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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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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許圉師,他好像知道辯解無益,乾脆跪在一角等待著厄運的降臨。

其實,此刻心急如焚的還要數上官儀。他完全沒有料到,一件不算大的案子卻使君臣陷入對峙的僵局。他非常清醒,這一切只能使忠者傷懷而奸佞得逞。他必須設法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必須找到說服皇上的理由,必須讓許敬宗等人無懈可擊,必須保護兩位臣僚。

上官儀迅速鎮定了神情,走到許圉師身邊低聲道:「大人過分了。以大人之聰慧,為何聽不出陛下的寬惠厚愛,隆恩浩蕩呢?令郎不羈,非唯傷民,亦傷君心。」接著他轉過身面對李治,很恭敬、很從容地說道,「許自然身為朝廷命官,不思自約,恣意妄為,其罪昭然;許大人身為人父,難辭其咎;各位大人激憤之詞,忠心可鑑;陛下對許相嚴責,非為一人之得失,乃在警示吾等為臣子者,意在正朝綱之律紀,約官吏之所為,明教化之本源。吾等當醍醐灌頂,警鐘長鳴。」

這番話一齣口,上官儀憑直覺感到朝堂上的氣氛緩和多了。他又向前挪了挪身子,使自己與李治距離更近些:「許相登門致歉賠償,足見其體民疾苦之誠;杖責令郎,足見其怒子不羈之痛;至於未及上奏聖聽,乃憂陛下龍體不適。韋大人受理訴訟,據實稟奏,實遵為臣之道。臣僚之情,惺惺相惜,在所難免,然並無徇私枉法之為。故而微臣以為,許自然傷民之利,依律當治罪;許相教子不嚴,也理當自省。罰之可以,殺之不可,請陛下聖裁。」

說完,上官儀入列靜站,等待著皇上的裁決。當然,他的眼睛也沒有閒著,來回掃著每一個在場者的表情。許圉師和韋思謙從心底裡感佩上官儀的迴旋之術,尤其是許圉師,這會兒聽上官儀侃侃而談,心裡似乎吹進縷縷涼風,紛亂的思緒漸漸歸於清醒,不禁為自己剛才的舉止而悔愧。若非上官儀出面,自己今天是死定了。

再看看許敬宗和李義府,他們平日裡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巧舌如簧,如今千般的心計都被上官儀的一番陳詞化解了。李義府最擔心的就是皇上在上官儀的諫言之後改變了主意,堵塞了他的相路,於是再度出列道:「上官大人所言不無道理,然在微臣看來,不思齊家者,豈能居相位而無為。許相縱然可免一死,亦無顏站在朝堂,為群臣之表率矣。故而臣以為當免去許圉師本兼諸職,令其閉門思過。」

上官儀不再反駁李義府,今日朝堂上的結局也只能如此了。

李治並不昏聵,即便許自然踩踏百姓稼禾,但罪不及死,他剛才所有的聲色俱厲都是因為許圉師太不給他面子,竟然敢當面頂撞他。上官儀的話不僅讓他挽回了面子,也促使他冷靜了下來。但他也認為李義府所奏言之成理,威權並重。他環顧了一下站在下面的臣下,終於做出了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裁決:「左相許圉師教子失責,不思改過,抗上逆禮,咆哮朝堂,著即免去左相,貶虔州刺史,以示懲戒;其子許自然,下獄問罪;大司憲韋思謙判案遲緩,降職侍御史,仍職司憲臺,著任竇德玄為大司憲。上官儀擬詔,右相許敬宗初審,奏朕批閱。」

「陛下聖明!」

上官儀的一顆心終於可以放下了,他相信許圉師的外放只是暫時的,他為政清廉,朝廷必有重新起用的時候。

朝會散了,可李義府心中的疑團沒有散,一向將笑容掛在眉梢的他目光呆滯了,出了大殿,他在司馬道上等待許敬宗,希望他能說些什麼。

「皇上這是怎麼了?免了許圉師的相位,卻不任命新宰相,難道他要讓左相的位子空著麼?」

許敬宗也很納悶,依他的判斷,許圉師免了,他自然會轉為左相,但是皇上卻如演奏一曲樂音,在人心高懸之處,卻戛然而止了。

「唉!此事恐怕還得從皇后那裡著手。」

「大人言之有理,下官也是這個意思。皇后必不能容忍皇上任一位她看不上眼的臣下做宰相。」

許敬宗道:「世事難料,老夫發現皇后近來對那個上官儀倒頗有好感。」

李義府立即一臉的肅然:「一定要阻止上官儀的圖謀,否則,我等在朝堂上就岌岌可危了。」

兩人相互看了看,轉道去了洛城殿……

來濟以身殉國的訊息傳到洛陽,已是龍朔三年(西元663年)正月了。元宵節後的第一個朝會上,上官儀向李治稟奏了這位前中書令不釋甲冑,赴敵而死的悲壯事蹟。李治聽後黯然神傷,卻因為其涉及當年廢立之事,又不便多有褒獎,只傳下口諭,准予將其靈柩接回長安,擇地安葬。

朝會上,李義府被任為右相,許敬宗拜太子少師、同東西臺門下三品。雖然朝廷未明確其為左相,但武曌向來是把他視同為左相的。每逢大事,都先聽他的諫言,然後才向上官儀與李義府諮詢。

也是在這次朝會上,司度上奏建大明宮費資過多,入不敷出。於是李義府進言減百官一月俸祿,同時加賦雍、同等十五州,以奉大明宮。

上官儀以為減百官俸祿以充作宮室用度尚可說得過去,但加雍、同等州民賦則有失民心,可他思之再三,還是將話嚥進了腹中。他不願意因小失大,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去做。

而司宗李博乂則上奏,說新城公主不明原因暴薨於府中,疑為駙馬都尉韋正矩所害。李治當即下詔,要辛茂將將其拘捕,嚴加審理。

退朝以後,李治回到武成殿,想著自己最小的皇妹溘然離去,不由潸然淚下:「御妹可謂命途多舛,早年尚長孫銓,因太尉謀反而青春寡居;後又尚韋正矩,不想又遭此厄運。此上天以命譴朕也!」

李榮便也跟著流淚,早年在太宗身邊時,他在宮中常常看到新城公主在宮苑中嬉戲,知道晉王兄妹之間的親暱,便勸慰道:「人已去矣,陛下龍體要緊。眼下懲辦兇手,對逝者而言乃安靈之至要也。」

李治點了點頭:「若證據確鑿,朕要將這賊碎屍萬段,以慰御妹在天之靈。」

正月底,辛茂將陳奏了新城公主案情始末。李治下令在長安西市行刑,將韋氏父子斬首,其族流放嶺南。

然而,龍朔三年的春天對李治來說似乎是個多事的季節,不順心的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三月的一天朝會後,西臺侍郎、同東西臺門下三品的上官儀有意晚走一步,到武成殿將一封書札呈給了李治:「此乃司憲臺侍御史韋思謙的舉報,臣恭請陛下聖覽。」

李治從李榮手中接過呈上來的奏章,大致瀏覽一遍,臉色立時就陰沉了,問道:「依愛卿觀之,韋思謙舉報屬實否?」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李義府幾起幾落,皆與貪賄好色有關。朝野傳聞其專以賣官為事,銓綜無次,怨言載道。韋思謙不以進退為意,偵查取證,其疾惡如仇之情昭然可見。」上官儀雖沒有正面回答,但是其意思李治十分清楚。

「人之所失,皆因慾念,朕亦頗聞彼之作為。」李治沉思片刻,放下奏章,說話的口氣反倒緩和了,「剛剛貶謫了一個許圉師,如今又現李義府貪賄之行。傳將出去,朝野必議論紛紛,容朕三思後再做定奪。」

上官儀一聽就立即明白了,皇上必是要與皇后商議之後才好決斷,他也不強求皇上立即做決定。自武曌聽百司奏事以來,他雖然厭惡她的獨斷與跋扈,卻也常常對她嫉恨貪腐的態度深以為然。他相信,儘管李義府是她的心腹,但在治貪懲腐這件事上,她定然不會與皇上牴牾齟齬。

聽著上官儀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李治臉上的和悅迅疾退去而變得心事重重了。他把一紙奏章反覆地看了看,就不得不感佩韋思謙做事的周密。那裡面的樁樁事情都讓他觸目驚心——

李義府進封河間郡公,做了右相之後,其家上至去世老父,下至襁褓中的嬰兒,皆有官銜,皆領取朝廷俸祿。

李義府之母、妻子、女婿,借賣官鬻爵斂財,以致求官者、為親人尋求法外開釋者連屬塞道,門庭若市。

李義府改葬祖父,州縣官員爭相獻媚,徵召人夫、車、牛載土築墳,晝夜不息。高陵縣令張敬業因晝夜督工,竟然累死在墓場。至於改葬之日,文武百官爭相送禮,各種器具、用品都極盡奢靡,車馬、供帳相望七十餘里。

……

寫到這裡,韋思謙在奏章上油然長嘆——我朝自高祖以降,縱王公者,無如若此矣!

李治將奏章扔在案頭,狠狠地拍打著案頭怒道:「如此貪蠹,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皇上在批閱奏章時如此震怒,殊不多見,李榮慌忙上前勸慰。然而,他很快就發現皇上的龍威來得快、去得也快,甚至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李榮知道,皇上一定想到了皇后,他有著臣下無法理解的苦衷和無奈。

過了一會兒,李治抬起頭的時候,李榮就從他的目光讀出了不盡的沉鬱:「移駕洛城殿,朕今夜不回貞觀殿了。」

李治不會想到,當他的轎輿停在洛城殿前時,李義府剛離開不久。他更不會想到,李義府向武曌稟奏的中心話題就是要她提防上官儀。他還特別舉薦由東臺侍郎劉祥道出任司列太常伯,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年老多病,且處事謹慎,這樣選官諸事必時時稟奏而絕不敢自斷。

武曌又一次褒揚了李義府的幹練和多思,勉勵他在右相任上多所作為。當她正為與李義府推心置腹的交談而欣悅之際,就聽見從殿外傳來「陛下駕到」的聲音。她並不像其他嬪妃那樣驚慌,只是緩緩地站起來,讓李義府從偏門退下了,之後才對張尚宮道:「隨本宮迎駕。」

李治已習慣了這種並不追求繁文縟節的見面,兩人相攜著進了洛城殿,他看見案頭堆了不少奏章,這些都是要經過皇后閱看才呈給他的,有些不需要庭議的,皇后便佈置有司去辦。因此除三臺宰輔之外,有許多朝臣很久不曾看見皇上了。

呷了一口熱茶,李治覺得嗓子清潤了許多,便對武曌道:「朕龍體不佳,將所有的朝報、奏章、文書悉委皇后閱看,皇后也太辛苦了。因此朕今日尋思,太子已十一歲了,有司所奏之事,若無要緊,即可由太子閱辦。」

武曌甜蜜地笑了笑道:「陛下聖明。讓弘兒歷練歷練也好,正好臣妾這裡就有些無關緊要的文書,明日就遣人送去。」

用膳的時候,武曌將李義府所奏悉數說與李治聽,中間也夾帶著她的溢美之詞。李治只是聽,也不多插話,充其量就是微微頷首。武曌何等敏感,她從皇上微妙的情緒變化中嗅到了異樣的氣息。她立時剎住話頭,向李治敬了一杯酒,將有關李義府的話題岔了過去。

晚膳以後,武曌傳乳孃將旭輪小皇子抱來了。他已經八個月大了,見了李治便咿咿呀呀的。李治從乳孃懷中接過旭輪,俯下身子,親吻他嫩嫩的笑臉,逗得他笑個不停。

「撲哧」一個響屁,接著他一泡尿便灑在了李治的懷中。武曌見狀,立即怒目投向乳孃:「你是如何看護皇子的,怎能將尿灑在陛下的龍袞上?」

乳孃誠惶誠恐,李治倒不那麼在意,他被李義府惹起的煩惱此刻都被旭輪的一泡尿衝散了,他攔住武曌的話道:「旭輪尚未學語,此乃啞語也,是與朕親熱呢!」

「皇上真會說笑。」武曌也不再追究,丹鳳眼眯成了一條線。

「時候不早了,臣妾為皇上寬衣安歇吧!」見皇上心情好轉,武曌遂要乳孃將旭輪抱了下去,那一雙纖纖細手伴著嚶鳴就伸到李治面前。

李治藉著燈光打量著武曌,旭輪的出生絲毫沒有影響她政事之餘的柔情似水,那漫過他身體的每一根手指都是富於彈性而又光滑的。這個時候,他總在朦朧中將坐在洛城殿裡批閱奏章的武曌看作另外一個人,眼前的她才是自己情感的依託,才是自己深愛著的武曌。

他對武曌的訴求是知之甚深的,儘管因年歲日增與朝事煩憂他有時候會力不從心,但他還是藉助藥物而滿足了她的激情。可今夜他心不在焉,李義府的影子總是橫亙在他和武曌之間,使他一次又一次陷於疲軟。

武曌期待的衝擊和高潮始終沒有到來,她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她不再強求李治的雄健,而是直接問道:「陛下有心事麼?」

唉!朕的任何心思都瞞不過她!李治在心裡感嘆一聲說道:「為何朕十分信任之人,總是負朕?皇后以為李義府其人如何?」

「他詬病甚多,善於掩藏心計,不為臣僚認同,這些臣妾都知道,然則,正所謂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若論起體味上意、辦事幹練來,恐怕朝野可比者無幾。」武曌評價得十分直接。

「單是不認同倒也無傷大礙,然貪慾無度,恃權弄威,則為社稷之蠹蟲矣!」

「哦,陛下果然心中有事,是聽到什麼流言了麼?」

「僅是流言倒也好說。」

李治遂將韋思謙訴狀中所列一一道來,武曌聽得丹鳳眼瞪得老大,一副驚異的神色:「有這等事?臣妾觀他平日謙恭卑微,用度簡樸,莫非……」

「韋思謙不畏相權,足見為人磊落,所奏俱實。」李治從胸中發出悠悠感喟,「兩個月之間,兩位宰相相繼被彈劾,朕不知人矣!」

武曌沒有接李治的話,李義府出乎意料的行為讓她的自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衝擊,那些印象中曾經的殷勤、忠貞、善解人意都因為李治的一席話而被割裂得支離破碎。從情感上說,她的確需要李義府、許敬宗來實現她不斷葳蕤著的夢想。可如果他們真如韋思謙所報,又豈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大臣面前暢言朝政呢?聽慣了她嚶鳴的李治被她的沉默嚇住了,他上前抱著她的肩膀問道:「皇后何以默然,是朕過於唐突了吧?」

「臣妾是難以置信啊!」武曌搖了搖頭,很慵懶地躺進李治的懷抱。看了一眼李治,她又很婉轉地說道,「陛下所言甚是。兩月之間兩位宰相傾舟,非我朝幸事。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依臣妾之意,陛下還是先行訓誡,若彼不思改過,當依律治罪。」

李治還能說什麼呢?他同意了武曌的諫言,決計再給李義府一次機會。

可武曌仍然不放心,又建議道:「隔日武成殿中,陛下嚴詞訓誡彼等。臣妾隔簾聽奏,若彼一意孤行,臣妾絕不姑息。」……

第三天朝會一開始,李義府便眉飛色舞地向李治陳奏,說詔書已六百里快馬發往長安,同、雍等州刺史正加緊催繳民賦解往京都,以充公室之用;接下來,他又將百官減俸清單呈上。

李治接過名單,置於案頭道:「愛卿果然雷厲風行,大明宮成指日可待。散朝以後,愛卿到武成殿,朕有話說。」

退朝之後,上官儀還在想著皇上剛在朝堂上的莊重神色,心裡便生出幾分疑慮,皇上不直接將韋思謙的奏章轉交詳刑卿問案,卻單獨留下李義府,究竟是何意思?他一時也猜不透,只有靜觀其變了。

「上官大人!上官大人!」這時身後傳來聲聲呼喚,他回頭一看,卻是新任大司憲的竇德玄。

「呵呵!竇大人有事麼?」

「上官大人見識卓遠,依大人觀之,皇上會與李相說些什麼呢?」

上官儀淺淺一笑道:「陛下之事,臣下如何知道?」

「大人能不知道?下官聽說李相聽信杜元紀之言,以居府有獄氣,宜積錢二十萬‘厭勝’之。於是他加緊斂財,其間收受長孫太尉之孫長孫延錢七百緡。下官這裡有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的密告一件,大人要不要看看?」竇德玄便壓低了說話的聲音。

「哦!有這回事?」上官儀眉頭皺了皺道,「大人乃司憲臺上官,可直接到武成殿稟奏陛下。」

「李相眼下正得寵於皇后,他又與陛下在武成殿說話,下官去不是……」竇德玄有些猶豫。

「你何須直接面聖,將此密告直接交與李公公即可。」

竇德玄頓開茅塞,連連道謝,轉身就往武成殿去了……

此刻,李義府正站在武成殿中央等待著皇上的旨意。他躊躇滿志,意氣風發,三月的風吹動了他的袍裾,飄飄然若鳥兒雙翼,他依舊保持著微笑和卑微:「陛下傳微臣前來,不知有何旨意?」

李治擺了擺手道:「朕今天召你來非為他事,朕聞愛卿之子及婿不謹,多為非法,朕一直為愛卿掩覆,愛卿宜戒之。」

李義府沒有任何思想準備,他根本沒想到自己的這些行為會被皇上知曉,他精明的頭腦快速地旋轉著,判斷著皇上究竟對此事知之多少。他認定皇上這只是一種試探,決計先發制人,不等李治繼續問話,他就勃然變色,頸頰俱張,怒不可遏地反問道:「又是何人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了?」

李治聞言很不悅,道:「你只言朕所指真偽否?何須問其所從得焉?」

「臣問心無愧,何須言真假?」李義府向李治施了一禮,「陛下若無其他旨意,臣就告退了。」說罷,他便轉身緩步離去。

李義府傲慢不羈的身影讓李治的自尊心受到巨大的傷害,他怒吼一聲「反了!反了!」便揮臂將案頭上的卷宗嘩啦啦地掃了一地。

李榮驚呆了,數十年來,沒有哪個臣子會對皇上如此無禮。即便是身為元舅的長孫無忌也從來不敢在兩儀殿上有些許的僭越和傲上。李義府,你多行不義,必自斃矣!

竇德玄趕到武成殿時,正遇見李義府怒衝衝地從武成殿出來,他急忙避到塾門,等他走遠後,才來到剛在殿外站定的李榮面前道:「請問公公,陛下此時可在否?」

李榮向裡面努了努嘴道:「正和皇后說話呢!」

竇德玄道:「陛下既然有事,下官不便進去打擾,這裡有一道奏章,煩請公公轉呈陛下。」

李榮接過上書道:「陛下龍顏大怒,待會兒我定然轉呈。」

送走竇德玄,李榮進了武城殿,看見李治和武曌都是一臉的怒氣。

李義府的確錯了,武曌可以為了自己的目的起用他,也可以面對諸多的政敵保護他,更可以對他無關政局的錯謬甚至不軌忽略不見。可她絕不能容忍他對所愛的李治無禮,對大唐的至尊輕慢。當她在竹簾後看到李義府滿懷怨恨和不屑離開武成殿時,就在心中向他舉起了刀劍。

「此等逆賊,不誅之不足以平朝野之憤。」武曌站在李治面前說道,「大唐疆土萬里,絕不缺許圉師、李義府之流。」

「朕好言訓誡,孰料他竟冥頑自負,逆法抗上,難道大唐律令形同虛設嗎!」

「哼!李義府不知天高地厚,利令智昏。本宮可以用他,亦可以殺他。」

武曌的那個「殺」字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聽得李榮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他小心地上前稟奏道:「陛下、娘娘,剛才大司憲竇德玄來過,託奴才轉呈一道奏章。」

李治接過奏章遞給武曌,少頃,就聽見她一聲大喊:「好個逆賊,竟敢做‘厭勝’之法,祝詛皇上。來人!傳憲竇德玄、辛茂將進宮,立即拘捕李義府。」

受武曌情緒感染,李治許久因為頭風而淡遠的氣度再度回到胸臆間,對武成殿詹事吼道:「遣使者星夜前往長安,傳李來東都監審!」

「轟隆」一聲,春雷在大殿上空炸響,開春以來的首場雷雨從洛陽城上空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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