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重大!微臣還是先稟奏娘娘知道。」
武曌的臉上頓時嚴肅起來:「長孫無忌乃陛下元舅,竟然覬覦天庭,天理不容。事急矣,你即刻去武成殿面見皇上,請皇上速做決斷。」
「遵旨!」許敬宗立即告辭,轉身準備離去。
「且慢!」武曌從身後又叫住了他。
「娘娘還有何旨意?」
「陛下性情溫厚,遇事少決斷。愛卿定當據實告之,使其勿猶疑不定,本宮隨後就來。」
「微臣明白了。」許敬宗出了洛城殿,直接奔往武成殿。
「什麼,你說什麼?」李治對許敬宗的所述十分吃驚,「你說太尉參與謀反?這怎麼可能呢?說太尉受小人離間,也許會有,但他絕不至於謀反。愛卿所奏,危言聳聽,朕卻全然不信。」
「微臣也不願意相信太尉謀反,然微臣審案之後詳細推究,覺得太尉反狀已暴露無遺,可陛下卻猶疑不定,恐非社稷之福。」許敬宗一臉的真誠,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暗中打量著李治表情的變化,他揣摩透了皇上的性格,只要他不斷加劇緊張氣氛,皇上的情感就可能傾斜。他說著,就跪倒在地了,「微臣與太尉素無過節,絕無誣陷之嫌,微臣為社稷安危計,請陛下明察。」
果然,李治的臉色漸漸地變得慘白,眼睛也紅了:「此社稷之禍,亦朕家門不幸。朕之親戚屢有異志,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今元舅復然,使朕慚見天下之人。茲事若實,如之奈何?」
許敬宗近前一步道:「遺愛乳臭小兒,與一女子謀反,勢何所成!太尉與先帝謀取天下,天下服其智;為宰相三十年,天下畏其威;若一旦竊發,陛下遣誰當之?」
李治沒有接許敬宗的話,他對此事感到很不可思議,他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可許敬宗按照與武曌事先的商議,絕不給李治猶疑彷徨的機會,他近前一步繼續道:「今賴宗廟之靈,皇天疾惡,因按小事,乃得大奸,實天下之慶也。」
李治對許敬宗的話很不滿意,眉頭緊皺道:「元舅謀反,何慶之有?」
「陛下!臣恐長孫無忌窘急發謀,攘袂一呼,同惡雲集,必為宗廟之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陛下還需速做決斷才是。」
然而,這畢竟是一樁大案,更關乎長眠在昭陵的先帝與母后,關乎一個曾力排眾議將自己扶上太子之位的重臣的命運,一旦鑄成大錯,他不但無法向朝野交代,更無法面對列祖列宗。
李治的心被許敬宗的陳奏攪得七上八下,他已無法在龍案裡安坐,他在大殿裡踱著步子,一雙手來回地摩挲著,末了,他揮手對許敬宗道:「你且下去,此案關係重大,容朕與皇后商議後再說。」
「陛下!安危之機,間不容髮!」李治的話音剛落,就見武曌從竹簾背後轉了出來。
李治有些吃驚地看了看她,愕然道:「原來皇后一直在聽啊?」
「臣妾與陛下休慼相關,同氣連枝。陛下安危,即臣妾安危,臣妾豈能袖手旁觀?」說著,武曌轉臉對許敬宗道,「你且退下,本宮有話向陛下陳奏。」
「皇后!國逢大難,朕之不德。」許敬宗一離開,李治就滿臉愁容地拉著武曌的手道,「皇后難道相信元舅會謀反麼?」
武曌扶著李治坐下,吩咐宮娥換了熱茶,對伺候在一旁的李榮道:「你且退下,沒有旨意,不可擅入。」於是,李榮領著一班內侍退了出去。
飲過熱茶,李治兩頰漸漸有了血色:「皇后!你說朕該何以處之?」
武曌並不急於回答李治的問話,而是輕輕理了理髮鬢,話裡就帶了十分的體貼:「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臣妾又何嘗願意相信此案為真呢?」
「唉!還是皇后能體諒朕的苦衷。」李治說著,拉起了武曌的手。
「臣妾有兩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見李治聽得很用心,武曌繼續道:「臣妾今日翻閱前朝實錄,方知識人之不易。想那宇文述當初擁戴隋煬帝為太子,功績卓著,楊廣即位後,升其為左翊衛大將軍,封許國公,又將自己的女兒南陽公主許給他的次子宇文化及為妻。然而,恰恰是這個宇文述,在隋末軍亂中弒君奪朝,意圖篡位,做了瓦崗軍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請陛下明鑑,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陛下不可以不慎防。」
李治沉吟良久道:「皇后所言,不無道理。然元舅非宇文化及,若無確鑿證據,非唯朕不信,也無顏以對母后在天之靈。先帝駕崩之際,曾說元舅乃忠臣,朕豈可信韋季方一面之詞,以鑄成千古遺恨。」
武曌便不好再說下去,就回到了洛城宮,當日她便暗地遣人傳許敬宗進宮,要他連夜再審,定要拿出證據來。當晚,許敬宗對韋季方施以酷刑,終於取到了「謀反」的種種「細節」。
第二天一大早,許敬宗即去面見李治:「前者微臣審理不周,失之證據不足。昨夜,微臣複審,得之甚詳,故而稟奏陛下。微臣問韋季方:‘太尉與陛下至親,累朝寵任,何恨而反?’韋季方答曰:‘有一次去太尉府上拜望,恰韓瑗亦來訪,說柳奭、褚遂良勸立李忠為太子,今太子既廢,陛下因而對太尉生疑。由此太尉憂恐,及至族侄長孫祥外放為荊州刺史、韓瑗獲罪,太尉為自安計,因而謀反。’」
許敬宗說著,又拿出審訊的口供呈送李治閱看。他看完口供,就涕淚雙流。許久,他才放下獄詞,仰天而泣道:「即便如此,朕也絕不忍殺之。若殺之,天下將謂朕何?後世將謂朕何?」
「臣在編修國史時,曾對歷朝故事多有檢索。想那漢文帝之元舅薄昭,當年也曾扶持文帝登基,然一旦觸犯刑律,文帝便遣百官素服而哭殺之。時薄太后尚在世,然天下以文帝為明主。今太尉忘兩朝之大恩,謀移社稷,其罪與薄昭相較有過之而無不及也。」許敬宗說著,竟然伏地號啕大哭,「無忌,今之奸雄,王莽、司馬懿之流也,陛下少更遷延,臣恐變生肘腋,悔無及矣!陛下若疑微臣忠誠,可殺之,臣無憾矣。」
許敬宗的這番殷殷陳詞,悲壯慷慨,讓李治很感動,他上前扶起許敬宗道:「愛卿至誠,朕深領矣。」
由此,李治對長孫無忌謀反一案深信不疑,他不再對長孫無忌存依稀的繫念,也覺得沒有必要傳長孫無忌來甄別事情的真偽:「許敬宗聽旨,削長孫無忌太尉之職及封邑,以為揚州都督,於黔州安置,準一品供給。」
「請陛下三思。如此處置,日後必養癰為患。」許敬宗還想爭辯。
「此事就到此為止,朕不能落千古罵名。」
許敬宗知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他尚需向武曌陳奏後再做進一步打算。他知道,沒有達到皇后之期,她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他也不好交代。不能斫其主幹,必當削其枝葉,於是,他急忙問道:「那長孫無忌之同黨褚遂良、韓瑗、柳奭之流呢?柳奭潛通宮掖,謀行鴆毒,于志寧亦黨附長孫無忌,陛下萬不可姑息養奸。」
「好!就依愛卿所奏。詔削褚遂良、韓瑗、柳奭官爵,免於志寧官。」
「微臣遵旨!」
許敬宗正要離去,李治又道:「詔除長孫無忌之子、秘書監駙馬都尉長孫衝,褚遂良之子禇彥甫、褚彥衝之名,長孫沖流嶺南,禇彥甫、禇彥沖流愛州。」
等許敬宗走到殿門口時,李治又從身後喊道:「遣發沿途道次兵援送無忌詣黔州。」
許敬宗不禁有些茫然:「這個還請陛下明示。」
「他畢竟乃朕之元舅,又年過六旬,朕不忍看他長途顛沛。再說了,朕還恩准他準一品供給。你無須多言,退下!」
第二天朝會上,李治以兵部尚書任雅相、度支尚書盧承慶參知政事,責令他們會同李、許敬宗一起辦理長孫無忌謀反案。
朝會一散,許敬宗又來詢問武曌。武曌淡然道:「本宮明白了,照旨即行可矣。」
許敬宗離開後,武曌沉默半日,自語道:「如此優柔寡斷,豈人主之所為乎?」
……
蟬鳴鵲噪,長安的七月就顯得慵懶和不安。
凌煙閣前的槐樹枝頭,蟬聲尤其悠長又沉悶。太子李弘的注意力就無法集中,他時不時地瞅瞅外面的天空,心卻穿越雲彩,飛到洛陽去了。
自從朝廷定洛陽為東都後,父皇和母后就很少待在長安了。每年二月一過,他們就移駕東去,將自己留在長安。他很不理解,長安有什麼不好?洛陽又有什麼好,以致父皇和母后樂不思歸?他更不能理解,為什麼每一次都不帶他去?他畢竟只是個七歲的孩子,離開母后的懷抱,他就感到寂寞和不安。
這一會兒,他又走神了。這讓擔任都講令侍講的上官儀很為難,他知道李弘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們之間不僅僅是師生,還是君臣。尤其他是武曌的兒子,倘是責備過嚴,她必然懷疑他借太子發洩私憤。
上官儀輕輕地喚了一聲,李弘沒有回答,他又連喊了幾聲,李弘才轉過神來:「侍講是喚本宮麼?」
「太子有心事麼?」
「本宮剛才在想,世間所有的母親都不愛自己的兒子麼?」
上官儀明白了,太子的心結仍然在武曌沒有將他帶在身邊。然平心而論,上官儀在這一點上很感佩武曌,她並不嬌慫兒子,而是早早地就讓他獨處,接受嚴格的宮廷教育。
順著太子的思路,上官儀勸慰道:「微臣今日所講之《觸讋說趙太后》,正是這樣一個故事。說的是前朝趙國太后,面臨強秦虎狼,向齊國求救,齊國要趙公子去做人質,才肯出兵,趙太后憐子心切,猶豫彷徨。左師官觸讋聞言,對趙太后說,‘此其近者禍及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孫則必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微臣以為,皇后深意正在於此,殿下勿復疑也。」
「本宮明白了,侍講繼續講課吧!」
然而,上官儀卻有些心不在焉了,他說不清為什麼忽然就心跳加快了,精神有些恍惚,似乎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正想把課停下來,就見於志寧慌慌張張地出現在書堂門口,向他招了招手。
上官儀安排好太子溫課以後,急忙來到室外,于志寧將他拉到一邊的槐樹下道:「大事不好了!皇上從洛陽發來詔書,責令查處太尉謀反案,株連褚遂良、韓瑗、柳奭諸位大人及其親屬。三位大人已被除官,朝廷命大理寺遣人追捕,老夫也被免去太子太師之職。」
見上官儀十分驚訝,于志寧又很沮喪地道:「老夫一向息事寧人,未料還是難逃厄運。」
上官儀嘆道:「武后之‘清君側’,比之漢代‘七國之亂’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太尉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于志寧說:「詔書已命兵部尚書任雅相大人、李大人與度支尚書盧承慶,還有那個許敬宗審辦此案。現在許敬宗尚在來長安途中,任大人要老夫借向太子辭行之機告訴大人,速去將此事稟報太尉,好有個應對之策。」
「好!在下立即就去。」
上官儀回到講書堂對李弘道:「微臣有些事情要出去一會兒,就先行告退了,太師有話要和殿下說。」說完,他施了一禮,就準備離去。
李弘見狀問道:「發生什麼事,侍講為何如此慌神?」
「無事!太子安心溫課吧,微臣回來要檢視的。」言罷,上官儀直奔太尉府去了。
于志寧呆站在講書堂外,他不知道該如何向李弘陳明自己的遭遇。他多少有些悔愧,自永徽五年以來,他明哲保身,結果不能自保……
凌煙閣外的嘈雜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轉臉看去,見是右驍衛將軍龐同善帶著羽林衛進來了,他急忙退到一邊。龐同善進了講書堂,先向李弘行了拜見禮,然後稟奏道:「殿下,末將奉皇后之命,前來護衛。」
李弘疑惑道:「凌煙閣平安無事,禁衛終日值守,要什麼護衛,你等還不退出去?」
「此乃皇后之命,微臣不敢違旨。」龐同善說完,就將羽林衛散開,凌煙閣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李弘又問道:「請將軍明告本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龐同善為難道:「末將只奉了皇后旨意護衛太子,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說完,他站起來將圖寫的二十四功臣像反覆地看了看……
這邊,參知政事、兵部尚書任雅相正在司空李府上為如何向長孫無忌宣詔而費心思。
任雅相很為難,一道詔書,他便由兵部尚書進入宰相之列。但他更明白,論起為將的經歷,他根本不能與左驍衛大將軍蘇定方相比,顯慶二年,蘇定方率軍征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他只是燕然都護,被任命為蘇定方的副將。然而僅僅兩年,他就遷升相位。許敬宗曾告訴他,這是皇后諫言的結果。因而,從情感上說,他從心底感謝皇后的知遇之恩。
可他畢竟不是許敬宗,他雖對長孫太尉與皇后之間的齟齬略有所聞,但並不認為太尉有什麼錯,太尉不過是踐行先帝的旨意而已。因此,在他剛被任命為兵部尚書時,就先去拜望了長孫無忌。現在,他卻要以「謀反」為名去治太尉的罪,他覺得進退兩難。
「司空真相信太尉會謀反麼?」任雅相問李。
「老夫年邁,也難辨真偽。」說出這話的時候,李都覺得十分別扭。他和長孫無忌都是曾輔佐先帝的重臣,他對長孫無忌還是比較瞭解的。說他性格執拗,敢於面折皇上是真的,然而要說他謀反,他絕對無法相信。
自永徽以來,皇上與武后待他不薄。在他壽誕之日,皇上與皇后都送禮過來;別的大臣進宮,從司馬門起就要下車步行,皇上卻特別恩准他乘小馬出入宮禁;又不憚他老邁,授予他司空之職。一邊是同度艱危的同僚,一邊是有恩於他的皇上與皇后,他不知該做何選擇。
「這麼說!大人是相信太尉謀反了?」
李還是沒有說話,任雅相就有些著急:「皇命甚急,大人總該拿個主意吧?」
是的!作為臣下,怎可違背朝廷的旨意呢?更何況他一世忠勇,豈可晚節不保?李最終做出選擇,遵照皇上旨意,遣送長孫無忌出京。
可他並不知道,任雅相已將訊息透露給了上官儀。他正要說話,府令就在門外稟報道:「老爺,中書令許大人到了。」
「快快有請。」李與任雅相急忙起身,到府門前迎接許敬宗。
眾人到了司空府前廳,李便迎接道:「許大人來了,老夫與任大人心中就有底了。」
這個老滑頭,許敬宗在心裡罵道,臉上卻堆滿了笑:「下官奉陛下旨意前來與兩位大人同辦長孫無忌謀反案,實乃下官之榮幸。下官一到西都,就急忙來拜見兩位大人了。」
看著許敬宗喝下一口茶水,李道:「老夫正和任大人商議如何辦理此案呢!」
許敬宗精明的眼睛轉了轉道:「臨行之前,皇后反覆叮囑下官,長孫無忌所恨者,唯陛下改立太子,因此需防逆賊以太子為人質,要挾朝廷。」
「下官已命右驍衛將軍龐同善前往凌煙閣和東宮日夜護衛殿下,如果下官沒有猜錯,龐將軍率領的羽林衛早已到了。」任雅相接話道。
許敬宗點了點頭:「任大人果然見微知著,皇后若是知道了,定當諫言陛下重賞大人。」
任雅相的臉上就有些尷尬:「下官只想著為朝廷盡忠竭命,斷無邀寵求賜之慾。」
眾人聞言一笑,許敬宗又道:「長孫無忌為三代老臣,在朝廷盤根錯節,門生故吏甚眾,一定要防止他羅織黨徒,危亂京都。」
「這個許大人不必擔心,老夫已和任大人議定,今夜子時,左衛將軍張延師率領宿衛包圍太尉府,絕不讓逆賊逃竄。」李道。
許敬宗讚道:「司空大人果然身經百戰,運籌帷幄,如此便萬無一失了。」
任雅相又問道:「許大人從洛陽來時,皇上還有什麼旨意麼?」
「沒有了!陛下深信,兩位大人定會不負聖望的。」在此,他隱瞞了李治要善待長孫無忌的細節。
「哼!長孫老賊,本官勸你依附皇后,你當面回絕,這次你死定了。」在與幾位臣僚分手時,許敬宗暗地裡對自己說。
許敬宗聳動著肩膀離開司空府的得意身影讓李看了很不舒服,他的心很亂。儘管尋找了皇命難違的理由為自己的行為開脫,可這非但沒有平靜他的心緒,反而如投石入水,他的心池因許敬宗的到來而變得十分渾濁。
回顧這一生,他曾受到朝廷和臣僚多次褒獎,先帝曾說他「參經綸而方面,南定維揚,北清大漠,威震殊俗,勳書冊府」,還多次當著群臣的面誇讚他「古之韓(信)、白(起)、衛(青)、霍(去病)豈能及也!」當今皇上每臨大事總是徵詢他的見解,儘管他有時候委曲求全,但自認絕無二心。
至於說與長孫無忌個人的關係,現在想起來,他們的戰袍上都曾染著高麗人的血。貞觀十八年,他們一起跟太宗皇帝征討高麗,在一次激戰中,他陷入重圍,是長孫無忌率軍衝入敵陣為他解圍的。那次戰後,他握著長孫無忌的手說,今生知己者,唯公也。
然而,現在他卻要親手去追查長孫無忌的謀反案,他內心的痛苦又有多少人知道?他現今的處境又有多少人理解?就是他自己似乎也不能原諒。也許,今生他最不應該做的事就是給長孫無忌安上「謀反」的罪名。
李一夜無眠,他把自己關進書房,誰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