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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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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霽迴轉身來,頓時陷入驚詫和慌亂中,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皇上與武曌。

「貧尼參見陛下、娘娘。」明霽雙手合十,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

武曌忙向李治介紹道:「當年在感業寺,多虧了明霽關照,臣妾才不至於孤單。」

「朕早聞法師慈悲為懷,今日異地相逢,朕不勝欣喜。」

「我佛慈悲,能與陛下在此相見,也是佛緣。」明霽回應道。

武曌插話道:「許久不見,臣妾有些話想與法師說,懇請陛下恩准。」

「好,那皇后隨意,許愛卿、李愛卿就陪朕到別處看看。」於是,隨行的禁衛就跟著李治走了,還有一些遠遠地跟在武曌後邊。

此刻,武曌已換了另一種語氣:「師姐為何到了此地?」

明霽回道:「龍門的圓覺法師要登臺說法,邀貧尼前來,不巧卻在此處與娘娘相逢。」

武曌聞言便不依了:「你我姐妹一場,別總是娘娘這樣叫著,難不成有一天我做了皇上,你還不見我了?」

明霽心裡很驚異她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口裡卻改了稱呼道:「明空!聽崇玄署的官員說,你回宮後一切皆好,姐姐很是欣慰!」

武曌一撇嘴道:「好什麼呀!那個長孫老兒總是與我過不去。」

明霽道:「我佛慈悲,寬大為懷,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那怎麼可以?若不是我這些年與之抗鬥,早就成了刀下之鬼。」說著話,武曌眼裡就火花飛濺,似乎站在面前的不是明霽,而是長孫無忌。

明霽就在心裡感嘆,她是枉進了一場佛門:「宮苑險惡,貧尼深知,娘娘還是好自為之。」

兩人似乎都感到了話不投機,於是明霽就換了個話題道:「皇上追贈武大人為司空、司徒、周國定公,也是娘娘恪行孝道之故。」

武曌合十感謝:「不瞞師姐說,我已與皇上遷來洛陽,師姐若是不急著走,不妨隨我回城中小住,也好敘同鄉之誼。」

「南無華嚴經。」明霽雙手合十,婉謝了武曌的邀請,「出家人以四海為家,貧尼習慣了,住進皇宮,反倒給娘娘添了累贅。好在你我姐妹法門重逢,也見我佛慈海無垠,貧尼就此告辭了。」說罷,明霽轉身便離去了。在路上,她的心情是沉重酸澀的,她雖遍閱《華嚴經》,卻無法估量武曌的未來。可她有一種預感,這位同鄉絕不是皇后之位能夠滿足得了的……

從龍門歸來,武曌的心境也不那麼平靜了。長孫無忌、褚遂良的影子總在她的眼前徘徊,她喉嚨裡就像紮了兩根魚刺,分外難受。她決計要給這些人最後一擊。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李治諫言,任命許敬宗為侍中、李義府為中書令,理由也是堂而皇之的。儘管現任的中書令是來濟,然而自貞觀以來,中書省都是兩令並置,現在皇上又在洛陽,怎能沒有一位貼身的宰輔呢?至於侍中,那個韓瑗怎能和許敬宗相比呢?而且李治也覺得這樣安排,他打理起朝政來就方便了許多。

而在許敬宗等人的諫言下,李治已將每日視事改為隔日早朝,武曌有的是時間與這兩位心腹見面。她人在洛陽宮,心並沒有閒著,她的眼神穿越千山萬水,緊緊地盯著長安的方向。

這一天,她把許敬宗與李義府傳到洛城殿問話:「跟著皇上與本宮在這裡消閒,有些樂不思歸了吧!」

許敬宗與李義府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明白皇后話裡帶了批評的意思,忙道:「皇后有何吩咐,還請明示。」

一見他倆不明所以,武曌豎著丹鳳眼道:「那就讓長孫無忌、褚遂良對你們明示吧!」

「哦!娘娘指的是長安那邊。您放心,微臣何曾有過一刻的鬆弛。這不,崔義玄、袁公瑜有訊息來了。」說著,許敬宗呈上兩件書札。

武曌開啟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隨之罵道:「這幫逆賊!若不早除,國無寧日。」

原來,御史大夫崔義玄和御史中丞袁公瑜聯名在奏章中舉報,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與褚遂良潛謀,以桂州用武之地,授褚遂良桂州都督,欲以為外援。

封好書札,武曌一臉的陰沉:「社稷安危,在舉手之間,明日早朝,你等速奏陛下,不可延誤!」

「微臣遵旨。」說罷,許敬宗、李義府起身告辭。

武曌又示意道:「李大人先行,本宮還有話與許大人說。」

等李義府退出後,武曌問道:「前些日子,龍門之行,不意與明霽法師相遇,愛卿可還記得?」

「哦!娘娘說的是感業寺住持,微臣看您待之甚厚,不便近前,就陪陛下看碑刻去了。」

「論起來,這明霽也算是本宮的鄉里,然甚不識時務,仍以當年住持的語氣訓誡本宮,一想起來就氣人。」

許敬宗明白了武曌的意思,立即做了個殺的手勢。武曌並沒有阻攔,而是叮囑道:「本宮只是不願再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她知道得太多了。」

「微臣明白!定不留蛛絲馬跡。」

辭別了武曌,出了洛城殿,許敬宗只覺得脊樑發冷,似乎是武曌的眼神刺透了自己的肌膚。他驚慌中回頭看去,暮色中的殿門宛若一孔張大的口,彷彿隨時都可以吞掉他。

是的!她連一個曾與自己共苦的尼姑都不放過,說不定哪天就會向自己舉起屠刀。

從洛河上吹來的七月風,酷熱而又潮溼,許敬宗的袍子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皇上的詔書到達長安的時候已是八月,秋已走下秦嶺,進了京都的街坊,前些日子炎炎如火的天氣一下子就有了涼意。

韓瑗、來濟謝過皇恩,跪在地上半天起不來。「謀反」這突如其來而又子虛烏有的罪名讓兩位宰輔蒙了。

皇上的詔書說得很嚴厲,然處置卻很微妙,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查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密與褚遂良謀反,欲以桂州為外援,敕貶韓瑗為振州刺史、來濟為台州刺史;褚遂良為愛州刺史、柳奭為象州刺史。終生不得朝覲。」

哦!韓瑗漸漸悟出,一切的根源就都出在這任命桂州都督上。

還是在二月,桂州下轄的幾位縣令聯名上奏朝廷,言潭州都督褚遂良治理有方,漢人與巴人、僰人相處和睦,民安其業,懇請朝廷轉任褚遂良為桂州都督。儘管奏章是由韓瑗呈遞上去的,可皇上當時也為褚遂良不為位卑懈怠而動容啊!是皇上當殿命中書令來濟起草詔書的,為何剛剛過了幾個月,忽然就有了謀反的嫌疑呢?

要命的是,這一道詔書不唯將他與來大人貶謫出京,還株連褚遂良和柳奭,這對本來就命途多舛的他們豈非雪上加霜?

來濟現在才明白,得罪了武曌會是怎樣的結局。永徽三年,許敬宗曾登門說項,要他依附於武媚,被婉言謝絕;永徽六年,在廢立的風波中,他又在褚遂良、韓瑗等人聯署時簽了名。面對皇上的詔書,他忽然發現當今皇上即位以來,最短命的就是三省首輔,他在任才剛剛一年。

來濟仰天長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但韓瑗還是納悶,既是謀反,當處極刑,何以貶官論之。

他們並不知道,李治在看了崔義玄、袁公瑜的彈劾奏章後,本以證據不足為由而駁回的。可就在這關頭,武曌從竹簾背後出來,說既是在反與不反之間,皇上也不能毫無警惕。倒不如免了他們的現職,流放京外,永不朝覲。彼等若是果真被冤枉,自是堅冰嚴霜而不改其志。若果真有反骨,必是蠢蠢欲動,那時剿滅也不遲。

韓瑗從地上起來,打了打袍擺上的灰塵,就去拉來濟。四十七歲的來濟踉蹌著身子起來,不由得悲淚雙流,面向東方大呼一聲:「陛下!臣冤枉啊!」

「大人不必過於悲觀。」韓瑗勸道,「只要保住性命,今後就還有辯冤的機會,從今之後,你我天各一方,大人尚須珍重,以待來日。」

聞言,來濟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韓瑗又道:「去歲,陛下任大人為太子詹事,雖說職在掌管局、坊,然則實太子之師也,離京之前,大人尚需向太子與於大人辭行。」

來濟嘆道:「如此,大人與在下一起走一趟吧。」

然而,當他們來到凌煙閣時,卻被值守的禁衛攔住了:「御史大夫崔大人奉皇后之命在此看護太子,你等罪臣,不得入內。」

韓瑗請求道:「那就煩請稟告於大人,就說我與來大人在閣外等候,向他辭行。」

禁衛冷笑道:「不必了!於大人已經發話,今日拒見一切訪者,兩位大人請回吧。」

見求告無用,兩人遂轉身離去。在路上,來濟十分感嘆人情冷暖:「想昔日這凌煙閣中,在下來去自由,禁衛們敬畏有加。如今倒成了路人,真是‘朝為座上賓,幕落階下囚’啊!」

韓瑗安慰道:「大人不必如此,李、于志寧兩位大人是官越做越大,膽越來越小。彼等明哲保身,不見也罷。」

來濟看了看韓瑗,他比自己年長四歲,自小生於關中,而今卻要渡海遠到振州任職,與囚犯何異?皇上詔書說得很明白,不許再朝覲,意味著從此將浪跡天涯。一想到這些,他又禁不住熱淚盈眶,拉著韓瑗的手道:「大人珍重,小弟在府上略備薄酒,與大人餞行,就你我二人,不醉不休。」

韓瑗擺了擺手,很傷情道:「大人心意我領了。自永徽以來,如此聚會已非一次,每一次都愴然而散,飲下的是苦,留下的是念,何時有過歡悅呢?倘若皇上有一天大開天恩,你我定有緣再見,到時當一醉方休。」

「大人……」來濟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

裴行儉來西州任長史已經五年了,高昌這地方雖處西北邊陲,氣候卻是比嶺南熱多了。時值九月,仍然炎日如火,烤得人從早到晚都是大汗淋漓。

高昌這地名,是回紇語的音譯,意思是「秦城」。裴行儉閒時觀看當地史書,總是引起不盡的遐想,當年秦皇可曾揮劍西至,有哪位將軍橫掃了這遙遠的地方呢?後來漢武帝遠征大宛,獵獵旌旗又是怎樣漫過這戈壁灘上呢?這一切都排解了他許多的鄉愁,竟然在年復一年的邊陲風雪吹拂下愛上這片灼熱的土地。

九月,正是高昌葡萄、瓜果成熟的季節。昨天,當地回紇族部落首領就送來了甘美的葡萄和甜瓜。那葡萄一顆顆晶瑩如玉,大如馬奶,故名為馬奶葡萄,咬一口嘴角流蜜,而不似長安的葡萄那樣含了酸澀。裴行儉每每接到禮品,都先不吃,而喜歡坐在一旁靜靜地欣賞,看太陽一點一點地將它塗得晶亮。那光線從窗外投射進來,也一絲一絲地投進他的心苑,牽出一縷縷的追憶。

五年前,當他在「西去天閣」與長孫無忌、褚遂良等相別西來時,官階也從五品降為六品,他原以為這輩子不過如此,於邊陲的冷月寒風中聊度餘生。一路西來,沿途千里戈壁,茫茫沙海,昔日盛極一時的王國留下的斷垣殘壁,寫滿了他蒼涼的胸臆。

兩個月後,當他出現在西州都督府門前的時候,一幅讓他感慨的場面將濃濃的愁緒洗得淡如殘雲。

西州都督麴智湛將軍親自率領幕府官員在帳外迎接他。裴行儉忽然就有了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一種被灼燙的誠惶誠恐。在當晚的宴會上,唐將軍的一番話給了他歸家的溫暖。

唐將軍並不在乎官階的差別,先行舉起酒杯道:「朝廷的是非本將不大懂,也不想知道。然裴大人一手好文好字,卻是聞名朝野的。本將自幼習武,粗通文墨,向來敬仰文人雅士。請裴大人飲下此杯,往後你我就情同手足了。」

那一夜,裴行儉雖喝得酩酊大醉,卻是醉中風流。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大喊:「拿筆來!」待幕府撰掾奉上筆墨,他狂笑著道:「褚大人有言,無精筆佳墨不能為書,下官則是筆無論精敝,墨無論優劣,皆可為之。」言罷,他就在丈二長的絹帛上潑出了巨大的「邊關夜月」四字。其字疾如奔馬,狂若颶風,飛白處形斷而意連,墨髮時若雲靄重重,一時筆驚四座,滿堂喝彩。

沒幾天,麴智湛竟把那字裝裱,高懸於自己帳內,逢人便講此字出於自己長史的手筆。

裴行儉雖官居六品,然因為有一個長史的頭銜,位僅在麴智湛之下。因而,唐將軍要屬下的司馬陪同他先巡視一番邊關。半個月後,唐將軍安排他主管西州農商、諸族的安撫,他這一干,就是五年。

麴智湛沒有看錯人,他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幫助當地回紇族兄弟尋找水源。一整個夏天和秋天,他就泡在回紇兄弟中間,帶著酋長們一個部落一個部落地勘測,把自己學來的東西都用在了找水上。第二年秋天,當他開挖的豎井、暗渠、明渠和澇壩給百姓引來汩汩清流時,回紇的兄弟將他當作了神。在豐收的慶典上,十數名回紇小夥抬著他拋向了天空。不久,周圍的王國都「慕義而歸附」了。

「裴大人,你官居六品太委屈了。」麴智湛常常為他抱屈,於是每次向朝廷的奏章中,他都不忘大談裴行儉的功績。

現在,裴行儉已是四品長史了。他沒有一天不想念長孫無忌、褚遂良、韓瑗、崔敦禮等一起從風雨中過來的同僚。只要長安來人,他都要打聽他們的境遇。然而,顯慶二年春以來,關於他們的訊息卻少之又少,他不免有些心急。

帳外傳來說話聲,裴行儉聽出是錄事參軍的聲音,忙對值守的衛士道:「快請參軍大人進來。」

衛士連忙去請,錄事參軍進來後,裴行儉一邊吩咐上茶,一邊問道:「大人一早來此,有要緊事麼?」

錄事參軍十分感慨,他倆的官階相差了四個等級,可他從來沒有從裴行儉身上感受一絲傲慢。僅從這一點,他就斷定裴行儉將來必大有前程。他飲一口茶道:「大人到此數年,也喝慣高昌的奶茶了。」

裴行儉聞言哈哈一笑道:「在下現在非但能喝奶茶,就那牛羊肉,食之亦甘啊!」

「難得大人能隨遇而安。」說著,錄事參軍從懷中拿出一封書札來,「潭州有信了,大人請過目。」

裴行儉眉宇立時展開,接過書札急不可耐地開啟粗看了一遍,才知此信是春季寫的,輾轉到這已是秋日了。他心中十分感喟,大唐江山萬里,真是天各一方啊。

從信中可以看出,褚遂良的心境比前一年好多了。因其在潭州治理有功,巴人、僰人與漢人情同兄弟,桂州諸縣縣令聯名上書請他前往,朝廷已改任他為桂州都督了。他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也是為大唐社稷建功。只是此行離朝廷是越來越遠了。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不管怎麼說,只要他活得不那麼窩囊就好,裴行儉久懸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送走錄事參軍,裴行儉迫不及待地鋪開稿紙,給褚遂良覆信——

西州都督府長史裴行儉拜見褚大人:

京都一別,匆匆數載,雲樹之念,縈縈於懷。江湖雖遠,憂樂在民,聞大人任上,功業赫赫,華夷一體,此所謂達則兼濟,窮則獨善者也。朝廷改任桂州都督,雖職屬平移,褒獎之意不言而喻。桂州長安,遙遙千里,陛下在心,宛若咫尺。中書侍中,韓、來掌管,必達聖聽,歸京之時,指日可待。僕之身在西北……

裴行儉正要寫下去,卻又聽到門外有說話的聲音,不一刻,值守衛士進來稟報,說都督府的衛士送來書信,唐大人擔心是大人家書,便急命送來了。

他只好把剛寫了一半的書信停下,開啟第二封書札,看那熟悉的字型,就知道是韓瑗的手筆。侍中日理萬機,韓瑗卻親筆寫了書信,必是有事。他抬頭看了身邊左右,待他們退下後才展開書信,細細讀了起來。

這一讀如同晴天霹靂,裴行儉頓感頭暈目眩,險些跌倒。及至靠在榻上,他兩眼就直直地望帳外越升越高的太陽,訥訥自語道:「為何會是這樣……」

韓瑗的信是八月寫的,就是快馬送來也得一個月,想來他在離開之前做了最後一次安排。裴行儉忽然覺得,與韓瑗、來濟的遭遇相比,自己當年的冤情實在算不了什麼。兩位宰相就這樣寒心地離開京都,去做一個州的長史,皇上這是怎麼了?而整天跟在武皇后左右蠅營狗苟的許敬宗、李義府竟然得以把持相位,皇上這是怎麼了?褚遂良因政聲甚佳而改任桂州都督,焉何就忽地成了內外勾結的「賊黨」了呢?桂州與京都且不說數萬裡之遙,重山阻隔,單是沿途接壘連堡,區區一州兵馬,能奈朝廷何?皇上這是怎麼了?

裴行儉忽然打了一個寒戰,心底的那一團疑雲漸漸散開了,圍繞廢立皇后而生的風波並沒有因為他和褚遂良的離去而結束,那個野心勃勃的武媚正一撥撥地清除著她的政敵。她最終要怎麼樣?他一時還理不清楚,然而他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永徽新政正遭遇被顛覆的危險。

褚遂良走了,崔敦禮殞薨了,韓瑗走了,來濟走了,下一個將會是誰呢?嗯!一定是太尉長孫無忌,在他周圍的枝丫被一個個剪除之後,他一定會成為武氏清除的物件。武氏之所以這次沒有將長孫太尉牽涉進去,根本的原因是他還有一個皇上元舅的身份。但裴行儉知道,以武氏剛烈、獨斷的性格,這一條十分脆弱的關係絕對擋不住她實現自己圖謀的步伐。但長孫太尉目前卻是他和韓瑗等人唯一的希望,不管遇到怎樣的風險,他都不能再倒下了!

裴行儉已沒有心思再為他的兩位知己覆信了,他對著帳外喊道:「衛兵何在?備馬!」他要向唐都督告假,回長安去見太尉。

在西州都督大帳,麴智湛對裴行儉的行為很是不解:「沒有陛下的詔命私自回京,就是擅離職守之罪,大人考慮過麼?」

「韓大人在離京前給下官的信中說,皇上已與皇后一起去了洛陽,下官悄悄進城探視完太尉就回來,不會有事的。」

麴智湛雖是一介武夫,這些年很少去京都,可宦海的險惡他也是多少有所耳聞的,他不關心皇后該誰來做這種是非之爭,他關心的是糧草供給和部下的安全。眼下,他最關心的是長史的安危,他不願意自己千方百計擢拔起來的人才毀於無謂的紛爭,他要裴行儉在對面坐了下來,以少有的冷靜問道:「大人縱然平安回京,又能做些什麼呢?」

裴行儉應道:「下官要提醒太尉,要對奸佞有所警覺。」

麴智湛一聽,就覺得此話太單純了:「請問大人,太尉與大人誰在朝時間更長?」

「這還需問麼,自然是太尉。」

「那再問大人,對如今京都之風雲,大人與太尉誰更詳知?」麴智湛沒有等到裴行儉回答就自言自語道,「那自然是太尉了。太尉身在陛下左右,猶不能阻止韓、來兩位大人被貶,況大人於千里之外乎?本將與兩位宰相未曾謀面,卻知道他們乃大唐忠良,今遭奸人陷害,本將之憤慨甚於大人,然本將絕不許再有一位忠良之人落入陷阱,還請大人三思。」

裴行儉很吃驚,麴智湛的一番話至理至情,他很久沒有說話。

沒過多久,麴智湛又說話了:「大人的意思,本將明白;大人的情感,本將亦有體會。請大人修書一封,本將派遣心腹司馬六百里加急進京送給長孫太尉,這總可以了吧!」

「多謝大人!」裴行儉說著,就提衣跪在麴智湛的面前,「知行儉者,大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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