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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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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洛陽宮靜人不閒/b

b敕命貶官幾蒼涼/b

顯慶二年(西元657年),洛陽宮殿終於修葺一新,訊息傳來,武曌心頭的陰影終於有了一絲消散。一開春,她就說動李治,乘著車輦大擺儀仗,帶著羽林禁衛浩浩蕩蕩地移駕洛陽。

武曌不止一次地對李治說,一旦洛陽宮殿修葺竣工,她就常住那裡,不再回長安了。她受不了王皇后、蕭淑妃夜夜夢中的糾纏。

可李治比誰都清楚,這不是普通的百姓搬家,它牽動三省六部和朝野官署的佈局。從情感上說,他與武曌愛得太深,與她在一起,他獲得的不僅僅是身心的愉悅,更在於每逢要緊時刻,她總是會有不同凡響的諫言,使他在陷入山重水複之時,總能峰迴路轉。如果真的分開,那麼剛剛過去的廢立風波還有什麼意義呢?

後宮嬪妃眾多,而能夠走進李治內心深處的就她一人,這是一種超乎肉體的相知。

還在去年十二月,老臣程知節率領大軍西進鷹娑川,與西突厥四萬人展開大戰,前軍總管蘇定方率五百騎突入敵營,大敗突厥軍,殺獲千五百餘人,獲戰馬及器械不可勝計。這引起副大總管王文度的嫉妒,不久,他竟然謊稱皇上有旨,斥責程知節恃勇輕敵,將軍旅交與他節制。隨即,他收軍不許深入。隊伍班師途中,又遇歸附的突厥散兵,王文度不顧蘇定方反對,將其悉數誅殺。大軍凱旋之後,王文度坐矯詔被判當死。然而此事涉及程知節,李治便有些舉棋不定。他畢竟是跟隨太宗多年的老臣,戎馬一生,臨到晚年卻被處刑,李治於心不忍。

在和三省首輔在兩儀殿就此商決時,武曌就在竹簾後聽著,待大臣們一走,她就來到前殿道:「皇上,古今治軍,法度為先。此次貽誤戰機,責在王文度,然程知節不辨是非,輕信流言,致使三軍追賊不及,倘不處罰,恐人心不服。其死罪可免,活罪必究,故臣妾以為,可以免官論之。」

這話當然還是由李治在朝會上說,但是得到了侍中韓瑗和中書侍郎、參知政事李義府等人的贊同。

武曌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介入朝政,而且李治也越來越覺得,有武曌在身旁,他在任何時候都是心清神定的,甚至不知不覺地總是將煩瑣的朝事告訴她,她就像影子一樣與他隨時相伴。

可她卻提出要常住洛陽,他不能設想,沒有了她,他該是多麼的寂寞和孤獨;沒有了她,他又如何在朝事的漩渦中應付裕如,御臣理政。

其實,武曌要常住洛陽的訊息,不只是讓李治躑躅,也在朝臣中很快引起了議論。

這一天朝會後,許敬宗沒有馬上回署中,而是來找中書侍郎、參知政事李義府。

這李義府是當初自己推薦到武后身邊的人,可他一旦參知政事,就是事實上的宰相,與接替崔敦禮的來濟平起平坐,讓許敬宗一想起來就心中不快。難怪韓瑗等人暗地裡叫他「李貓」,他那一直都微笑著的臉後不知藏了多鋒利的刀子,生出了多少玄機。

以目前李義府的勢頭,他無論如何已經奈何不了,且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武后移駕洛陽的問題,他必須放下內心的不快,去和他商討是跟隨武后去洛陽,還是留在長安。

李義府沒有忘記他是怎麼到今天這個地位的。他尤其感激的,是顯慶元年那件因豔事而惹起的風波。當時他聞聽洛州有一位叫淳于氏的絕色女子被拘於大理寺獄,他就暗中囑咐大理寺丞枉法將其釋放,納入李府。這事很快就被韓瑗等人抓住不放,他們聯名發起彈劾,皇上大怒,命給事中劉仁軌拘拿他。李義府怕事情洩露,又逼死大理寺丞,因此激起朝野眾怒,大家紛紛上書皇上,力主判他腰斬,若非許敬宗進宮奏明皇后,及時斡旋,恐怕今年這個時候就是他的忌日了。結果,李義府非但沒有受到追究,反而深得皇上重用,而跟著韓瑗等人的侍御史王義方卻被貶為了地方的錢糧官。

李義府用從嶺南採回的新茶招待許敬宗,掩上門,他便開宗名義直奔主題:「大人不回署中,卻來找下官,不單是為了喝一杯香茗吧!」

許敬宗呷了一口茶,指著李義府道:「人謂大人‘李貓’,名副其實也,任何事都瞞不過大人。」

李義府道:「若是下官沒有猜錯,大人定是為皇后移駕洛陽而來。」

許敬宗點了點頭:「若是皇后久住洛陽,朝臣勢必兩分,一班人留在京都,一班人遷往洛陽。你我何去何從,事關前程,不可不慮。」

「大人所言極是。」李義府說著就在許敬宗對面坐了下來,「不過,依下官看來,皇上必不忍皇后一人留在洛陽,故往後去陛下大概多在洛陽,長安只為留守罷了。」

「這樣說來,三省六部均要遷往洛陽。」

「起碼有一半人要跟隨皇上過去。」

「如此我便明白了。」許敬宗道,「你我還是追隨皇上為上。」

「對你我來說,與其說是追隨皇上,倒不如說是跟隨皇后。這些年在朝,下官算是看明白了,凡是皇后諫言的事情,陛下都樂於採納。只要我等在皇后左右,任那班老朽如何恣肆都無濟於事。」

李義府的一番話讓許敬宗豁然開朗,忽然他眉頭一皺,似乎若有所思:「照大人如此說,洛陽遲早要和長安並立,我等何不奏明聖上,乾脆就將洛陽定為東都如何?」

「好主意!如此一來,長安那些腐朽們來往奏事多有不便,久而久之,陛下必是人遠心離,豈不清靜了許多?」李義府擊節稱快,「不過此事事關重大,你我只能相機陳奏,眼下還是先做好陪伴皇上東去的準備。」

許敬宗點了點頭……

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李義府所料,二月,李治就與武曌一起移駕洛陽。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大理寺卿段寶玄、新任度支尚書(自顯慶元年起,改戶部為度支)杜正倫被留在長安;而禮部尚書許敬宗、中書侍郎、參知政事李義府、太子少師于志寧以及從三省六部中抽調長史以下官員則隨行。

對李治來說,他的心從此分成了兩半,他無法擺脫對長安的眷戀,更對離開以後的政事縈縈於懷。當朝會對移駕洛陽毫無異議時,他反而有了一種擔心。當大臣們紛紛離去後,他指名韓瑗到兩儀殿問話。也許因為這是離京前君臣最後一次談話,氣氛不免有些沉悶。

李治問道:「朕不日即將前往洛陽,長安朝事皆委於愛卿,愛卿有何建議嗎?」

韓瑗的心境很複雜,自從去年為褚遂良辯冤遭到皇上的斥責後,他現在說話謹慎多了,他定了定神道:「有陛下坐鎮長安,臣早晚陳奏,心底踏實。然這一分離,臣的心就空落落的。」

「朕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好在愛卿處事穩健,朕就是在洛陽也心安。朕召你來,就是要叮囑你,凡事多與諸位臣僚集議。大政要事,可快馬報朕知道,不可擅處。當年劉洎自比伊、霍,擅開殺戒之訓,應以為鑑。」

「既是如此,臣當殫精竭慮,勉力為之。不過,臣有不敬之請,還請陛下聖裁。」韓瑗接著道,「陛下能否將太子留在長安,臣若有事也好稟奏。」

「唉!」李治長嘆一聲,「他還只有六歲,能知道什麼?」

韓瑗依然求道:「臣觀太子天資聰穎,見識敏捷,他留在長安,若陛下在矣。」

「此事容朕與皇后商議後再做定奪,愛卿退下吧!」

韓瑗施禮告辭,然而走了幾步,他又轉身回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愛卿還有話要說麼?」

韓瑗囁嚅再三,還是決定將壓在心底的話和盤托出:「臣因為褚大人辯冤,被陛下責備,然臣還是以為,褚大人體國忘家,捐身徇物,風霜其操,倘若陛下大開天恩,召其回京,則長安諸事定矣。」

聞言,李治覺得很為難,皇后在這事上一直很糾結,他若是赦免其罪,必致夫妻失和,即便到了洛陽,也難有個平靜的日子。他沉吟良久後道:「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然其悖逆犯上,故以此責之,還是等他反省之後再說吧。」

於是,韓瑗又一次失望地離開兩儀殿,他不再提辭官歸田的請求,他知道在這種情勢下皇上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一陣風吹來,他打了一個寒戰,忽然就有了一種老之將至的感覺。

春分那天,皇上與皇后終於啟程。太陽剛剛露出半個臉面的時候,太極殿前已經擠滿了送行的大臣。李治與武曌站在車駕旁,與大家告別。來到韓瑗面前時,李治撫著他的肩膀道:「皇后已經同意將太子留在長安,於老愛卿也留下。」

武曌接著道:「太子年幼,尚需歷練,還請韓大人費心。」

韓瑗忙拱手道:「請陛下、皇后放心,有臣在,擔保太子安然無恙。」

武曌卻道:「本宮要的不是大人關照他的起居,而是要教會他如何治國理政!」

然而,太子李弘卻掙脫了于志寧的手,跑到武曌面前,哭著喊道:「母后!兒臣要隨母后去洛陽,兒臣不想一人留在長安。」

于志寧大驚,急忙上前勸解道:「皇命如天,殿下不可任性。」

來濟因兼著太子詹事,也急忙出來勸解。

「走開!」李弘一把推開于志寧,哭喊的聲音更大了,「母后!兒臣絕不留在長安!」

「放肆!」武曌剛才還很溫柔的臉上霎時怒若雷霆,她冷冷地望著李弘,厲聲申斥道,「荀子曰:‘學不可以無師。’少傅者,太子之師也,你竟敢如此無禮,還不退下!」

李弘驚恐地看著武曌,忽然覺得母親很陌生。他不敢再大聲哭鬧,但是咬著袍袖低聲哭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這情景讓武曌心裡極不舒服,責備的話語就更加凌厲了:「你身為太子,竟然如此貪戀私情,何以能成大器?還不拉他退下!」說罷,武曌上了車輦,任李弘追著車駕呼喚,卻是頭也沒回。

見此,韓瑗十分感慨武曌的剛強、凜冽。出行的隊伍越來越遠,他依舊站在那裡沉思著,以致上官儀到了身邊,他也渾然不覺。

「大人在想什麼呢?」上官儀問著,卻並不等他回答,「大人定是對皇后答應留下太子不解吧!她總是會有異於常人的舉止。」

韓瑗卻道:「大人有沒有發現,來送行的臣僚中沒有太尉的影子?」

「前日下官去探視太尉,他對皇上移駕洛陽十分不滿,遂藉口有病,不來送行了。」

聽著這話,韓瑗拉著上官儀向司馬門走去,在路上他感慨道:「太尉這樣執拗,亦非長策。與皇后這樣的女人周旋,硬來恐怕難以奏效……」

皇上、皇后移駕洛陽的訊息由內侍府知會沿途州、縣,刺史、縣令們自是出城十里迎接,離城十里遠送。東行隊伍旌旗映日,儀仗連署,浩浩蕩蕩,綿延數里,許多州刺史為妥善安排如此多的人馬,都忙得不亦樂乎。若是到了窮州窮縣,往往是刺史府成了皇上的行宮,而官府的驛站到民間的旅店都被隨行人員擠得滿滿當當。儘管如此,刺史們仍然提心吊膽,生怕龍顏不悅,招來大禍。

時近清明時節,李治和武曌終於到了洛陽,車輦從應天門進入皇城。洛陽令率屬下大小官員,在宮城外迎接。

這洛陽宮原是隋朝的舊宮,當年隋煬帝大興土木,將應天門建得十分奢華。門上飛觀相夾,觀有二重,上重為紫薇觀,左右連闕高一百二十尺。武德四年(西元621年),時為秦王的李世民率軍攻破洛陽,他厭惡隋煬帝的荒淫無度,下令拆除應天門上的飛觀。李治即位後,秉承先帝遺旨,洛陽宮一度落寞,漸漸地淡出百官的視線。

然而,一場廢立風波竟喚醒了沉睡的宮觀。李治不忍自己心愛的女人夜夜被噩夢折磨,終於答應了她移居洛陽的請求。現在,應天門經過整修,煥然一新地呈現在他們面前。城門由門樓、朵樓、闕樓構成。向南突出的巨大闕門為三出闕,那是天子的最高象徵。闕與城之間由城牆相連,城門東西兩側的朵樓、闕樓以廄廡相連;兩側分佈著整齊的柱洞,洞外側砌有青條石基,基石中間以鐵鏈細腰相連,固定在一起。洛陽宮不僅恢復了隋時的豪華和氣魄,而且恢宏和瑰麗都遠勝於舊宮。

車駕緩緩地行進著,武曌掀開窗簾朝外看,如此雄偉壯觀的皇城,遠遠地超出了她的想象。這一切讓她眼睛漸漸潮溼,看身邊的李治都有些模糊了。

她知道,李治這樣做都是為了自己。作為君主,他雖然遜色於先皇,然而作為一個男人,他比太宗更知道怎樣去愛一個女人,更能讀懂女人的心。她被情感驅使著,悄悄地朝李治身邊靠攏,耳鬢的髮絲輕輕地在李治的腮邊摩挲:「謝陛下對臣妾的厚愛。」

李治不說話,慢慢牽起武曌的手。他抬頭一看,貞觀殿到了。

李治攜著武曌下了車輦,見隨行的官員和洛陽府衙的大小官吏跪倒了一大片,山呼萬歲。他伸開雙臂,招呼大家平身。

洛陽令上前,小心翼翼地歡迎道:「微臣恭迎陛下、皇后。」

李治笑了笑,問道:「各省官署、羽林衛營盤可否佈置妥當?」

這時,李榮便上前稟奏道:「洛陽令早在開春前就將宮城佈局繪製成圖報內侍府,奴才日前曾稟奏陛下,陛下居貞觀殿,平日裡批閱奏章在武成殿;皇后居洛城殿;中書省官署在明福門,其他省部官署依次排列。」

李治聽罷,看了看身邊的武曌,對內侍府的安排十分滿意,接著又對李榮耳語幾聲,然後就聽見他尖細著嗓子喊道:「陛下口諭,天庭據此,乃若北辰,位比長安。洛陽令晉升正五品,與長安令比肩!」

洛陽令忽感頭頂聖光普照,一種溫暖直向胸臆撲來,他忙率著大小官員齊刷刷地跪倒在了李治和武曌面前……

接下來的幾天,來到洛陽的各省部官署、內侍府各府、坊相繼安排就緒,李治和武曌開始了在洛陽的新生活。

白日,李治到武成殿批閱從長安送來的奏章;武曌或在洛城殿讀書、習字,或到武成殿走動,隔簾聽聽許敬宗、李義府等人向皇上奏事。有時,也外出踏青尋春。

夜間,一般來說,李治都到洛城殿與武曌溫存。他不願意因「貞觀殿」的名字而惹起對舊事的回憶,免得因為尷尬而壞了他們的興致。

武曌感到在長安自在多了,更重要的是,她終於告別了夜夜被厲鬼索命的折磨,不久臉色就開始紅潤,皮膚也恢復了往日的白皙和細嫩,一副青春煥發的風姿,連李治也常常夢一般地跟著皇后顛鸞倒鳳,像是回到了當初的歲月。

自從過了而立之年,她越來越感到李治的精力大不如前,有時候還顯得很疲倦。她想著應該為自己心愛的男人做些什麼?於是找來李義府,要他安排皇上到周圍走一走。

到洛陽後半個多月就是穀雨,春天的腳步一天天地走向深綠。有一天晚上,兩人在床笫之歡後,對面躺著說話,武曌告訴李治,洛陽城南的伊河兩岸正是花紅柳綠之時,他可以前往一遊,也好從每日看不完的奏章裡解脫一下。

李治笑道:「朕知道!那確是一踏春好去處,更有北魏以來的石刻造像,氣勢恢宏,佛光氤氳。」

武曌的丹鳳眼頓時光彩灼灼:「臣妾離開感業寺多年,總忘不了明靜法師的關照,正想為她超度,為當年的姐妹們祈福。就讓臣妾陪陛下走一趟吧!」

李治捧著武曌滿月般的臉頰,話裡就帶了男人的溫柔:「你呀!總是讓朕難以拒絕。」

武曌的頭就偎進李治的懷抱,撒嬌道:「誰叫臣妾是武曌呢?」

第二天,李治便宣佈罷朝三日,由許敬宗和李義府陪同,前往伊闕覽勝去了。

春深時節的伊河兩岸,數十里的柳林拉開一道綠色的長廊,清清的河水就從這長廊間流過。水流很急,不時蕩起一個個漩渦,恰似武曌歡騰的心浪。河東岸不遠處,花農種植的牡丹開得正盛,一朵朵芬芳馥郁,天香四溢,李治一會兒看看牡丹鋪開的雲霞,一會兒看看身邊的武曌,覺得她就如這牡丹,嬌豔欲滴,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

武曌抬頭看去,只見伊河西岸的龍門山上,洞窟連屬,氣勢恢宏,便對李治道:「臣妾欲往龍門山拜佛,懇請陛下恩准。」

李治點了點頭,問身邊的李榮可有舟船過河。

還沒有等李榮回答,李義府忙上前稟奏道:「皇上,臣已命洛陽令備了龍舟,請皇上登舟。」

一干人上了龍舟,沒過多長時間,就到了河對岸的洞窟前。眾人邊走邊看,每到一洞,李榮、許敬宗和李義府都代皇上進香和佈施。

武曌很快就發現北魏的造像活潑、清秀、溫和。臉部瘦長,雙肩瘦削,胸部平直,衣紋的雕刻使用平直刀法,堅勁質樸。心中除了肅然和欽敬之外,又不免加了遺憾:「看這秀骨清像,好倒是好,就是顯得不那麼豐腴,與我大唐風韻有隔世之遙。」

李義府忙在一邊解釋:「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孝文帝以瘦為美,故而造像偏於清秀。」

「所謂移風易俗,肥瘦之美,因時而遷。本宮既選定洛陽常住,自然要張大唐氣度。」武曌說著,轉而面向了李治,「臣妾以為,不妨在域內選能工巧匠,就在這龍門山上擇窟造像,以我朝宮廷男女為模,將來必是另一番氣象。」

李治聞言笑了,道:「皇后總忘不了與佛結緣。」

「臣妾也是為祈社稷萬世穩固啊!」

見此,許敬宗不失時機地響應道:「微臣也覺得皇后之見深邃悠遠,還請陛下慮之。」

「此議甚好!傳朕口諭,命鴻臚寺崇玄署儘快拿出方案,朕要親自過問。」武曌對李治投去一縷溫柔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挽起他的胳膊朝前走去。

幾人來到古陽洞裡,但見十九座造像碑記,銀鉤鐵畫,筆力沉穩,刀工遒勁,特別是那點畫之間,峭拔挺峰,似有劍氣如虹。

「陛下!如此書藝,彌足珍貴。上承漢隸,下啟我朝楷書,真乃瀚逸神飛,美不勝收。倘是陛下有意,何不將我朝書法也勒碑刻石,豈不錦上添花,自成一方風景。」

「嗯!還是皇后慮遠思邃,可褚遂良的也刻麼?」

「人書兩分,怎麼可以因人廢書呢?」武曌沒有絲毫猶豫便道。

「此事不勞陛下與皇后費心,就由微臣去辦好了。」許敬宗見機便把這事攬了過來。

李治很滿意許敬宗總是善解聖意,高興道:「愛卿去辦此事,定是大功一件。」

武曌於是借題發揮:「朝廷要是多幾個許愛卿與李愛卿,何愁大唐基業不能光大,哪像那幾個老朽,不思報效朝廷,卻處處掣肘。」

李治便不回應了,他不能忘記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在要緊關頭對自己的扶持,他不願意讓這些是非壞了自己的興頭。

武曌很快就讀懂了李治的心思,也不再辯解,她心裡卻有了另一番打算,她絕不容許這種讓皇上為難的態勢繼續下去。

然而,當李榮正要引導皇上繼續覽勝時,去看見武曌的兩眼發呆了。

那不是明霽法師麼?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一身素衣,腳蹬麻鞋,只是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僂。當年感業寺的日子一瞬間都湧上心頭,武曌無法抑制心頭的激動而溫婉地喊了一聲:「明霽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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