔地三百多畝的龐大建築群。

一大早,悠悠的鐘磬聲從大殿內傳向遠方,迎著太陽從遙遠的天際冉冉升起。朗朗的誦經聲打破了晨間的寂靜,使每個走進它的僧尼或香客,都頓然產生一種朝聖的莊嚴感。

秉承遺詔,鴻臚寺崇玄署的官員早在李世民駕崩的那天凌晨,就飛馬將「宮中妃嬪、婕妤、才人等無子女者發歸禪林」的訊息通報給了寺院住持明鏡法師。

五月二十六日一大早,她就率尼姑們在法堂等候。

明鏡已經老了,一臉的皺紋,目光看上去有些呆滯。皇上的妃嬪婕妤中無子女者落腳到寺院,這不是第一批,她自己就是隋宮中的婕妤。觸景生情,她的心便泛起無言的酸澀。雖說禪林靜處,修得正果也無不可,可作為女人,若有一線生機,又何必到這裡孤守青燈呢?

這念頭一閃現,明鏡就有了一種褻瀆佛祖的負罪感,她忙抬了抬已經鬆弛的眼皮,對侍立在身邊的明月道:「到寺外去看看她們到了沒有?」

明月還很年輕,整日的坐課誦經還沒有褪去她臉上的青春。她匆匆來到寺外,遠遠望去,山門外的大道上,浩浩蕩蕩地來了十幾輛車駕。

「哦!又是一群可憐的女人。」明月輕輕地嘆息著,眼圈也紅了。

其實,真正傷心的還是坐在車駕裡的女人們。她們一個個都以淚洗面,說不清的惶恐和酸楚。她們中有人被皇上寵幸過,卻一直腹內空空,生不了維繫自己命運的皇子;有的數十年來連皇上的面也沒見著。當此時刻,她們都明白,從此以後,她們將在寺內終老天年,不會再有風月之事叩問心窗了。

武媚的車駕走在車隊靠後一段,身邊是三個平日裡為爭得皇上的寵愛明裡冷眼,暗鬥心機的美人,直到坐上了這車駕,她們仍為過去的糾葛而耿耿於懷。

武媚心裡有些瞧不起她們。她們太淺薄,只知鉤心鬥角,耍小心眼,哪裡懂得做一個真正的女人呢?

一路上,武媚沒有和她們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懶得看她們一眼,只是低著頭想著自己那些被愛和恨炙烤的心事。

追憶這十二年的日子,她覺得自己幸運多了,從十四歲進宮,她就受到皇上的寵愛,這一半來自於自己對皇上雄才大略的崇拜。當年她從父親口中聽到皇上的傳奇故事後,就對能生活在他身邊產生了強烈的嚮往。她不像別家的女兒,等待著聖恩沐浴,她要抓住一切機會,把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展現在皇上面前。

另一半則源於李世民對武媚聰穎的刮目相看。李世民把宮內藏書給她看,她不但看了,而且能對許多事情做出自己的評判;李世民喜歡寫字,尤其喜歡王羲之的書法,就要武媚也臨寫《蘭亭序》,她不但寫了,而且幾於亂真;李世民喜歡戰馬,她就學騎馬,而且信誓旦旦地聲言可以馴服烈馬。

可李世民最終也沒想要晉升她進入婕妤的行列。才人算什麼呢?雖說官階為四品,可在後宮,它屬於中下之級。

從結識太子那時起,她就暗暗恨著如今躺在棺槨裡的李世民。在被告知將要傳送寺院的訊息後,她更是恨得把被角都咬爛了一塊,心裡暗暗發誓——武媚若有出頭之日,定要讓這大唐社稷天翻地覆。

她也埋怨李治的優柔寡斷。

王濛到掖庭宮宣詔時,聲音尖細、嚴厲、冰冷。這是褚遂良事先安排的,他就是要告訴武媚,從此打消再回皇宮的念頭,好好做一個早晚誦經的女尼。

武媚不知道這些,她仍希望李治在這時候能出面留住他。在其他妃嬪們嚶嚶飲泣時,她走到王濛面前,提出要見新皇上的請求。王濛的眼角不經意地流露出鄙夷和輕視,他懶得回答她,轉身就上了回宮的車駕。看著王濛的背影,武媚把牙齒咬得「咯咯」響,在心裡罵道:「仗什麼勢?總有一天,我會要了你的頭顱!」

「感業寺到了。」耳邊傳來崇玄署威儀使的聲音。

在羽林軍的督促下,武媚和後宮的女人們收拾好隨身的物品下了車,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就看到山門前站著許多迎接的尼姑。直到這時候,她滿腹的怨恨才漸漸被一種惆悵的自哀所取代。

她在心裡呼喚著李治,卻已潸然淚下,淚水打溼了手中潔白的絲絹。那絲絹上面繡著一雙勞燕和垂柳,這是她打算送給李治的,如今卻做了自己的陪伴。

在即將邁進寺院的大門時,武媚禁不住回頭望身後的長安,心想:「皇上!你可還記得武媚嗎?」

五天後,明鏡法師在法堂舉行了莊嚴的受戒儀式。武媚一身素衣進了法堂大門,低著頭跪在明鏡法師面前。

明鏡畢竟是有過閱歷的大師,當她要武媚抬起頭聽誡時,很快就從她那雙秋水中捕捉到了一種不安分。她足足看了一刻時辰,才平靜地說道:「武媚聽誡。佛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淨也。自心皈依覺,邪迷不生,少欲知足,離財離色,名兩足尊。自心皈依正,念念無邪故,即無愛著,名離欲尊。自心皈依法淨,一切塵勞妄念雖在自性,自性不染著,名眾中尊。你可願遵從?」

「徒兒願意。」

明鏡法師接著又說:「佛家有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淫邪、不妄語、不飲酒。」法師問一句,武媚答一句。可說到「不淫邪」時,武媚心裡頓了片刻,就起了疑問,何謂淫邪?孟子曰:食色,性也。又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兩情相悅,人之性也,為何說是淫邪呢?可她明白,現在不是辯解的時候,於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接下來的其他戒律,對她來說都是可以忍受的。

「既是願意受戒,自當為我佛門中人。本住持就賜你法名‘明空’,從此,紅塵之武媚不復存矣!你當靜心修行,早成正果。」明鏡法師說完,轉身吩咐侍立一旁的明月,「為她剃度吧。」

明月知道,此刻是女人心裡最痛苦的時候。她捧著剪刀和剃刀來到武媚面前時,輕輕地說了一聲:「你靜心些,過一會就沒事了。」

面前的武媚卻分外的安靜,沒有表現出任何悲哀的神情。明月心裡有些驚異,便知這女人小視不得,剃刀在手中也不聽使喚了。

這一頭秀髮曾贏得了兩代皇上的寵愛,陪伴她度過一個個幸福的時刻,武媚心裡又怎麼能不珍愛呢?女人沒了長髮,還是女人麼?可她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絕不讓人看笑話,反而安慰明月道:「師姐不必猶豫,既入佛門,自當削髮剃度,了絕塵緣,明空毫無牽掛。」

受戒的儀式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才結束。武媚回到住處,開啟包裹,翻檢從宮中帶出來的衣服,一件件靚麗鮮豔。尤其是那件石榴紅的裙子和玫紅色的披風,是先帝東征期間太子暗中贈送的。那是他們第一次暗合,也讓她感受到殿下的男兒多情,寬仁溫存,她被冷落的憂傷終於在太子那裡獲得了撫慰。

可現在這一切都用不上了。昨日,與她同舍的明月告訴她,現在穿在身上的衣服叫素衣,是專為尼姑縫製的。穿了它,心就離紅塵遠了,一心向佛,清靜無塵,才能修得正果。

這些話武媚不愛聽,即使在她受戒,跪在法堂的那一刻,她的心也不曾有絲毫的平靜,她依舊深深依戀著昔日的太子,當今的皇上。

女為悅己者容。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皇上才能再看到她的豔服玉釵,花容月貌。武媚一下子撲到床上,嚶嚶地哭了起來。

……

風雲一世的太宗到昭陵陪伴長孫皇后去了。

九嵕山因為一代帝王的「入駐」而顯得更加嶻嵯崔嵬,嵐浮翠繞。「因山為陵」開創了帝陵形制的先河,也標示著「貞觀盛世」已漸行漸遠了……

太宗葬禮後的六月初一,在長孫無忌、褚遂良等輔政大臣的主持下,李治舉行了盛大的登基典禮。

儘管此前有過監國的歷練,可坐在太極殿每日問政聽奏,批閱書表,對李治來說乃是一種全新生活的開始。他現在很忙,也很勤政,登基沒多久就一連發出幾道詔書,佈告朝野——朕初即位,事有不便於百姓者悉宜陳,不盡者更封奏。

李治言出即行,將太宗晚年的「三日一朝」改為「一日一朝」,從內宮傳出的訊息說,他每天接待的各路官員達十數人之多,詢問著開闢清明新政的良策。

但言路一開,也不免魚目混珠。這天李治從眾多的上書中發現了一件由洛陽人李弘泰寫的舉報,指稱長孫無忌謀反,這是通過中書省轉呈給李治的。

褚遂良十分佩服先帝的英明,因此,當李治要他甄別真假時,他沒有任何猶豫就回道:「陛下!此乃奸人誣告,長孫大人自隨先帝以來,忠貞不貳,天日可見!」

李治的眉宇間也藏不住怒氣:「愛卿所言,正合朕意。然依愛卿之見,可否追查幕後主使?」

「先帝將輔佐陛下的重任託付給長孫大人,必引起朝野奸佞妒忌。眼下陛下剛剛即位,朝綱待整,若興師動眾,必致人心大亂,正中奸人下懷。臣以為可將李弘泰正法,亦可震懾敵膽。」褚遂良建議道。

十一月,李治詔令大理寺會同刑部對李弘泰嚴加審理,以誣告之罪將其斬首。接著,又下詔封長孫無忌為太尉,位列三公之首。

對皇上的擢拔,儘管朝野有人認為長孫無忌之所以如此得到重用,全憑是皇上的舅父之故,可大部分朝臣還是從皇上的從諫如流,勤政懷民中得到了很大的鼓舞。

可眼看時近臘月,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卻發現李治對幾位輔政大臣關於冊立皇后的奏章擱置案頭,心裡便有些不解。一日早朝後,朝臣們紛紛走出太極殿,發現天空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褚遂良緊走幾步,趕上長孫無忌說道:「如此瑞雪天,大人可有興致圍爐飲酒一杯?」

長孫無忌明白褚遂良是有話要說,於是停下腳步問道:「那中書令大人慾往何處?」

「哈哈哈!難道大人想藏著府中佳釀不予下官享受麼?」

長孫無忌也笑了笑道:「大人何時見過我小氣?」說完,兩人遂上了車駕。

好在他們都居住在崇仁坊,且相距不遠。進了高大的坊門,街兩邊都是商鋪和酒肆;酒旗飄飄,店幡高揚,街上人頭攢動,熙來攘往,其間有不少異域的遊人。儘管百姓們見了官員的車駕,都自覺地讓在兩邊,但他們還是放慢了速度。

到了長孫無忌的府第,他急忙吩咐夫人準備酒菜,然後兩人就在客廳裡對飲起來,三杯美酒入腹,褚遂良的話就多了。

「陛下將我等冊立皇后的奏章擱置,不知是何意啊?」

長孫無忌放下酒杯,卻在空中停了箸頭,聽完了褚遂良的話,也不覺應道:「這也正是我納悶的。」

「莫非陛下對王妃不中意?還惦記著那個武才人?」

長孫無忌嘆息道:「依我的意思,當初就該殺了那個惑亂君心的武媚,可先帝偏偏在彌留之際留下一道詔書,讓她遁入空門,往後再要怎麼樣就棘手了。」

「先帝將陛下託付給我們,下官是如履薄冰啊!可即便如此,也不能由著皇上的性子來啊!」褚遂良有些擔心。

「我也是如此想,王妃是先帝親自選定,立為皇后,上慰先帝,下合禮制。」

「有訊息說,自武才人去了寺院後,陛下是常常傳蕭淑妃進宮呢!」褚遂良又說道。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後道:「不管蕭淑妃現在怎樣,眼下只能立太子妃為後。雖說太子妃目前無子,但我已有打算,準備將後宮劉氏之子李忠過繼到太子妃膝下,這個太子妃與劉氏皆無異議。事關社稷存續,你我不可躑躅彷徨。」

褚遂良十分佩服長孫無忌的慮事周密,他舉起酒杯,由衷地說道:「大人高明!明日早朝之後,約上李,就立後之事協力奏明皇上,務必在正月舉行立後大典。」說罷,他就起身告辭了。

長孫無忌送到府門外,發現雪下得更大了,街巷都鋪滿了銀色,好多店鋪也早早地打了烊,街道上少了往日的喧囂。

人世總有許多的無奈,各有各人的憂傷。

坐在龍案邊的李治不能閒下來,一閒下來就被無盡的煩惱所纏繞。在先帝最後的日子裡,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髮配寺院,作為當朝太子卻一籌莫展。

這大半年來,他幾次動了要前往感業寺的念頭,可事到臨頭,他就躑躅退縮了。

剛剛即位,百事待舉,在眾目睽睽下去看一個先皇的才人,朝臣們會怎麼看?別人不說,僅舅父長孫太尉這一關就過不了。他也明白,至少現在要堂而皇之地把武媚從寺院內接出來是很不現實的。

不過除了武才人,他也鍾情於蕭淑妃。這不僅是因為她生了一個皇子,兩個公主,更因為她沒有王皇妃的矜持與刻板。她的美貌和纖柔常常讓李治將王皇妃惹起的煩惱轉化為相擁交歡的醉悅。何況,她是前朝皇家後裔,生於名門望族,哪一點都比王皇妃強。

太尉和中書令的奏章在案頭放了多日,他一直沒有批。但是,今天他不可能拖下去了。朝會一結束,李治剛回兩儀殿,長孫無忌、褚遂良和李就跟著進來了。他知道他們是為何而來,卻仍然問道:「朝會上諸事均已議定,卿等何事,非要到兩儀殿來見朕不可呢?」

長孫無忌撩了撩袍袖,清了清喉嚨說道:「陛下!臣等日前所奏,諫立皇后之事,不知陛下考慮得怎麼樣了?年近歲尾,臣……」

「這……」李治環顧了一下幾位近臣,見一個個正襟肅穆,便揮了揮手道,「朕初臨朝,政事煩累,立後之事,待以後再說吧……」

「陛下!」褚遂良不等李治把話說完,就接過話茬諫道,「後宮之安,關乎社稷,臣請陛下速做決斷,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治聽了這話就有些不耐煩了,道:「立後本屬家事,朕自有分寸,何勞卿等費心,你們退下吧,朕要批閱奏章了。」說罷,他便低頭翻閱案卷,把大家晾在一邊。

這態度頓時惹起長孫無忌的不快,雖在行為上仍拘於君臣之禮,但說出口的話卻是重了不少。

「陛下此言差矣!皇帝何言家事?」因為是在內殿,他的話語中暗含了長輩的教誨,「先帝彌留之際,榻前殷殷相托。今後宮無主,先帝泉下有知,豈非治臣等疏於職守之罪?陛下又怎麼面對先帝呢?」

「太尉言重了。後位冊立遲早何礙於江山大計?」李治還是不願談及此事。

褚遂良又跪下勸道:「太尉之言,亦乃臣肺腑之言。臣懇請皇上早立中宮!」

李也跟著褚遂良跪倒道:「立後雖系陛下家事,然自古以來,家寧國興。何況陛下衽領山河,袖系國權,實家國難分矣。請陛下早立中宮!」

李治看著跪倒在面前的三位大臣,笑了笑道:「卿等今日是要逼宮麼?不怕朕治你等忤逆之罪?」

可長孫無忌毫無懼色,目光直視李治道:「為社稷而死乃是大忠。陛下縱然將臣等火焚鼎烹,亦難動搖臣等盡忠報國之心。」言罷,他挺起身子,一副不怕死的樣子。

大殿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李治不免有些尷尬。且不說其他兩位,長孫無忌乃親舅父,甥舅齟齬,傳將出去勢必動搖人心。他起身來到丹墀,一一扶起三位老臣,話中就含了責備的意思:「卿等今日這是為何?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麼?」

長孫無忌臉上的肅然漸漸退去,他站起身,裝著樣子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道:「這麼說陛下是恩准臣等的奏章了?」

李治嘆了口氣道:「朕又何嘗不想早日立後呢?只是皇妃進宮以來,一直未能為朕生下一男半女,她掌管後宮,只恐難服人心。」

「此事不勞陛下多慮,臣已託上安公主說服劉氏,將陳王出繼給王皇妃。如此,皇后有子,國不愁無嗣,大唐將永享萬世,豈非兩全其美?」

長孫無忌這番話讓李治再無推脫餘地,他回到龍案前道:「難得眾位愛卿忠貞為國,朕就準了卿等所奏,立王皇妃為後。擇定孟春吉日,於太極殿舉行立後大典。並命太史推演陰陽,勘定改元年號。」

長孫無忌、褚遂良和李聞言,同聲高呼道:「陛下聖明!」

雖說此事隨了眾臣的心願,可李治心中卻是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王皇妃、蕭淑妃、武才人的影子輪番在他腦中搖曳,望著三位大臣的背影,他忽然覺得很累,便仰面躺在龍椅上,口中訥訥道:「何謂聖明?朕連女人都不能親選,這能叫聖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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