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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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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王伏勝進來了,先行過參拜之禮,然後就垂手而立,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武曌遂將協助郭行貞作法之事委任與他。王伏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道:「奴才謹遵皇后旨意。」但武曌還是反覆叮囑他此事萬勿外傳。

「奴才明白!」王伏勝還是一句話,就引著郭道人退下了。

一連數日,蓬萊殿中香菸繚繞,郭行貞圍繞香燭,揮舞木劍,口中唸唸有詞,又要宮娥們用鋼針猛刺偶人,以驅除鬼魅;接著,又要宮中的太監將刻印了「千秋萬歲」的錢幣埋在從蓬萊殿前往宣政殿和紫宸殿的路上。他屏退左右,很神秘地對武曌道:「只要皇上和皇后的轎輿從這裡經過,都會有諸神護衛,蟊賊不敢靠近。如此坐朝則天下太平,退朝則宜室宜家。」

但武曌還是覺得郭行貞的說辭太虛無縹緲了,離自己所想的差距太大。除了賞賜之外,她又要王伏勝多加啟發郭行貞,他也漸漸地明白了。有一天,在繞著蓬萊殿轉了幾圈,經過一番作法後,郭行貞來到大殿,以天帝的語氣道:「蓬萊諸仙,今聖母神皇在上,速來拜見。」一副肅然的樣子。

武曌坐在上面覺得蹊蹺,殿內明明除了香燭,就是她自己,宮娥太監們都被打發出去了,郭行貞卻在那裡振振有詞,煞有介事。正將信將疑中,郭行貞來到面前道:「啟稟娘娘,各位神仙參拜之後,已乘雲到上界為娘娘祈福去了。」

武曌抬了抬眼皮問道:「仙長剛才言蓬萊諸神前來拜見,為何本宮看不見呢?」

「娘娘,人神邇近,只在心中,感之則有。此誠孔子所言,祭神如神在。」

「哦?」武曌就笑了,「仙長不是崇通道家麼,何以又與孔子結緣?」

郭行貞解釋道:「儒道原為一脈,皆出於《易》。」

武曌又「哦」了一聲,心裡卻埋怨他言不及義,空於饒舌。正要再問下去,卻忽然聽「哎呀」一聲,待她定神看去,只見郭行貞圓睜兩眼,神色驚異地看了她一眼,就跪倒在地了:「貧道參見聖母神皇!萬歲!萬萬歲!」

武曌大驚,忙要王伏勝掩了殿門,立時就怒容滿面了:「好個郭行貞,本宮傳你來原是為大唐祈福,孰料你信口雌黃,一派胡言。王伏勝,給本宮拿了!」

可郭行貞聞言並不慌亂,他早已清楚這一切都是做給外人看的。他緩緩地站起來,搖了搖手中的拂塵道:「貧道乃上仙所遣,娘娘縱然殺了貧道,不過消了凡間肉身,也無傷仙體。只是方才所言雖出於貧道之口,卻是玉帝旨意,言說幾年之後必有聖母神皇出,其祖在幷州,這豈非娘娘乎?」

「本宮念你多日辛勞,不降罪也就罷了。今日之事不可外傳,若是洩露了出去,本宮絕不輕饒。」武曌的神色並沒有絲毫放鬆,朝外面喊道,「張尚宮,帶郭道長下去,多加賞賜。」

「奴婢遵旨。」張尚宮應了一聲。

郭行貞剛剛出了殿門,武曌的臉色驟然就變得十分冰冷,她要王伏勝近前來附耳道:「此人不可久留,宜速除之。」

王伏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蠟黃,身子也篩糠般地顫抖個不停:「娘娘!奴才……這可是人命關天啊!」

「哼!」武曌怒道,「那就拿你的命抵他的罪如何?」

「娘娘息怒!奴才這就去辦。」

「記住!不可用宮中之人。」

……

「蕊兒!朕就愛你的雪膚。」承歡殿裡,李治摟著賀蘭蕊兒,手順著她光滑的腹部移到一對酥乳上,輕輕地摩挲著,那感覺真是愜意極了。麻酥酥的癢,蕊兒就禁不住「咯咯」地笑起來。

李治的情緒高漲,劇烈的衝擊和震顫席捲了蕊兒嬌嫩的身姿。往日在武曌那裡壓抑的情慾如出籠的猛虎被釋放出來;而蕊兒的秋波滋潤著他生命的每一縷時光。此時此刻,皇后從他的意念中淡遠,他呼喚道:「蕊兒!蕊兒!」

但無論是他還是蕊兒都十分明白,武曌不是廢后王蓉,她不會容忍李治身邊躺著另一個女人,她一旦知道了此事,定會在宮中掀起軒然大波的。

當風暴過去,港灣恢復寧靜的時候,蕊兒就淚光盈盈地摟著李治道:「陛下!臣妾好害怕。」

李治沉默了一會兒,說出的話卻軟弱無力:「只要身邊人不說,皇后怎會知道?」

蕊兒雖然年輕,可武曌的做派卻讓她刻骨銘心。自榮國府一聚後,她就將武曌的舉止作為楷模。現在面對皇上的猶豫,她竟然說出了一句讓李治十分吃驚的話:「陛下若是愛臣妾,就不妨聽臣妾一句進言。皇后恣肆弄權,陛下何不廢了她?」

「你!」李治愣愣地望著蕊兒,心中翻起了巨大的浪花——天哪!她與當年的武媚何其相似。甚至連說話的語氣、眉毛的顫動都毫無二致。她小小年紀,為何會有如此心機?

「此話你在朕這裡說說無妨,傳將出去是要招禍的。」李治不容蕊兒再說下去,便對著外間喊道,「來人!送魏國夫人回去。」

「陛下!臣妾……」

李治沒有再看蕊兒一眼,直到她被太監抬出了承歡殿……

長安的雪這半個月總是下下停停,儘管宮娥太監們從一大早起來就不間斷地清掃,可過不了多久就又是厚厚的一層。

唯有宣政殿前的積雪,近日來卻停止了清掃。

李榮就是不能理解,那天皇上為何突然會對掃雪之事大發雷霆呢?他說那雪冰清玉潔,飄然若美人之窈窕,落地如瓊玉之凝脂,懸於枝頭,乃梨花紛然;化而為冰,猶琉璃之晶瑩。你等如此橫掃,豈不汙了這潔淨、清韻?他當場就要將掃雪的小太監杖責二十,虧了李榮好言相勸,他才熄了心火。

後來,李榮才從王伏勝的口中得知,皇上的氣生在皇后不經恩准,就去了榮國夫人那裡之事上。

「越來越放肆了,她眼中還有朕麼?」李治在批閱奏章時,常常會停下筆來,自言自語。可李榮只能聽,他了解皇上的性格,他也就是發發牢騷而已。對於皇后,他有著許多的無奈。

作為宦官,李榮對男女間的情感糾葛缺乏體驗。他不明白,都是女人,都一個個如花似玉,為何皇上在王皇后面前的威勢到了武皇后這裡就難以奏效了呢?武皇后又憑什麼讓萬邦至尊的皇上總是在緊要關頭退卻呢?他猜度,這裡面肯定有他人無法知道的玄機。

辰時三刻,李治坐進龍案,翻開奏章對李榮道:「你出去看看,有誰動了朕的雪?」

李榮來到殿外,卻看見新任司戎太常伯的姜恪從塾門出來道:「煩勞公公通稟一聲,就說下官有軍情陳奏。」

李榮進去不一會兒,就出來宣他覲見。

「朕聞愛卿有軍情稟奏,是何事說來朕聽。」

「臣遵旨!」姜恪說著,將一道奏章呈了上去,「此乃駐百濟熊津都督劉仁軌的上書,恭請聖覽。」

李治接過奏章,大體瀏覽了一遍後道:「朕不是敕命他還朝麼,為何又上書懇請留下?」

還是在十月的時候,升任檢校熊津都督的劉仁軌上書言道——

檢校熊津都督臣劉仁軌上疏皇帝陛下:

臣伏睹所存戍兵,疲羸者多,勇健者少,衣服貧敝,唯思西歸,無心展效。

臣問:「往在海西,見百姓人人應募,爭欲從軍,或請自辦衣糧,謂之義徵,何為今日士卒如此?」

鹹言:「今日官府與曩時不同,人心亦殊。曩時東西征役,身沒王事,並蒙敕使弔祭,追贈官爵,或以死者官爵回授子弟,凡渡遼海者,皆賜勳一轉。自顯慶五年以來,徵人屢經渡海,官不記錄,其死者亦無人誰何。州縣每發百姓為兵,其壯而富者,行錢參逐,皆亡匿得免;貧者身雖老弱,被髮即行。頃者破百濟及平壤苦戰,當時將帥號令,許以勳賞,無所不至;及達西岸,唯聞枷鎖推禁,奪賜破勳,州縣追呼,無以自存,公私困弊,不可悉言。以是昨發海西之日已有逃亡自殘者,非獨至海外而然也。又,本因徵役勳級以為榮寵;而比年出征,皆使勳官挽引,勞苦與白丁無殊,百姓不願從軍,率皆由此。」

臣又問:「曩日士卒留鎮五年,尚得支濟,今爾等始經一年,何為如此單露?」

鹹言:「初發家日,唯令備一年資裝;今已二年,未有還期。」

臣檢校軍士所留衣,今冬僅可充事,來秋以往,全無準擬。陛下留兵海外,欲殄滅高麗。百濟、高麗,舊相黨援,倭人雖遠,亦共為影響,若無鎮兵,還成一國。今既資戍守,又置屯田,所借士卒同心同德,而眾有此議,何望成功!自非有所更張,厚加慰勞,明賞重罰以起士心,若止如今日以前處置,恐師眾疲老,立效無日。

逆耳之事,或無人為陛下盡言,故臣披露肝膽,冒死奏陳。

李治當時就被感動了,在這個朝堂上,他已經很少聽到如此直接的逆耳忠言了。他當即敕命右威將軍劉仁願率軍渡海以代舊部,敕劉仁軌還京。

可眼下這奏章……

姜恪早年曾跟隨契必何力在鐵勒道任過安撫副使,深知士卒戍邊之苦,便道:「臣以為劉大人所奏,乃肺腑之言。劉大人在上疏陛下之際,微臣又接到右威將軍劉仁願來書,稱他曾以自己的經歷勸劉大人不要節外生枝,免遭別人誣陷。豈知劉大人慷慨陳詞回道,‘人臣苟利國家,知無不為,豈恤其私?’」

李治又一次感喟道:「傳朕旨意,令劉仁軌仍執熊津都督。六百里快馬前往東都,敕命百濟王子扶餘隆為熊津都尉,協助劉愛卿召集餘眾。」

「遵旨!待上官大人擬定詔書,陛下親閱後,微臣即遣人星夜送往東都。」

出得宣政殿,眼看著雪花又飄起來了,姜恪心想,關中瓊玉皚皚,不知百濟如何的冰天雪地了,真是苦了士卒了。

姜恪走後,李治越想越覺得劉仁軌所奏不那麼簡單。朝廷對駐守百濟的將士勳勞授爵,生者慰勞,死者弔祭,原是定規,何以後來就名存而實弛了呢?顯慶五年,度支尚書盧承慶因為用人不當,致使前方將士糧草不濟,被貶為潤州刺史,不知可與百濟士卒貧敝有關?

這個意念一旦上了心頭,李治就無法再批閱奏章了,他抬起頭對李榮道:「明晨早朝後宣上官儀進宮,朕有要事問他。」

其實,宣政殿與東西臺只是一牆之隔。宣政殿門外是繞著宮殿的迴廊,東廊之外為東臺省、史館等,西廊之外為西臺、中御府監。出了殿門,穿過橫牆門,就到了西臺。

這時候,一位小太監的身影在殿門口閃了一下,李榮就知道必是有大臣要覲見皇上了。他忙來到殿外,卻看見了在蓬萊殿為皇上傳遞文書的王伏勝。

「皇后有奏章要轉給陛下麼?」

王伏勝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

王伏勝的忽然覲見,讓李治有些詫異,便問道:「皇后不是去榮國府了麼,焉何還有文書轉來?」

王伏勝吞吞吐吐道:「奴才……」

李治便知道他必有不為他人所知的事情稟奏,遂要李榮到殿外看看司馬道上的雪可否清掃乾淨,並要他掩上殿門。

直到李榮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治才轉過身來,卻見王伏勝「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了:「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罪在不赦。」

聞言,李治的臉就拉下來了:「你有何事儘管奏來,不必如此。」

「奴才犯了欺君之罪。」王伏勝遂將武曌最近的所作所為戰戰兢兢、斷斷續續地述說一遍。剛剛落音,就聽見上面大呼「氣殺我也」!待他抬頭看時,李治卻已倒在龍案後面,昏厥過去了。

王伏勝大驚失色,一面上前抱著李治,一面朝外面喊道:「來人哪……」

李榮聞聲衝進殿來,撲到李治面前猛掐人中,半晌,李治才緩過氣來,卻是頭風復發,天旋地轉,眼睛模糊了:「朕這是怎麼了?」

「陛下不過是頭風復發,奴才這就去傳淳于太醫令進宮為陛下診治。」

李治搖了搖頭。王伏勝更是倉皇無措,跪在地上淚水雙流道:「陛下!都是奴才該死,請陛下殺了奴才吧!」

李治閉眼養了一會兒神,疲累地說道:「你舉報有功,何罪之有?且先退下吧。」

王伏勝還是不願起來,道:「陛下即便大開天恩,蓬萊殿奴才也是回不去了。」

「唉!是朕當初要你前往皇后處的,你且留在宣政殿吧!」李治嘆了一口氣。

等王伏勝一走,李治又問道:「現今是何時辰了?」

「已是申時二刻了。」李榮應道。

「你親自去上官府邸,密宣上官儀連夜進宮。」

「陛下!您的病?」

李治的聲音頓然高了:「讓你去就去,朕死不了。」

……

日月如梭,一轉眼,盧承慶來潤州已經四年了。

從度支尚書、參知政事降職為潤州刺史,盧承慶除了時不時有些傷感,卻沒有任何怨言。有多少次黃昏,他沿著大江南岸騎馬緩行,望著如血殘陽映紅一江碧水,甚至心生出對皇上的依稀感恩。

比起被貶到庭州的來濟,被一貶再貶到愛州的褚遂良,甚至被貶到西州的裴行儉,他覺得自己很幸運了。潤州山清水秀,物阜民豐,氣候溼潤,民風醇厚。此若不是上蒼的眷顧,他就只能感恩皇上的惻隱和寬懷了。

在他到任之前,潤州域內官員貪賄成風,民怨載道。有些農夫不堪重負,聚集到湖河港汊處或到城郊的永鎮山為寇,專以劫富濟貧為生。他到任不久,就在潤州城內廣貼告示,宣佈潤州官員有收受賄賂者,民可舉報,查有實據者,當即報朝廷免官;若有人舉報刺史有貪賄之行者,可直送大司憲。

宜興縣令以身試法,判案時收受原告賄賂,顛倒是非,誣良為盜,被舉報到刺史府。盧承慶親自主審,還被告清白之名,當場革去宜興縣令之職,報吏部行文。好在那縣令與主持選舉的李義府毫無瓜葛,很快朝廷下達文書,縣令便回老家以稼穡為業了。其他不乾淨的縣令則紛紛退還賄款,或交到州府。訊息傳開,百姓歡騰,都說潤州的天晴了。

他又親往湖河港汊和山坳招徠流亡者,令歸其業。不到一年時間,潤州便民安其業,官勤其位。長史見狀,要奏報朝廷表功,卻被他婉謝了:「下官盡忠朝廷,福祉黎民,乃為官者之責,何求虛名?」

長史聞言十分感動,一天,兩人署理完政事,長史邀盧承慶泛舟太湖。四千多里的水域,在盧承慶面前展開千里煙波。正是午後時分,乳白色的水汽在水面扯絲拉絮般浮動,舟行湖中,宛如一片秋葉。這情景,讓長史再度想到盧承慶的宦海沉浮,便感嘆道:「在下觀大人沉浮進退,泰然處之,果真心波不興麼?」

盧承慶笑了笑言道:「下官有一往事,大人可願聽否?」

長史微微頷首。

「下官在太宗朝曾主百官考課,有一官督漕運,遭風失米。本官考之曰:‘監運損糧,考中下。’其人容色自若,無言而退。下官感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其人既無喜容,亦無愧色。下官嘉之,又改曰:‘寵辱不驚,考中上。’現在想來此事,比之其雅量,下官望而不及。」

「大人能著人善,令在下感佩。」長史讚道。

盧承慶望著遠方的湖心小島,目光迷離,沉入往昔的回憶:「下官此生沉浮莫定,若是心中塊壘淤積,早就命殞中道了。」

但長史還是不能明白,言道:「難道朝廷的處置百無一錯,都罰當其罰麼?」

未及回答,行船忽遇一漩渦,就顛簸得十分厲害,船家不免驚慌,生怕兩位大人有個閃失。然而,盧承慶卻鎮定自若地說道:「船家週年盪舟湖上,熟知水性,豈能為些許風浪旋流所驚嚇,你只管從容應對,等過了這段,水面就當寬闊平緩、安然無險了。」

果然,不一會兒,船就平穩多了。再看看前面,一片蘆葦蔥蘢蒼翠,盧承慶朗朗的笑聲就灑在了周圍的浪花裡:「宦海如行舟,時時有風險,下官寵辱不驚,其奈我何?」

「難道大人沒有委屈之時麼?」

盧承慶收住笑意道:「人非聖賢,焉能無憂,焉能不被曲解?」

長史雖系朝廷命官,卻是土著人氏。貞觀二十三年中進士後被任為吳縣縣令,後被擢拔為州長史,未再進長安。對朝堂風雨他只是耳聞,盧承慶一番話讓他大開眼界,情知宦海險惡,非常人所能思之。

日暮時分,兩人才回到城中,各自回了府邸。

盧承慶一進門,府令就告訴他說京都來人了,他不免感到有些驚異。自來潤州後,除了與上官儀有間或的書信往來外,絕少京官來此。即便有,也是被貶路過之人。這大冬天的,有誰會餐風露宿、不期而至呢?他忽然就有了擔心,是不是朝廷又要追究他了!

這樣想著,他來到前廳,就見燈光下坐著一位年約五十的官員,看上去十分面熟,卻一時沒有認出。待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時,他不禁「哦」了一聲,這不是大司憲韋思謙麼?他急忙上前見禮:「不知大人到此,下官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韋思謙擺了擺手道:「事非昨日。在下因為許自然一案為李義府陷害,已貶為司憲侍御史了。」

「又是李義府!」盧承慶又一聲感嘆。

「多行不義,必無善終。李義府因賣官鬻爵,貪賄無度,又因僭越抗上而免官,已被流放到雟州了。」韋思謙道。

「下官也聞聽此事了,真是善惡有報。」盧承慶長舒了一口氣。

丫鬟進來給兩位大人續上熱茶,盧承慶轉了話題問道:「大人此行……」

「在下是奉辛茂將大人和上官儀大人之命,來向大人問一件舊案。聽說大人當年將撥付給百濟駐軍撫卹軍資悉數交與李義府了?」韋思謙問道。

「是的,當時李義府是遣了少府卿武元爽前來提取的。」

「百濟熊津都督劉仁軌大人屢次上書朝廷,言及士卒疲羸,冬衣夏服,紛思西歸,軍心不穩。辛大人與上官大人疑為此資財為李義府私吞,後來審理‘厭勝’之案時果然發現二十萬錢來路不明。」韋思謙道。

「這事只要問武元爽便知。此案若明,李賊難逃腰斬,下官的冤情也可以洗雪了。」盧承慶站起來,在廳中踱著步子,望著窗外的夜色悲喜交集,「上蒼有眼啊!四年了,下官揹著重負度日如年,盼的就是這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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