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許圉師抗上獲罪/b
b李義府墜落塵埃/b
袁公瑜一走,韋思謙又把訴狀前後認真看了一遍,雖覺此案不大,但牽涉到左相,自己能否公平斷案,給田主一個交代,必然為朝野矚目。於是他便無心靜坐署中,收拾起案卷,徑直奔往許圉師的府邸。
「有人將令郎告到下官那了。」在跟著許圉師走進前廳的當兒,韋思謙說道。
「此事已在老夫預料之中。無怪他人,乃老夫教子不嚴,疏於訓誡,才有今日。老夫已將逆子杖刑一百,現已臥榻不起,正在療傷。」許圉師說這話的時候滿腹心事。
韋思謙暗暗打量一下許圉師,發現他似乎蒼老了許多。他明白此案的分量,頓生惻隱之心,又為他杖下無私而感動。可他肩負臺院監察之職,擔檢舉彈劾之責,不能以情代法,只有保持沉默。
許圉師招呼韋思謙喝茶,遂將事發之後,自己如何扮作商賈登門道歉;如何知道當日夜間有人將田主接進東都,承諾助其訴訟的細節述說了一遍。韋思謙聽著聽著,就覺得此案絕非一起訴訟那麼簡單。聯絡到兩個時辰前袁公瑜引田家入公署遞交訴狀之舉,情知左相必是被許敬宗等人盯上了。
韋思謙放下茶盞,站起來問道:「大人可否讓下官檢視一下公子的傷情?」
「遵大人之意。若非他頭上尚有奉輦直長這個頭銜,老夫真想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許圉師說著,兩人一起穿過後庭大門,進了一座四合院。
來到上房內室,只見許自然趴在榻上,臉色蒼白,頭髮蓬亂。他見父親陪著一位朝廷官員進來,負氣將頭轉向一邊,一副不屑的架勢。許圉師見此很不高興,訓斥道:「司憲韋大人前來探視,你如何這等無禮?」
許自然艱難地扭動了一下身體道:「既有當下,何必當初。父親既然不念父子之情,何不將孩兒一頓亂棒打死,免得您看著心煩。」
許圉師一口氣被堵在胸中,回不過話來,他瞪著兒子,正要怒罵,卻被韋思謙攔住了:「公子不必動怒,令尊如此亦出於無奈。公子在朝為官,自不難知道現今朝堂許敬宗、李義府一個個虎視眈眈,只怕沒有機會扳倒……」
許圉師怒道:「蠢材!你哪裡知道,有人已將訴狀遞到司憲臺了,韋大人就是專為此事而來。」
許自然卻不相信,道:「一個農家田主,連司憲臺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焉何會呈訴狀?即便訴訟,也當到洛陽令那裡才是。」
「愚蠢!他不知道,有人知道啊!你涉世太淺,焉知宦海險惡?」許圉師恨鐵不成鋼。
許自然這才真正地擔憂了,朝廷要處置起一個小小的七品奉輦直長,與掐死一隻螻蟻無異,他轉過臉來時,目光中就多了驚懼:「司憲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韋思謙負有執法之責,自然不便多言,他上前輕輕掀開他的被子,低頭檢視一番,不禁暗暗吃驚許圉師下手之重。他的手稍稍觸了一下,許自然便疼得齜牙咧嘴。
韋思謙覆上被子,道:「公子好好休息,改日下官再來探視。」
回到前廳,韋思謙很是感動:「大人先於律令嚴責令郎,乃為官之明,下官將在朝堂上奏明,懇請陛下不要因令郎涉案而陷大人於不忠不義。」
許圉師長嘆一聲道:「老夫先謝過大人。然則老夫身為人父,豈能脫得干係?倘許敬宗等人咬住不放,只怕此劫難逃。」
「大人所憂,亦下官之慮。然下官之所以如此,非唯為大人考慮,乃情在社稷。若是讓許敬宗、李義府之流獨霸朝堂,那將臣無寧時,國無寧日。自長孫太尉‘謀反’案發後,能抑二人者,唯大人與上官大人耳!」韋思謙寬慰道。
許圉師雖然心中無底,卻不得不承認韋思謙所說乃一針見血。但他還是覺得不能因為自己而置大司憲進退失據,便慨然道:「大人所言,一片至誠,老夫心領了。然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況犬子乎?大人當以律判案,該定何罪就定何罪,絕不要姑息憐憫;即便老夫領罪,亦無悔矣。」
看到許圉師兩眼潮溼,韋思謙亦心緒煩亂,一時語塞,當下告辭。
走出許府,韋思謙抬頭看去,已是日色西斜,光暈中多了淡淡的橘黃,將車駕長長的影子塗在坊間的路上。「嘚嘚」的馬蹄聲伴著馭手馬鞭的脆音穿過林立排列的店鋪,讓他一下子回到了早年的歲月。
誕生在河南陽武的他似乎命運註定坎坷,剛剛舉進士時,他躊躇滿志,抱負滿腔;他狂傲不羈,自恃才高,可自從應城令任上被時任的吏部尚書高季輔發現調到京城後,他就在侍御史任上徘徊不前了。他似乎不在乎這些,仍然很自信地來回於府邸到公署的路上,並且常常對身邊的同僚放言:「御史出都,若不動搖山嶽,震懾州縣,誠曠職耳。」他讀得懂同僚們投來的鄙夷目光,可他卻不管這些,依舊我行我素地書寫著自己的人生。
他辦理的最大案子就是時任中書令的褚遂良強買中書譯語人之地的要案,那時候李治剛剛登基,從諫納言之風蔚然朝野,褚遂良被貶出京,但他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不到三年,褚遂良回京任吏部尚書,他一下子就被貶為清水縣令,但這不能折他半寸銳鋒。當友人勸他知進退,斂鋒銳時,他報以自負的笑意:「吾狂鄙之性,假以雄權,觸機便發,固宜為身災也。」
友人滿含困惑問:「你這又是何苦呢?公若為此而殃及妻子,如之奈何?」
韋思謙先還能平靜地傾聽,此時卻是滿目肅然,一副凜然不可屈的模樣:「大丈夫當正色之地,必明目張膽以報國恩,終不能為碌碌之臣保妻子耳。」
友人被深深地感動了,執手凝望良久,感喟萬千:「公威在正、在廉、在信、在無慾也。嗚呼聖朝,為何因小疵而棄大德也?」
值友人時任潞王府長史,出於惜才,將他舉薦到府中任倉曹,負責為潞王管理穀物。進府那天,友人不無期待地說道:「公豈是池中之物,屈公為數旬之客,以望此府耳。」
果然,李治因為喜愛李賢而對他周圍的人倍加關注,不久他就做了右司郎中。直到朝廷改制之時,他又被任命為大司憲,而且是在洛陽。但他沒有想到,上任後第一件案子又是關於一家位居宰相的大人。
暮色漸沉,轅馬發出幾聲「啾啾」的鳴叫,打斷了韋思謙的思路,西天晚暉只剩下幾片赭紅色的殘霞,而月亮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地躍出洛水,慘淡的銀光灑在磚鋪的道路上,他頓時感到了幾分清冷和寒意。畢竟是十月了,韋思謙撫了撫肩頭對馭手道:「快點,天色不早了。」
「嗯!」馭手答應一聲,一甩鞭子,那馬兒的步子頓時快了許多。
韋思謙的思緒也在迅速運轉。他將此案與褚案做了對比,發現了兩點相異之處。一點是褚案系褚遂良直接觸犯律令,而許案卻是兒子犯案,父親受到牽連;第二就是同為宰相,面對刑律的態度卻是大相徑庭。褚遂良一意孤行,拒不改過和認錯;而許圉師就不同了,他不但嚴責了兒子,還決計要向皇上領罪。
當府門前燈籠閃耀著清亮的光芒時,韋思謙心中的雲團漸漸散去,開始透出一線希望的靚藍。他要說服皇上,說服朝堂上的同僚,將許自然犯罪與許圉師區分開來,或許這樣可以為朝廷保留一位清正廉明的宰相,一股足以抑制許敬宗、李義府的力量。
「籲!」馭手一聲吆喝,馬兒在府門前停住了。
府令出來迎接道:「老爺回府了。夫人正等著您用膳呢!」
「哦!冗事纏繞,回府晚了。」他說著,就到後堂換了常服。
來到中庭,見夫人正在那裡坐著等候,案上擺滿了各種菜餚,雖無山珍美饈,卻也琳琅滿目,還有杜康美酒。韋思謙不禁愕然:「夫人這是……」
「孩兒恭祝父親大人壽比松齡,福如東海。」話音還未落,兩位兒女從一旁的門內走了出來,拜倒父親面前。
兒子送的是一方巨大的「壽」字,其字甚是雄健,上款題曰:司憲韋大人壽誕誌慶,下面的落款是西臺主書馮承素。
一方印章,一款題名引起韋思謙的注意,他的眉頭頓然皺了起來:「這馮承素雖官居八品,書藝卻是超絕,有‘一字百金’之譽,你這字從何而來?」
「父親忘了,孩兒因字跡清秀,被上官大人舉薦到西臺任修撰,恰與馮先生在同一署中。前日,孩兒向上官大人請告為父親籌辦華誕,不料被在一旁的馮先生聽到。他仰慕父親為人,便隨手寫了‘壽’字相贈,並分文不取。」
「你就欣然領受了?」
「韋氏家風甚嚴,孩兒豈敢收受他人禮品。孩兒是當著上官大人的面付了銀子的。」
「如此甚好!為父一生多在御史臺供職,辦案無數,深諳人不畏我威而畏我廉。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你入仕時日尚短,萬不可縱慾放任。」既是自己壽誕,他就不便太多教訓,韋思謙點了點頭,轉臉笑看著女兒道,「你也備禮了?」
女兒莞爾一笑,呈上了一盤壽桃。那壽桃顏色甚是鮮豔,韋思謙看了十分高興,連道還是女兒知為父也。他還順便問了女婿近況,女兒一聽此言眼裡便充滿了淚水,道:「夫婿遠在西州裴行儉大人麾下,已有數年未見面了。」
韋思謙心感愧疚。當初女婿在京都宿衛中任校尉,本也安定無憂,可褚遂良復出後,尋機將之調往西州,由校尉降為旅帥。說到底,都是跟著自己受了牽連。好在裴行儉為人正派,量才授官,聽說女婿又被擢拔為校尉了。韋思謙收下禮品,目光中就多了許多溫柔:「為父知你孤守之苦,然則將士戍邊乃天職也。況裴大人一代名將,跟隨他必有大造。」
這時,夫人在一旁插話道:「你們父子平日忙於公務,好不容易借夫君華誕,家人團聚,夫君言不離為官選將,豈非將府邸變了朝堂?飯菜都涼了……」
韋思謙不好意思地剎住話頭道:「好!不談國事!吃飯吧。」
經他這一說,妻子兒女如釋重負,紛紛舉杯向他祝壽。
但是,夫人還是敏感地覺察出韋思謙在整個筵席期間都心神不定,有時候,還對兒女的祝壽答非所問。她猜度著夫君定是在外面遭遇了難事,待酒闌席散後,她就有意留夫君到前廳飲茶。
丫鬟奉上茶具後,夫人親自燒了滾燙的伊河水,放了大蘇山產的「雀舌」,第一遍衝去茶塵,第二遍才輕輕地注入盞中。但見那茶形如鳥雀舌尖,茶湯淡黃微綠,滋味香醇。韋思謙緩緩抿一口入腹,頓覺神清氣爽,脫口道:「好茶!好茶!」
「夫君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妾身到龍門拜佛,遇一佛姑,相談甚洽,臨別時她贈妾身一包大蘇山的‘雀舌’。妾身正要問明法號,可一轉身,她竟然無影無蹤了。」夫人敘述著這茶的來歷。
「哦!莫非她……」韋思謙忽然想到褚遂良被貶愛州時曾救過的一個女尼,據言當年她曾到過龍門。
夫人見狀,便問道:「老爺認識她嗎?」
韋思謙打了個岔道:「老夫如何認識她?夫人留老夫用茶,非唯敘家事吧?」
「老爺賢明!今日是老爺五十大壽,家人相聚,你為何心思彷徨,精神不定。是在朝堂上遇見難事了麼?」
「人云‘君子之澤,五世而漸’,依老夫看來,到不了五世,即門風坍塌,澤光散去。治國不易,齊家猶難。」韋思謙嘆了口氣,遂將許自然踐踏百姓稼禾,牽連到許大人的前因後果述說了一遍。
夫人一邊聽,一邊欷歔感嘆,末了道:「生下如此不肖之子,許大人當然心憂如焚了。」
「豈止許大人之子,現今人心不古,世風日下,皆因仕宦之子恃家世之威,危害百姓,魚肉鄉里,此風不煞,總有一日要斷送大唐社稷的。」
「此乃皇上所慮之事,老爺何須杞人憂天?不唯官宦子弟無視律令,滋事妄為,王公貴族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老爺一人,有何回春之術?」
韋思謙很吃驚於夫人的一番話,她雖深居簡出,倒對世事洞明清醒。然則,他一生耿介,性格使然,不得不憂:「夫人之言差矣。若是天下官吏皆渾渾噩噩,尸位素餐,一任奸佞橫行,危害百姓,食朝廷俸祿者能無愧乎?」
「妾身跟隨老爺半世,風雨相扶,深知仕途艱辛。還乞您為兒女著想,謹言慎行,不可再讓當年故事重演。」
韋思謙也不辯解,只是道:「在其位一天,就要為社稷盡力一天。夜深天寒,夫人早些歇息,老夫還要起草明日上朝的奏章呢。」
「唉!秉性如此,其之奈何!」夫人為韋思謙加了一件外衣,「天冷了,老爺不可太晚了。」
送夫人走出前廳大門,韋思謙抬頭望去,不禁「呀」了一聲,原來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落雪了。
卯時三刻,大臣們都早早地雲集在武成殿外的塾門,等待隔日一天的朝會。韋思謙趕到的時候,許敬宗、上官儀、李義府、許圉師等人已先行到了。
也許是為了躲避大家的議論和目光,許圉師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一任塾門內外喧囂聲時起時伏。
許敬宗今天顯得很活躍,他看見韋思謙來了,主動迎上來打招呼道:「大司憲到了?」
「右相表率,下官豈敢怠延。」韋思謙急忙還禮,心裡在想許敬宗一定會問起許自然一案的。
果然,當兩人相向而立之時,許敬宗便問道:「不知大司憲對許自然一案審理如何了?」
韋思謙略一沉吟道:「下官辦案,向來以大唐律令為繩,必重證據,請大人放心。」
這時,李義府湊上來說道:「不知大司憲可否詳告之?」
「大人位在宰輔之列,定當知道案情尚未真相大白之前,是不能公之於世的。下官身負檢舉彈劾之責,對任何以身試法者絕不姑息。」
「那是!那是!」李義府自討了個沒趣,忙轉身來到許圉師面前,臉上堆著笑,但出口的話卻帶了譏諷,「下官聞聽大人一向家教甚嚴,焉何公子竟然糟害百姓,舉止無度呢?」
許圉師自知理虧,也不辯解,他看了李義府一眼,又低頭想該怎樣應付今天的朝會了。
辰時二刻,李治出現在朝會上。李榮宣佈,朝臣有事,儘可陳奏。
首先是奉常寺奏請龍朔四年正月於泰山封禪,李治當場恩准,還要太常寺與鴻臚寺協力玉成;接著,宗正卿李博乂奏請立皇子李旭輪為殷王。對於此類宗室封賜之事,大臣們都不會提出異議。
接下來,李治問有何事還需要陳奏,就聽見李義府出列道:「啟奏陛下,據西臺舍人袁公瑜舉報,左相許圉師之子、奉輦直長許自然出城遊獵,踩踏百姓稼禾,不思道歉,反以鳴鏑射傷田主。田主訴訟至大司憲韋思謙處,彼竟不審理案情,反而出入於相府,蠅營狗苟於密室。微臣以為許圉師、韋思謙無視大唐律令,縱容犯罪,罪不容赦,當免官發詳刑審訊。」
「哦?」李治將臉轉向許圉師問道,「愛卿可有此事?」
許圉師回答道:「確有此事。」
李治聞言龍顏不悅,責備道:「卿在相位,難道不知‘君者,舟也;民者,水也’乃先帝箴言麼?竟然縱子踐踏民田,可知罪乎?」
許圉師隨著李治的責問就跪倒在殿前了:「啟奏陛下,臣子身為朝廷命官,無視律法,踐踏民田,罪在不赦。臣……」
「既是知罪,就該奏朕知道。」李治揮了揮手,又轉過臉來問韋思謙道,「司列奏你不治罪犯,可有其事?」
韋思謙這才明白,塾門前李義府那一番話原是早有預謀。他覺得此時只有自己站出來說話,才能平息關於許自然案的種種流言。好在皇上追問,給了他說話的機會。
「啟奏陛下!」韋思謙出列,正了正手中的笏板,「許自然踐踏民田,意欲以鳴鏑驚嚇田主,依律當治罪。微臣接到訴訟後,即詳閱訴狀,親臨偵查,發現其情有二。其一,許大人聞知公子肇事,當即命府役杖擊一百,致皮開肉綻,臥榻不起;其二,許相親往田家致歉,加倍賠償。因此微臣以為,許大人知過而改,善莫大焉。故而無須免官斷獄,面壁思過可矣。」
追著韋思謙的話尾,許敬宗出列道:「韋思謙所言,分明是為許大人掩罪開脫。身為人臣,縱子犯罪,若不嚴懲,綱紀何在?臣為宰輔,以為不治許大人之罪不能安社稷,定民心。」
詳刑寺卿辛茂將也以為朝臣犯罪,當嚴懲不貸,主張將許圉師免官治罪。東臺侍郎劉祥道、司憲大夫竇德玄紛紛附和,強烈要求懲辦許圉師。
在朝會上聲音一邊倒的時候,李治卻表現了分外的冷靜,他自認還是比較知左相的,他也相信韋思謙的話並非妄言,他從內心裡希望許圉師能從自己的斥責中聽出寬容的弦外之音。
「圉師為宰相……」他有意省去了左相的姓,希望許圉師能從這稱呼的變化中感受得到他的良苦用心,「其子侵害百姓,匿而不言,豈非作威作福?」
孰料許圉師完全沒有理解皇上的意思,把憋了半天的憤怒一股腦兒凝聚在反駁皇上的責備上。他臉漲得通紅,近前一步高聲道:「臣備位樞紐,以直道事陛下,不能悉允眾心,故為人所攻擊。」
這話一齣,上官儀就急了,不斷地使眼色慾圖阻止他說下去,但許圉師全然不顧這些,依舊站在那裡手舞足蹈,慷慨陳詞:「至於陛下指責微臣作威作福者,臣愧不敢領。自古作威作福者,或手握強兵,或身居重鎮,臣奉事聖明,閉門自守,安敢作威作福?」
上官儀的心就懸到了半空!唉!書生!你這不是當著朝臣的面讓皇上難堪麼?
果然,李治由最初的嚴厲責備轉而發怒了,用從沒有的高聲怒道:「放肆!」
李治顫抖的手指著許圉師:「你是恨手中無兵麼?依你之言,若是手握重兵,豈不草菅人命,為霸成性,意欲謀反麼?」
許敬宗認為時機到了,往日朝堂的恩怨情仇,一瞬間都化為一舉擊倒對方的力量。當李義府不顧皇上身邊有李榮與宮娥的侍奉而奔上前去撫著皇上的胸口勸他息怒時,許敬宗不失時機地站了出來,箭語詞鋒直指許圉師,痛罵他與韋思謙狼狽為奸,包庇罪犯。說到激動處,許敬宗的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人臣如此,罪不容誅!」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朝臣們都以為許、韋二人必死無疑,丹墀內大臣跪倒一片,要求將兩人腰斬的呼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