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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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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大人的官職均已免去,許敬宗已遣御史大夫崔義玄前來拘捕大人回京。」總管應道。

「事急矣!此事須速稟大人得知,好有個應對之策。」……

褚遂良在病榻上聽完稟報,掙扎著起身,眼望北方,仰天長嘯:「大唐危矣!」他只覺喉嚨裡有什麼東西上湧,頓時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染紅了白色的內衣。他仰面躺在榻上,昏過去了。

府令和總管撲上前去,抱著褚遂良呼喚道:「褚大人!褚大人……」他們並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正應了褚遂良昨夜的夢境。

明霽法師趕過來撥開人群,用力擠壓褚遂良的人中,半日,他長出一口氣,立時哭聲瀰漫了整個內室:「甫兒、仲兒,都是為父害了你們哪!夫人,我對不起你呀!陛下,微臣冤枉啊!」

見褚遂良醒過來了,大家的心落了地,紛紛上前安慰。褚遂良對圍在身邊的人道:「你等且退下,老夫有話要與清化法師說。」

待眾人退了出去,褚遂良對明霽道:「朝廷欽差很快就要來愛州了,老夫已無力保護法師,還請法師早做打算才是。」

明霽流著淚道:「大人深陷危機,仍不忘貧尼安危,讓貧尼銘感肺腑。貧尼不信大唐天下,沒有貧尼立足之地。大人眼下還是養好身子要緊,不必為貧尼擔心。」

褚遂良搖了搖頭道:「武氏心狠手辣,必不會放過你,好在老夫這幾年經營愛州,與轄下縣令們相處甚佳,老夫現在就修書與崇平縣王縣令,讓他護送法師繼續南下……」

明霽十分感動,一時語塞,看著褚遂良寫完書札,她已是泣不成聲了。

褚遂良安慰道:「法師慈悲為懷,必得佛祖護佑,不必傷心。如無他事,法師且去歇息,老夫想一人靜一靜。」

明霽走後,褚遂良將前後發生的事情梳理了一番,情知武曌是下了斬草除根的狠心的。想到了這一層,他對兩個兒子和夫人的遭際反而有了一種釋然。倘是自己先被拘捕回京,腰斬長安西市,留下他們遲早還是一死。現在,他覺得自己已了無牽掛,即便眼下就告別這是非顛倒的人世,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褚遂良臉上掠過一絲僵硬的笑意,其實生與死不過是一張紙,穿破這薄薄的隔離,豈非此亦彼矣,彼亦此矣。一切的一切都將化為煙雲,有誰能說,今日之死不會換取來日之生呢?

褚遂良掙扎著起來,覺得整個人都是麻木的。這樣也好,免得太清醒會留下太多的痛。他不再猶豫,從牆上的劍鞘中拔出寶劍,用力朝自己的脖頸抹去,一股鮮血從刀口處湧出,灑落地上,開出豔豔的花朵……

九真城外的山坡上新起了四座墳塋,其中有兩座衣冠冢。清晨,從對面山頭飄來的細雨默默落在墳頭上,恰似離人的淚水,點點滴滴滲入赭紅的新土中。

明霽早早地備了香燭,來到墓前。她的淚水與雨水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怨,哪是天怒。她雙手合十,默默誦經,送這曾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刺史大人和他的夫人、兒子遠行。她多想為他們辦一場法事,讓他們的在天之靈早日告別苦難。可是此刻,她也只能默默地念道——

佛法宏大,無生無死,一切皆空,生亦空,死亦空,所以生即死,死即生,生死只是在一個輪迴當中,死是另一個個體的生,生意味著另一個個體的死,一切都是緣法。我佛慈悲,慧海無涯,願大人早逢輪轉,更生涅槃……

雖然身在佛門,然明霽畢竟亦是肉體真情,又怎麼可以忘記塵世恩怨呢?她臉上看似平靜,而心裡卻在流血。當雨水順著蓑衣「嗒嗒」地落在草叢中的時候,她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身後跪倒了一大片身影,不僅有曾隨褚遂良來愛州的府令、丫鬟和府役,更多的是當地的百姓。這一剎那,她忽然明白了許多。她相信褚遂良沒有死,他就在百姓的心中活著。

當她回身合掌,向眾人道謝時,府令問道:「法師欲往何處?」

明霽看了看遠方一峰接著一峰的山脈,緩緩地說道:「於今四海為家日,吾心安處即吾家。」說罷,她慢慢地朝著彎彎曲曲的山道走去,雨水很快淹沒了她的足跡……

顯慶四年七月,大唐的土地到處是鮮血和悲歌。

皇上詔命,御史大夫崔義玄赴振州、象州追索韓瑗、柳奭,就地處決。

長孫祥因與長孫無忌通書而處絞刑,他的兄弟長孫恩則被流放檀州。

涼州刺史趙持滿只因姨母乃韓瑗之妻,就被枷押至京師。酷刑之下,趙持滿毅然堅持身可殺,辭不可更。許敬宗便要獄吏代書「獄辭」,將之誅殺在西市。

駙馬都尉長孫銓乃長孫無忌族弟而被株連,他化裝成乞丐逃到「流所」,很快被人舉報,當地縣令不敢藏匿,當場命衙役杖殺。

凡是與長孫無忌一案有染者,皆流放嶺南。

在許敬宗呈報給武曌的文書中說,長孫氏、柳氏貶降者十三人,于志寧一族貶者九人。韓瑗、褚遂良、長孫無忌三家除籍,永不為京都臣民。

坐在洛城殿裡,武曌看著這些數字,丹鳳眼就眯成一條線,她看著殿外開得正盛的木槿花,心裡很是愜意,可說出的話依舊嚴厲而冰冷:「此等反賊,國之蠹蟲,必除惡務盡而安之。要繼續嚴查,不使一人漏網。」

許敬宗點了點頭道:「微臣明白,微臣就安排大理寺去查。」

「李義府到了普州後怎麼樣?」武曌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他來。

許敬宗道:「李大人在任上官聲甚好,只是沒有一天不牽掛皇后。」

武曌長嘆一聲道:「難得他知恩圖報。只是當初他和那個杜正倫鬧得不可開交,竟然在朝會上唇槍舌劍,有失體統,陛下也是不得已才將他貶謫出京。好了!現在也該是召他回京的時候了。」

許敬宗猶豫道:「皇后娘娘所慮甚周,只是陛下那裡……」

「陛下乃九五之尊,當然要聽從他的旨意。改日本宮在陛下面前諫言,先讓他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武曌說到這裡,眼睛頓然睜大了,「政之興衰在人矣。主持選任,事關重大,本宮可不願意再落入他人之手。」

「娘娘明鑑!」許敬宗預感,從此以後這朝中的大小事宜,由皇后主事的日子已不遠了。

八月中秋節前,李治偕武曌回到了長安。可此時他的心一片空落和愴然。因為心情的原因,他要車輦選擇了距太極宮最近的通化門進城。一路西行,雖說時令剛剛交了八月,正是秋高氣爽的日子,可長安街頭古槐的葉子卻早早地黃了,一片片金色的葉子在風中飄飄蕩蕩,落在車輦周圍,發出「窸窸窣窣」的哀歌,於是,莫名的惆悵便絲絲縷縷地環繞著李治,讓他感到此地是如此的陌生。

這一次迴歸西都,他竟要李榮傳口諭給皇后,希望與皇后分乘兩輛車駕,但是遭到了武曌的婉拒,於是他便很違心地順從了她的意志。是什麼原因?似乎是清楚的,又是不清楚的。

一路上,他們曉行夜宿,李治的話比永徽年間少多了。有時候,他獨自一人坐著,會從胸中吐出長長的嘆息,尤其讓他難熬的是,每到一處行宮,夜間總是失眠,勉強睡著了,也是噩夢不斷,他常常看見長孫無忌和褚遂良一身血汙的樣子。

一樣的長安,不一樣的感覺。武曌的目光恰如八月的秋陽,溫暖而又鮮亮,看眼前的一切都是勃然而又暢心的。秋樹多情,秋花有意,秋山清朗,秋水緩緩,顯慶四年的中秋屬於武曌,身邊這個男人屬於武曌。她不再擔心長孫無忌的發難,也不再憂慮嬪妃們的爭寵。這一切,都使得她的臉上呈現出滋潤的水色,即便不化妝時也是白皙粉嫩的。她自信,在這個宮中,沒有一個女人在她這樣的年齡依舊如此容光煥發。

她之所以婉拒了李治的旨意,一定要和他共乘一輛車輦,就是要把這種感覺傳達給留守長安的朝臣們。她輕輕地碰了碰李治的胳膊:「陛下,進城了。」

可她沒有從李治臉上看到任何的欣喜時,她的感奮驟然退去。李治的臉色缺少光彩,目光呆滯,這讓她有了擔心。她心裡很明白,自己導演的兩場「謀反」案讓他身邊的近臣損折殆盡,他承受不了如此嚴酷的現實。他之所以容忍她這麼去做,完全是因為太愛她的緣故。她不能看著他就這樣消沉下去,她要讓他儘快走出舊事的陰影。

「陛下!此次回京,該為弘兒加元服了。」

「哦?」李治瞬間打了一個盹,近來他的頭總是暈,「他還只有七歲,就是到了十月也才八歲,還不到年齡。」

「臣妾就是想讓陛下高興。」武曌向李治投來熱辣辣的目光,「古往今來,便國不法古。年齡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李治最難拒絕的就是從那雙丹鳳眼中散發過來的熾熱:「好!就依皇后,此事就由禮部和宗正寺操辦,皇后替朕多過問便是。」

「謝陛下!到時候還要大赦天下,以彰陛下聖德。」武曌又趁機建議。

「好……」

李治回答著,似乎又要睡去,武曌卻在一旁提醒道:「陛下!太極宮到了,大臣們都在司馬道上迎接呢!」

「哦!朕又回到長安了!」李治應著,眼睛就有些溼潤了……

人同此心,一回到長安,他們的第一個願望就是想盡早看到自己的兒子——太子李弘。當天午後,李弘就在上官儀的陪同下來清寧宮拜見父皇與母后。

許久沒見,母子不免有些矜持和生疏,這讓武曌心裡隱隱作痛,眼角潮溼了,她拉過李弘問道:「你心中還記恨母后沒有帶你去洛陽麼?」

李弘忙回答道:「兒臣不敢!兒臣知道母后是為了兒臣好!」

「這就對了!」

武曌為李弘抻了抻衣襟,就聽見李治問道:「弘兒近來在學些什麼?」

上官儀忙在一旁回道:「啟奏陛下、皇后,殿下近來在讀《禮記》。」

「哦?」

李弘在一邊解釋道:「先是博士郭瑜講解《左傳》,兒臣發現裡面盡是些篡臣弒君之事,兒臣不忍卒讀,就改學《禮記》了。」

上官儀讚道:「太子聰穎,舉一隅而以三隅反,此社稷之福矣!」

武曌聽了也很高興:「子曰:‘不學禮,無以立’,誠至理也,然則,治國理政,素以禮法並重,前長孫太尉、李曾撰《唐律疏議》,請侍講擇機授之。」

「皇后所言甚是,朕也是這個意思。」李治也很贊同。

聞聽此言,李弘很不解地問道:「兒臣聞太尉因謀反而獲罪朝廷,母后卻要兒臣讀他撰寫的《唐律疏議》,兒臣甚是不解。」

武曌笑道:「這你就不明白了。其一,《唐律疏議》乃長孫無忌秉承你父皇旨意而撰,非私著也;其二,自古聖王治世,不因人廢言。功罪兩分,乾坤才能清朗。」

李弘聽了唯唯點頭,上官儀在一旁聽著,也十分吃驚於武曌的高屋建瓴,心中便又添了幾分憂懼。

這樣的談話少了許多親情,看看時間不早,李治便道:「朕決定十月為你加元服,你定當刻苦自勵,才不負朕之厚望。」

李弘向李治和武曌施了一禮,便起身告辭了。

出得宮來,李弘問上官儀道:「做皇上的兒子都這樣麼?」

上官儀沒有回答,只是說道:「皇上、皇后的話殿下要謹記在心,距加元服大典不過一個多月時間,殿下要做的事情很多呢!」

從司馬道旁的樹枝上飄來一片黃葉,落在上官儀的肩頭,他撿起黃葉,胸臆間頓時鋪滿沉鬱和落寞。

第二天朝會上,李治先詢問了自離開長安後的政事變化。當許敬宗將關於處置長孫無忌的奏章呈上來後,李治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邊,他不願意再回首那些傷心的往事。

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李義府出列陳奏:「自長孫無忌、褚遂良謀反案後,貶降朝臣很多,三省六部留下不少空缺,急需填補,請陛下聖裁。」

李治道:「選賢任能,國之根基,愛卿不妨在州、縣選拔有識之士充實朝官,奏朕知曉。」

「微臣遵旨!」李義府一臉的笑意,其實關於省、部的人選名單就在他袖中藏著,之所以沒直接上呈,是因為他要先向武曌稟報。散朝以後,他就直奔清寧宮。

武曌剛剛起床,昨夜她又開始做噩夢了,直到黎明時才昏昏睡去,現在,她惺忪的睡意還沒有退去。對於用人的名單她看得很仔細,不放過一個疑點:「這個盧承慶任度支尚書不到一年,升任同中書門下三品是否有些快了?」

李義府解釋道:「娘娘有所不知,盧大人在先帝時曾任民部侍郎、檢校兵部侍郎等職,本朝也曾多次奉旨出使突厥,後來,由於褚遂良誣告,被貶益州大都督府長史、簡州司馬,其人精於計算,量入為出,朝野皆以為能。」

武曌的眉宇展開了,心想受過褚遂良排斥者必是忠良之士,便道:「如此甚好!你奏明陛下即可。」

當她沒有看到崔義玄和袁公瑜的名字時,抬頭看了看李義府。李義府立刻明白了武曌的意思:「崔大人年邁不宜再任高職,他已向陛下陳奏,請求外放刺史。至於袁公瑜麼,因為在謀反案中,他先後逼死包括長孫無忌在內的數人,朝野譁然。一下子擢拔恐怕……」說到這裡,李義府剎住話頭,小眼睛暗地打量著武曌。

武曌眉毛皺了皺說:「愛卿所慮甚周。袁公瑜見風使舵,可以為鷹犬,卻不能為棟樑。還是讓他待在中書省起草詔書吧!」

接下來,武曌又在名單中看到了「許圉師」的名字:「這個許圉師顯慶二年就已遷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何以此次又加檢校侍中?」

李義府道:「許大人此次偵查長孫無忌謀反案時,雖未直接涉足,卻是蒐集證據,多有建功。故而……」

「好!」武曌收起名單,「只要在平叛中建功者均予賞賜,就照這個名單起草奏章,呈陛下聖裁。」

「微臣遵旨!」李義府很謙恭地說道,「娘娘聖明!微臣明日早朝就呈陛下聖覽。」

至此,顯慶四年的三省六部班底基本上都按武曌的意思安排就緒了。

站在朝堂上的上官儀聽到詔書上所列的名字,就在心裡喟嘆,從今以後,真是政歸中宮了。

十月,太子加元服的盛典如期舉行,李治當日同時下詔大赦天下。

立冬那天飄起了些微的雪花,武曌去了一趟感業寺。

今非昔比,鴻臚寺崇玄署官員早在前幾天就知會了寺院,寺院就陷入一片倉皇。明霽住持自兩年前去了龍門後,至今不知去向,這一年多時間都是職司們輪流主持法事。皇后又是曾在這裡落過發的,弄不好降下罪來,誰也擔待不起。大家在一起研判了許久,沒有個主意,最後明清提出:「因為早年明月曾與明空在一起住過,還是由她代明霽迎接皇后娘娘吧?」

明月一聽,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貧尼道行淺薄,怎能擔此大任?」

明清勸道:「大家都知道你為難,可為了佛門姐妹,你就勉為其難吧!熬過這段日子,明霽回來就好了。」明月推脫不過,只好勉強答應下來。

明月司職後,首先佈置的事情就是把皇后當年蓄髮等待回宮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那是她希望的始點,也留下她與皇上最難忘的記憶;她還要明清去把藏經樓的經卷整理好,說不定皇后要借些經卷回去;至於法堂更是不待言,當年皇后就是通過說法才得以見到皇上的。

這天一大早,大家雲集在山門口等待著皇后的到來。

遠遠地瞧見儀仗成列、旗幟漫卷、車駕轔轔,好一派皇家氣度,眾女尼們面面相覷,驚異武曌與當年被逐時的天壤之別。

隔著幾丈遠,皇后下了車輦,朝著山門步行而來,那閏了毛邊的猩紅色披風被雪映得分外鮮豔。

明月帶著眾人站成一排,雙手合十迎接道:「感業寺出家眾恭迎皇后,南無華嚴經。」

武曌先去了佛堂,由張尚宮代為進香,聞聽鐘磬悠悠,許多的記憶都在一剎那湧上心頭。待她在蒲團上打坐,聽明清說法時,就感到了皇上的體溫。是的,當年皇上與王皇后就是坐在這個地方聽她說法的,物是人非,如今那個愚蠢的女人早已化為一抔黃土,而她還活著。

出乎明月的預料,出得法堂,武曌並沒有去自己蓄髮修行的房間,她覺得那是很屈辱的一段時光,不看也罷。她沿著松樹林邊的小徑,直接去了藏經樓。她在當年與明霽敘話的地方站了許久,直看到樓下的雪越來越密,才向茶室而來。

一杯香茗滑過喉嚨入了腹,渾身都是清爽的,武曌問道:「不是明霽住持寺院麼?怎麼不見她來。」

明月的眼裡就溢滿了淚花:「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感業寺這兩年遭逢大難了。」

「怎麼了?明霽怎麼了……」武曌的丹鳳眼立時睜得老大,一副很吃驚的樣子。

明月飲泣道:「兩年前,明霽法師應龍門寺圓覺法師之邀前去論法,不想就再也沒有回來。」

武曌眉頭皺了皺,問伺候在一旁的張尚宮道:「你隨本宮在洛陽時,可曾見過明霽法師?」

「奴婢不曾見過。」張尚宮有些慌神,不敢抬頭去看皇后。武曌對自己親手佈置追殺明霽一事如此鎮定,這令她毛骨悚然。

武曌的丹鳳眼裡漸漸地蒙上一層薄霧,頃刻間就化為盈盈淚光:「想那明霽法師與本宮是同鄉,當年在感業寺時多蒙她關照,不想……」

當晚,武曌以皇后的身份在法堂為明霽做了一場宏大的法事,女尼們為皇后的念舊懷遠而深為感動。

第二天,武曌又召集女尼們道:「寺院不可一日無主,各位法師儘快推舉住持,報朝廷恩准。」

離開感業寺時,入冬的第一場雪已經下得很厚了,車榖碾過,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武曌掀開車駕的紗簾,望著漫天飛雪,忽然看到在寺院牆外的一角,一樹紅梅開得分外燦爛,她彷彿聽見,春天已經在南山那邊起步,朝著長安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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