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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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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一次又一次地自責,為什麼會輕信賀蘭敏之的熱忱,以致對他放鬆了警覺,讓那個人所不齒的禽獸摧殘了一朵嬌豔欲滴的鮮花。

楊思儉後來含淚告訴李弘,說素兒精神恍惚,已經不辨男女,整日蓬頭垢面在府中亂跑。李弘聽了之後就淚流滿面:「是本宮害了她啊!」

儘管武曌先將賀蘭敏之流放嶺南,繼之又在途中絞死,然而,李弘從此在心中卻種下了對武氏家族的憤怨,由此與母后有了一種無以名狀的疏遠。

剛強的武曌看著太子飽受折磨,流下了少見的淚水。她奏請李治同意,暫時終止了有司向太子奏事,又遣宮中太醫精心調理。

不久,檢校太子左庶子戴至德向李治和武曌稟奏,說左金吾將軍裴居道的女兒賢惠美貌,武曌便要戴至德從中牽線。

依照《禮記》,媒使應執白雁作為信物,恰在這時,從芙蓉園中獲得一隻白雁,李治聞之大喜:「漢獲朱雁,遂為樂府;今獲白雁,得為婚贄。彼禮但成謠頌,此禮便首人倫,異代相望,我無慚德也。」

皇上派媒使上門,對左金吾將軍裴居道而言是四壁生輝的幸事,當然滿心喜悅。

本來太子婚禮就是朝野矚目的大事,因素兒一事,武曌為了撫慰李弘,更是極盡鋪張,從三省六部到州縣官吏直至四域藩國,都來朝賀。

李治被這盛大的場面所感染,油然對李榮說道:「東宮內政,朕無憂矣。」

婚後的生活看起來歡悅而又和諧,裴妃賢秀淑容,知書達理,處處依著太子,夫妻間倒也相敬如賓。然而,聰明的裴妃還是從溫存時太子不經意地走神察覺到他內心的創傷並沒有癒合。

有一天,她借省親的機會向母親淚訴自己的尷尬。母親倒是通達,勸慰道:「兒啊,你既是進了皇家,就該學會忍耐。太子遭了那麼大的變故,一時轉換不過來也是常情。你須知不忘舊人者皆純情男子,亦當會珍惜新人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秋天。看著枝頭一片片黃葉被秋風吹得漫天飄落時,李弘的心頭掠過無言的悲涼。在無朝事處置的日子裡,他感到百無聊賴。這一天,他要郭緯陪同在宮苑裡散心。

出了崇文館,沿著雕樑畫棟的迴廊一路走來,沿途的菊花開得正盛,金燦燦地映出秋色的溫柔。可李弘卻吟出這樣一首詩來——

此景無限好,霜來自凋零。

何似佳人去,焉知夢裡情?

這些讓郭緯覺得心裡酸酸的,卻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太子,只有跟著欷歔不止。

婚後幾個月了,可太子就是忘不了素兒!唉!

隔著宮牆,一處殿宇的簷頭橫空而出,李弘問道:「彼處就是常說的掖庭?」

郭緯點了點頭。

「你陪本宮去看看如何?」

平日裡,內侍省絕不許輕易進入掖庭,否則是要治罪的,郭緯有些為難。可這是太子的旨意,他只有硬著頭皮去通稟。

掖庭令聞訊,倉皇出來迎接。李弘道:「本宮今日無事,想到掖庭看看,你且在前面帶路。」

掖庭內道路曲折,依照宮女,被打入冷宮思過的皇妃、公主和沒入後院苦力的臣僚婦人等級,造了大小不同的建築群落。

當他們來到一座朱漆大門的屋宇前時,掖庭令顯得很緊張,說話也不順暢了:「殿下!此處還是不看了吧!微臣帶殿下去別處看看。」

「這是為何?」

「這……」掖庭令眼見得臉色蒼白了。

「莫非你有藏嬌之嫌,若是如此,本宮要治你藏匿之罪。」

掖庭令「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微臣何來膽量掖庭藏嬌,只是……」

「只是什麼?快說!」

「只是天后有旨,這屋裡的人不許任何人見。」

他這一說,李弘越發地感到稀奇:「你老實說,室內關著何人,本宮可免你無罪。若是隱匿真情,本宮今天就要了你的性命!」說著,他對身後跟著的郭緯喊道,「傳羽林衛!」

掖庭令十分驚恐,忙道:「殿下息怒,微臣不敢隱瞞。此處關押者,乃已廢蕭淑妃的兩個女兒義陽、宣城公主。」

李弘「哦」了一聲,心想這不是本宮的姐姐麼,遂道:「開啟門,本宮進去看看。」

「殿下!這……」

李弘不再多說,又要郭緯宣羽林衛,掖庭令只好開啟門,只覺一股「腐氣」撲面而來。院內雜草叢生,塵埃遍地,許久不曾打掃了。兩位消瘦而又不修面容的女子倚門而坐,絕望地看著天空,眼裡早已沒有了眼淚。那個大一點的大概就義陽公主了,見頭頂有白雲,痴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消失在屋後,才憨憨地笑道:「又走了……又走了……」

小一點的該是宣城公主,可那蓬頭垢面的樣子使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許多。

李弘的眼睛迅速潮溼,同是父皇的兒女,為何命運竟如天壤?為何上輩的恩怨要兒女來承擔。他忽然覺得母后很可怕,她殺了她們的母親尚不解恨,還要將她的女兒囚禁在冷宮,終年不見天日。李弘的心隱隱疼痛,他輕輕走上前去,試圖牽起兩位姐姐的衣袖,卻讓她們一臉的驚恐,趴在地上一個勁地喊:「大人饒命……」

郭緯上前道:「二位公主不必驚懼,當朝太子殿下來看望你們了。」

「太子殿下?哦!你是李忠皇兄麼?」

郭緯介紹道:「他是李弘太子殿下。」

「李弘?沒聽說過。」

李弘忍著一眶淚水道:「二位皇姐受苦了。」

只這一句話,催開了義陽、宣城公主心頭的酸楚,她們一時無言,只是抱頭痛哭不止。郭緯要上前勸解,被李弘攔住了:「讓她們哭吧,把這些年的委屈哭出來會好些。」

哭過痛過之後,她們清醒了,擦去眼角的淚水向太子施了一禮道:「多謝太子殿下關懷,此處非殿下可來之處,還請殿下離開。」

當她們得知當朝太子乃武曌親生,她們的李忠哥哥早已不在人世時,不僅絕望,更是警醒,她們最擔心的是這次探視會給她們帶來殺身之禍。

臨別時,李弘留下一句話:「本宮要救兩位姐姐出去。」

第二天,李弘來到宣政殿,恰逢父皇和母后都在,他將兩位公主的遭際如實稟奏,說她們均是大唐貴胄,為何要過那種非人的生活?李弘已發現了武曌的不悅,但他已經顧不了母親的情緒:「身為大唐公主,年近三十而不能婚嫁,整日囚於冷宮,豈非殘酷無情?兒臣請求父皇、母后早日詔命兩位公主出掖庭,擇定吉日婚嫁。」

「唉!你不要說了,朕……」不等李弘說完,李治已悽然淚下,「朕對不起她們……」他似乎忘記身邊還坐著一位曾將她們母親斷了手臂的武曌,而對往日的一切追悔不已。可等他的情緒漸漸平伏下來,心裡就忐忑不安,擔心武曌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是的!李弘看得清清楚楚,在父皇懺悔的當兒,武曌的那雙丹鳳眼在結冰,在噴火。然而當李治抬頭的時候,那一切頓然消失,代之而來的是莞爾一笑。那笑,很溫暖也很溫情:「陛下何須落淚?既是兩位公主到了婚嫁年齡,自然不能養在掖庭了。」

李治沒有想到,武曌對昔日情敵的女兒會如此寬宏,然而,他繼之就釋懷了。她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也許她的心被李弘的訴說泡軟了。可就在這時,他聽武曌說道:「恰本宮殿外值守者無妻,就賜予彼等吧!」

「你!」李治嚥下一口氣道,「她們好賴也是公主,你怎麼可以如此……」

「此乃後宮之事,何勞陛下費心。」武曌臉上毫無表情,說完便朝外面喊道,「張尚宮,傳兩位值守者進來……」

李弘很吃驚、很茫然,對母后置父皇情緒而不顧生出無言的憤慨。

從那以後,武曌就很少召見他了。這次父皇赴東都,提出讓他留在長安監國,武曌堅決不肯,寧願將三省宰輔都帶到洛陽,也不願意將他留下。看來,母后是戒備日深了。

現在,望著窗外的春色,李弘十分惦念兩位姐姐現在過得怎樣。儘管他無法改變武曌的決斷,可他從內心祝福她們過得幸福、平安,最起碼受到兩位皇宮衛士的善待。

這時,裴妃進來了。端莊秀麗的她看見太子在發呆,就悄悄站在一邊,直到李弘醒過神來,才笑吟吟地上前問候道:「春日暖暖,殿下為何在此呆坐?」

「你是何時進來的?」李弘有些詫異。

「臣妾進來有些時候了,看殿下想事,就不忍打擾。」

李弘便覺得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本宮方才是想到了長安的兩位姐姐,不知道她們過得怎麼樣了?」

裴妃寬慰道:「難得太子如此寬仁。依臣妾想,既是陛下親生女兒,兩位衛士又有多大的膽子敢對公主無禮?」

李弘無奈地笑了笑:「他們自然不敢,本宮擔心的是母后授意他們非禮兩位姐姐。」

聽了這話,裴妃便無言了。來宮中幾個月了,她親身體驗了這位皇家婆婆的專橫獨斷,在婆婆面前,她永遠是溫順而又小心翼翼的。

兩人正說著話,郭緯進來稟奏,說雍王李賢來洛陽了,現正在殿門等候召見。

李弘的臉上立時變得清朗多了,「快請他進來」,說著又急不可耐地拉起裴妃迎出門去。

雖是同胞兄弟,但自從李弘被立為太子那天起,就有了君臣之別。李賢看見李弘,急忙上前施禮道:「臣弟參見太子、太子妃。」

李弘卻沒有這麼多講究,拉起李賢道:「本宮正盼著你來呢!走,進去說話!」

李賢通稟了父皇、母后離開長安後的朝事,李弘都不在意,而是打斷李賢的話直接問道:「不知義陽、宣城兩位姐姐境況如何?」

見兄長問起,李賢長嘆了一聲,將他所知的情況都說了出來。一天,他受太子臨行前的囑託去看望義陽公主,卻不想看見她傷痕累累。他大怒,命衛士招來她的夫婿就是一頓狠打。那人忍受不了鞭笞,只好據實交代。說到這裡,李賢的臉色就陰暗了:「皇兄猜怎麼著?他竟供出是奉母后之命,每日必須毒打皇姐三次。」

李弘的擔心不幸成了現實,嘆道:「唉!你我有如此母親,必獲罪於天啊!」

這一天兄弟倆談了很久,兩人都對武曌頗有微詞,對父皇的處境很是同情。

李弘有些疑惑:「本宮就是不明白,母后為何要這樣做。」

李賢道:「臣弟亦有疑慮,她過去對武氏一族恨之入骨,現在又忽地將流放嶺南的武承嗣召回京都,還要委以宗正卿重任。而貞觀以來,宗正卿皆由李姓擔任,她這是……」

「莫非她……」李弘禁不住「啊」了一聲,旋即掩了口,他不敢再往深裡想。

送走李賢,整整一個下午李弘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裴妃問了幾次話,他都是答非所問。裴妃不免有些擔憂道:「殿下何處不適,也該告訴臣妾,臣妾也好稟明母后,傳太醫診治。」

李弘苦笑道:「本宮何曾有恙,只是心裡憋得慌,你何須驚動母后。」

見夫君終於說話,裴妃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就流了下來:「殿下嚇死臣妾了。」

李弘捧著裴妃的臉道:「本宮有話憋在腹中,只是不知從何說起。」

裴妃目不轉睛地看著李弘,一任自己的熱淚灑在太子的衣襟上:「臣妾既與殿下結髮,當生死與共,殿下有什麼話就對臣妾說吧,千萬不可憋出病來。」

於是,李弘將武曌的所有事情一一都說了出來,聽得裴妃心驚肉跳。她雖是將軍之女,卻也不承想宮廷之內竟如此血腥。

「聽了殿下的一番話,臣妾終於明白了您內心的痛苦。敢情殿下做這太子,還不如百姓家平和清淡。」

「豈止如此?若真如本宮疑慮的那樣,本宮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李賢經常來宮中敘話外,李弘也在獲得「二聖」的恩准後,邀請幾位兄弟到洛陽城郊狩獵。但他心中有一個不為人知的打算,他要親自向母后提出,要她善待義陽、宣城兩位公主。

重陽節到了,武曌特地在合璧宮中舉行重陽歌會,除留在長安的周王李哲和豫王李旭輪外,李弘、李賢兄弟都奉旨赴會。

李弘本打算謝絕赴宴,可裴妃勸解道:「既是節慶,百官齊集,殿下不去,反而使天后生疑。」這樣躑躅徘徊良久之後,等到他們趕到合璧宮時,歌會已經開始了。

歌會顯然是經過武曌精心構想的,太樂署出動千名樂工,鼓吹署、歌舞署各出了四百多名鼓者、歌者和舞者,可謂盛況空前。

李弘在太監引導下進了宮門,主殿上,王公、百官座前擺好了美酒佳饈。他攜著裴妃悄悄來到緊鄰李治身邊的座位坐下,一轉臉,就看見武曌惱怒的目光。他本想過去解釋,又怕壞了母后的興致,遂打算在歌會後去拜見父皇和母后。

裴妃暗地朝天后身邊打量,就發現她身邊多了一個十歲的女孩。那不是太平公主麼?裴妃進宮後,只聽說當初天后為給榮國夫人祈福,送她到感業寺修行,為何她沒有佛姑的裝扮呢?只見她正眉飛色舞地向李賢敘說著什麼,連歌會也顧不上看。

李弘也在看太平公主。他記得在太平公主五歲那年,因身邊養的寵物貓偷食了膳室的肉,她提起貓就摔死在階前,從那時候起,他就覺得這位御妹的性格太像母后,倒是繼承父皇的寬懷太少。所以他對她一直是疏而遠之,倒是李賢同她相處還算融洽。

歌會是依照武曌的詩編的,一首一首演唱,都充盈著雄視八荒、包舉宇內、俯瞰天下的帝王氣度。每一首曲終,百官就爆發出「天后千歲」的山呼。武曌舉起酒杯,向著百官高聲道:「請眾卿與本宮舉杯,共祝社稷萬世永固,江山錦繡。」

這時候,司宗卿武承嗣便命署中官員獻上一幅橫匾,上書「二聖永壽」四字,武曌命李榮收了。接著,百官起立山呼「天皇萬歲,天后千歲」。狂濤般的聲浪,在合璧宮上空久久迴盪。

這是尊李治為天皇,武曌為天后以來最盛大的歌會,直到深夜才降下帷幕。當百官們紛紛散去後,合璧宮中就剩下天皇、天后和幾位皇子、公主。

當宮娥和太監們將宮內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重新擺上醒酒的果蔬時,李弘夫婦來到李治和武曌面前。

李弘首先請罪道:「兒臣因偶感不適,故而來遲,還請父皇、母后恕罪。」

李治擺了擺手:「既是有恙也就罷了,更深夜闌,你們可以回宮了。」

可這時卻聽見太平公主說話了:「太子皇兄哪是偶感不適,分明是輕慢父皇、母后啊!」

李治看一眼太平公主道:「你何其多嘴,對太子無禮,還不向皇兄和嫂嫂道歉。」

未等太平公主說話,武曌接上的話就帶了不悅的責備:「公主有什麼錯?身為太子,不能踐諾守信,將來如何執掌國政?」

李賢見武曌鳳顏嗔怒,忙從旁插話道:「兒臣昨日去宮中拜望,見皇兄確是身體不適,還請父皇、母后寬恕。」

太平公主卻撇了撇嘴,嘟噥道:「好呀!你們合起來欺瞞父皇、母后。」

李弘狠狠地瞪了一眼太平公主道:「小孩子懂什麼?如今如此張狂,大了難保不篡國竊政。」

這話一齣口,裴妃的心就驟然懸到了空中,情知太子禍從口出,忙暗地拉了太子一把,要他退下。果然,武曌用力地拍打案几,震怒道:「好啊!學會旁敲側擊、指桑罵槐了,太子是不是說本宮竊國了呢?好大的膽子,竟敢向本宮發難。」

李治見事情不好,忙打圓場:「此話皆因太平而起,弘兒如何敢罵母親?還不快向母親謝罪!」可武曌在氣頭上,非要太子供出背後主使之人。

李弘情知言出於心,更不願意牽連外人,拉著裴妃就跪倒在武曌面前:「兒臣一時言語莽撞,衝撞了母后,兒臣罪該萬死。兒臣言從心出,並無誰人主使,母后要治罪,就治兒臣一人。」

在這種場合下,李治最是無奈和尷尬。他看了看身邊的李賢,希望他能出面平息事端。李賢會意,轉身也跪在武曌面前道:「今日重九,日月並應,享宴高會,宜為長久。天皇天后,正應此瑞兆,兒臣請母后息雷霆之怒,且飲了菊花酒,為父皇母后祈福納祥。」

聽了這話,武曌的情緒才有了轉變,遂要張尚宮到御膳房去備酒,又對李弘夫婦和李哲道:「你等且平身,這次就依賢兒所奏,本宮且饒了你們。」

李弘卻沒有起來的意思,裴妃就急了,暗暗拉了拉李弘的衣袖道:「母后讓殿下平身呢!」

李弘並不理會,伏地而泣道:「兒臣尚有事要稟奏父皇、母后。」

武曌聽了便很不耐煩道:「你還有何事?說吧!」

李弘的呼吸急促起來,生怕自己在一瞬間動搖和退卻。他將目光直視武曌,把一腹的不平傾瀉而出:「兒臣不明白,既是母后應允義陽、宣城兩位皇姐出嫁,就該善待她們,為何又要夫婿百般虐待呢?」

「你胡說什麼?」

「非兒臣信口胡說,賢弟可以為證。」

李治的臉色十分難看,轉臉望著武曌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武曌的臉騰地紅了,旋即大怒道:「你這是在指責本宮麼?」

「母后也有子女,倘若太平遭此厄運,又該如何?難道義陽、宣城公主非李氏血脈麼?」

李弘還要說,可武曌的情緒反而平靜了,臉上掠過一絲笑意道:「果真有此事?倘是賢兒看見,當不會錯。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義陽、宣城公主皆陛下骨肉,豈容彼等欺辱。本宮當命內侍省徹查此事,嚴懲不貸。」

李治的臉上終於有了依稀活氣,道:「天后既已答應徹查,你當平身。」

在眾人為一場風雨終於平息而慶幸時,誰也沒有發現武曌在太平公主耳邊暗語了幾句,她就出門去了。

不一會兒,宮娥們一人捧著一個托盤走到李治、武曌、李弘夫婦和李賢面前。待每人舉起酒杯時,李治臉上充滿了由衷的欣慰:「鳳闕澄秋色,龍闈引夕涼,滿蓋荷凋翠,圓花菊散黃。飲了這酒,大家就早些回宮歇息去吧!」

話音剛落,就聽見耳邊一陣嬌嚶道:「還有我呢!」太平公主快步來到大家面前,端起酒杯,與父皇、母后和兩位兄長的杯子碰出一聲脆響,彷彿所有的恩怨都被這清淡的菊酒消融了,至少現在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清風爽氣,眉宇間都是朗月融融。

武曌似乎忘記了李弘方才的頂撞,她走到裴妃面前說道:「弘兒體弱,你要悉心照顧才是……」

那一瞬間閃爍在母親眉眸間的溫柔,讓李弘心底生出不盡的愧疚。踏出宮門時,他甚至想從此以後母子之間不再齟齬。可就在這時,他腹中忽地一陣劇痛,直感熱血直向口中湧來。

李賢見狀,衝上去抱住李弘,只見他口吐鮮血,兩眼怒睜,手指無力地指向合璧宮內,未及說一個字就氣絕身亡了。

「皇兄!太子殿下……」李賢抱著身子漸漸僵硬的李弘,悲哀的哭聲在合璧宮的樑柱間環繞。

「殿下……」裴妃一聲悲鳴,昏倒在李弘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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