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到書房,從容而又鎮定地牽著太子的手說道:「臣妾出身將門,從小母親就要臣妾忠孝節義。既然臣妾與太子禍福共擔,臣妾當萬死不辭。」
聞言,李賢捧起房鈺俏麗的臉龐,禁不住眼熱心潮:「本宮最對不起的就是愛妃了。」
「殿下不要這樣說,今生能與殿下結縭,乃臣妾三生之幸。」
「唉!」李賢悽然長嘆,「假若你嫁到百姓之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豈不快哉?何以會有如此擔驚之事呢?」
「茅簷草舍亦有風雨,況宮苑深深。禍福無門,豈止你我。」房鈺說著,禁不住抱住李賢,淚如雨下。他們默默相擁,默默地為彼此擦去不斷的淚水,默默地任時間流逝。他們覺得此時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因為厄運就在前面。
郭緯在門外輕輕呼喚,聲音卻有些急促:「殿下!大事不好了。」
李賢將房鈺扶到座上,拉開門道:「何事如此驚慌?」
「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的薛元超,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的裴炎,還有御史大夫韋思謙奉天后旨意拘拿趙道生,據他招供,太子有反意。現在韋思謙、中郎將令狐智通大人在前廳等候。」
「本宮不過是多賜了些布帛財物給戶奴,並無反心,何懼搜查?」李賢心裡先是「咯噔」一下,但隨之釋然。
他來到前廳,韋思謙一見面,便上前見禮,然後捧出李治的詔書,高聲宣讀:「查太子李賢,怠於修為,舉止失範,天后聞之,屢有嚴責,然則其不思悔悟,反欲謀反,今命御史大夫韋思謙入宮搜查,欽此!」
「兒臣謝陛下、天后隆恩。」李賢站起來時,韋思謙顯得十分為難。
李賢寬慰道:「愛卿也是奉詔行事,有何為難?本宮心底坦蕩,儘可放開讓大人搜查,也好明本宮遭人誣陷之冤。」
令狐智通揮手招呼禁衛搜查,太子妃房鈺急了,道:「你等怎可對太子無禮,不怕擔欺君之罪麼?」
「他們也是奉詔行事。」李賢說著,上前把房鈺護在身後。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搜查的禁衛相繼來報,說沒有發現太子殿下謀反的證據。
韋思謙很不好意思,起身施了一禮道:「打擾殿下,微臣深感不安,微臣這就回去復旨。」
正當他準備離去,耳邊卻傳來李賢的聲音:「愛卿留步!愛卿既是來了,就不妨再細細搜查一遍,也好消除天后的疑慮。」
韋思謙的心中怦然一動道:「難得殿下如此寬宏,那微臣就再搜一遍。」
又過了半個時辰,領隊的隊史有些慌神地來到前廳,對韋思謙耳語了幾句。韋思謙的臉色頓時大變,問李賢道:「殿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禁衛在後花園馬坊中搜出皂甲三百餘副,兵器若干。」
李賢「哦」了一聲道:「那是本宮用於排演破陣樂時用過的,時過境遷,竟然忘了。」
「唉!」韋思謙有些失望,「此正與趙道生所供相符啊!」
聞聽此言,李賢頓感事情嚴重,看著韋思謙口張了幾次,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房鈺撲到李賢懷中,眼淚就淌在太子的衣襟:「殿下!你不是天后親生麼?為何會如此呢?」
韋思謙命禁衛將三百副皂甲和兵器裝上車,拱手對李賢道:「微臣亦不願相信殿下謀反,然事已至此,微臣只有如實向陛下與天后稟奏,告辭。」
韋思謙是什麼時候走的,李賢全然不知。他的腦際都是兄長李弘吐血身亡的畫面,是他與房妃相擁走向斷頭臺的情景,一種大難將臨的恐懼覆蓋了他的心苑。
郭緯在李賢眼前晃了數次,見他毫無反應,便嚇壞了。他雙膝跪在地上,急切地呼喚道:「太子殿下……殿下……」
李賢冥冥間看見李忠在遠方向他招手,李弘在不遠處向他微笑。他覺得自己的身子很輕,很薄,彷彿一片黃葉被風託著,在天地間飄蕩,卻總是追不上兩位兄長。哦!他們已成了一片雲,一片帶血的碎雲,融入了萬里蒼穹。
在天地間飄蕩的李賢聽到一個遙遠的聲音在呼喚他,他轉身看去,卻是房鈺……
他睜開疲倦的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房鈺的懷抱裡……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頭深深地埋進房鈺的胸間……
中秋在即,又逢萬家團圓。
可在武曌的記憶裡,這個日子很少讓她暢快過。而永隆元年八月的洛陽,因三月無雨,氣候依舊沒有清爽的跡象。
太陽剛剛爬上城頭,蟬噪就籠罩了宮苑,此起彼伏,連綿不斷。坐在案頭批閱奏章的武曌不得不一次次放下硃筆,要武欽吩咐宮人們驅趕。
武欽每逢這時候總是提心吊膽的,他出去一會兒,便回來奏道:「娘娘,宮人們持竿滿園驅趕,但此法難以奏效。」
「你等盡是無用之徒。」武曌扔下筆,眉頭便緊緊地蹙鬱在一起,身體朝後靠去。張尚宮急忙上前輕輕地為她按摩太陽穴,武曌的眉宇漸漸舒展開來,一任張尚宮保養得很好的手指滑過自己的額頭。多年了,只有這種按摩才能使她的心境平靜下來。
其實她心裡很清楚,所有的煩惱並不源自蟬鳴,而在那個讓自己揪心的太子身上。當臣下們將太子「狎暱」的訊息稟奏給武曌的時候,她先是吃驚,繼之失望,最後是惱怒。那些往日因政見相左而積累的不快都在這事上聚結成了厭惡,她立即要兩位宰相和御史大夫查處。她寧願這是一場誤會——因為她無法忘記永徽六年在前往昭陵的途中,為迎接他的降生而經歷的陣痛。
然而,對趙道生審訊所得的「獄辭」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他竟然試圖謀反,這讓她很傷心……
武曌閉著眼睛問道:「薛愛卿、裴愛卿等人可已到了?」
武欽應道:「幾位大人都到了,正在塾門候召。」
「那宣他們進來吧。」
當薛元超、裴炎和韋思謙站在武曌面前時,卻都不說話,擔心她受不了這個打擊。
武曌坐了起來,望了望面前的三位大臣,就明白了他們的心思,道:「愛卿們就如實奏來,本宮承受得了。」
可在聽完韋思謙關於東宮搜查的結果後,武曌還是無法遏制心頭的憤怒。她可以容忍他好聲色,也可以容忍他對自己有怨氣,可絕不能容忍他意圖謀反。
大殿內陷入沉寂,幾位大臣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不安地打量著武曌,那難耐的沉默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
「謀反罪該萬死。」武曌用力拍打案頭,眉目劇烈地抽搐著,「本宮要廢了他!」
隨著這一聲怒吼,幾位大臣都跪下了。
薛元超反覆揣摩著武曌的心思,迅速對自己的舉止做了校正。他早年曾同李義府交好,在李義府被貶福州其間,他曾因在李治面前為李義府求情而獲罪,被貶為簡州刺史。後來,又因為與上官儀有書信來往,而被流放嶲州。在此期間,他曾多次託人向武曌上書,極力推崇「二聖」臨朝,盛讚天后穎睿。
上元元年,他果然被召回朝廷,而且很快就進入了宰輔之列。他自認為許敬宗之後,他是最能讀懂天后的臣下。他對那次明崇儼的「厭勝」經過是瞭解的,他認為太子所謂的謀反不過是一個由頭,根子還在那次相面之後,天后就有了廢掉李賢的心思。
「天后聖明!」薛元超立即附和道。
可裴炎與韋思謙都以為廢立太子,關乎社稷存續,應稟奏天皇決斷。
武曌的眼眶此時也潮溼了:「本宮當然要稟奏陛下,不過,子欲弒父,父復何言?」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殿外傳來李榮的聲音:「陛下駕到!」
武曌擦了擦眼角,急忙起身出殿迎駕。
李治道了一聲平身,進殿便落了座,對幾位大臣道:「你等先退下,朕有話要對天后說。」
幾位大臣走後,見李榮和張尚宮依舊在殿內候召,李治又道:「你們也退下吧!」
現在,大殿裡只剩下李治和武曌,可氣氛卻異常沉悶和緊張,兩人打量著對方,不知該怎樣切入話題。
良久,還是李治先打破了沉默道:「朕想知道,天后對賢兒謀反一案的看法。」
武曌欠身面對李治,話語中就帶了幾分悽婉:「臣妾正要稟奏陛下,李賢身為當朝太子,屢次監國,竟置律令於不顧,私藏甲冑兵器,試圖謀反,想陛下不難決斷。」
李治的喉頭有些哽咽,他多希望這只是一場誤會。在李賢的身上,李治處處看到太宗的影子。他相貌俊朗,眉宇英氣,才過諸王,這一切都使得他對李賢的寵愛更重於李哲和李旭輪,怎麼能眼看著他被廢掉呢?
李治用試探的口氣道:「朕也明白,賢兒有罪。然念其年輕,還請天后三思。弘兒殞薨剛剛五年,又要治罪太子,傳將出去,藩國將如何服膺朝廷?」
武曌明白李治的意思,為他的重情於法而痛心,她撩起裙裾,向李治身邊挪了挪道:「若論愛子之心,臣妾甚於陛下。然則,江山之於父子、母子之情孰大?想陛下不難明白。今太子犯法,可以網開一面,明日百姓獲罪,將何以處之?」
「這……」
「曩者秦孝公變法,太子逆鱗,放逐鄉野;漢武垂拱,太子獲罪,發兵討之;近者,成乾謀反,太宗廢之。前車之鑑,陛下不可以不察。」
李治的目光充滿哀傷,退而求其次道:「天后大義滅親,殊堪欽敬。縱然廢黜太子,且保親王如何?」
「不可!據趙道生供詞,太子宮中參與密謀反叛者不下數十人,尚不算臣僚中之追隨者,陛下猶豫少斷,必遺後患。」武曌神色肅然,沒有給李治留任何空間,說完,她朝外面喊道,「來人!」
李榮和武欽雙雙應聲進來,武曌厲聲道:「傳陛下與本宮旨意,廢太子李賢為庶人。遣右監門中郎將令狐智通等即日將其送往長安,幽於別所。其黨羽皆誅滅伏法。」
「賢本親生,天后奈何若此也!」李治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張大安因受到牽連被貶為普州刺史,劉納言流放振州,左衛將軍高行真之子高政因為是李賢的典膳丞,武曌責令其父訓誡,被父親和兄弟刺死於府中。
幾天以後的朝會上,李治下詔冊立左衛大將軍、英王李哲為太子,改名李顯,並改元開耀。
這一天,洛陽城降下了第一場秋雨。這雨斷斷續續,持續月餘,直到九月重陽節這天——也是李弘忌日,仍然陰雨濛濛。
李治每天獨坐武成殿,望著秋雨默然垂淚,來來去去地重複一句話:「賢兒!是朕害了你啊!」他不知道李賢囚禁在何處?他更懷念長眠在景山白雲峰頂的李弘和葬在昭陵腳下的李忠。他們一個個離他而去,而他卻很委屈地活著。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早年的浪漫早已逝去,留下的只有孤獨的蒼涼。他和武曌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了,如今再也喚不回早年的風流和激情,再也沒有興味咀嚼當年相守的熾熱、相愛的溫馨。李賢謀反案後,他心灰意冷,乾脆把朝事都推給武曌去署理。這讓他常常感到很慚愧,覺得難以面對沉睡在昭陵的父皇……
昨天,武曌遣武欽前來稟奏,說想在重陽節宴請從前線歸來,被欽命為太子少傅的劉仁軌和改任太子少保的郝處俊,懇請他恩准並親往合璧宮,但他以頭風病重而婉拒了。合璧宮讓他失去了兩個兒子,他不願意再看到那裡的一廊一廡,一草一木……
自武曌署理朝政以來,改元也十分頻繁,幾乎是一年一改。
開耀剛一年,便改元永淳。
永淳一年後,又改元弘道。
李治的病體,也在這頻繁的改元中走向沉重。其間發生的許多事情,讓他的心備受煎熬。
先是開耀元年,吐蕃國遣使來到洛陽要求和親,請尚太平公主。他怎麼捨得讓年僅十五歲的公主遠嫁異鄉呢?情急之中,武曌在洛陽城中修建太平觀,以公主為觀主而婉拒了。為了避免再生風波,武曌選了李治的嫡親外甥——城陽公主的兒子薛紹為駙馬。
接著是永淳元年四月,天空出現日食,朝廷的內政外交都面臨困難。兵部陳奏,西突厥阿史那車薄率十姓反;關中饑饉,鬥米要三百錢。李治的心緒一片煩亂,他又一次從京師出發返回東都,留下李顯監國。
李顯從被立為太子的第一天,就整天處於不安之中。幾位兄長的被廢在他心靈上塗下了濃重的陰影。在冊立大典之後,他竟瞞著武曌來到武成殿,哭倒在父皇面前:「兒臣自知理政不及李弘皇兄,馭臣不及李賢皇兄,今二兄獲罪,兒臣戰戰兢兢,朝不慮夕,請父皇恩准,降兒臣為親王。」
李治又如何不知道兒子的苦衷?然大唐江山已歷三世,豈可斷了國脈?即便是換了李旭輪,就能保證武曌放手讓他獨當一面麼?可這些,他無法對兒子說,他撫著李顯的肩膀道:「朕寄厚望於你。」之後,就再沒有說話了。
在離開長安的前一天,李顯再度拜見父皇,訴說自己的不安。李治只能好言勉勵,叮囑他諸事皆以天后為決,不可自行其是。這是他唯一能夠對兒子說的話。
皇家的車隊已經走出去很遠了,李治回頭看去,李顯和留守京城的幾位大人仍然站在道邊,他的眼睛又一次發酸。這種情景讓坐在後面車輦的武曌看了心中十分不快,她在心底埋怨皇上年紀越大,眼窩越淺了,動輒淚水盈眶……
在洛陽的日子,李治終日頭暈,已不能視事,他唯一的心願就是想完成封禪嵩山的盛典,為大唐江山祈福。八月,李治詔李顯赴東都籌備封禪諸事。可到了十一月,他的病情驟然加重,不得不再一次下詔罷了來年的封禪。
這段時間也是武曌最揪心的日子,她除了聽百司奏事外,其他時候幾乎就守在李治身旁。他們之間有過齟齬的時候,可這與當年甘露殿的相識相比,又能算得了什麼呢?坐在竹簾背後聽百官陳奏朝事,她的剛強和果斷往往使包括劉仁軌、郝處俊在內的宰輔們感佩甚至汗顏,可誰又能體味她面對李治時的痛苦和惆悵呢?她多希望有一天醒來,能夠看到一個永徽年間的李治重新坐在朝堂上。
她一遍又一遍地審查太醫署的處方,一茬又一茬地撤換派往皇上身邊的太醫。
這一天,侍醫秦鳴鶴被召進宮為李治診病。秦鳴鶴乃漢代御醫秦仲後人,他診脈之際,武曌一直在外間等著。看見秦鶴鳴出來,不待稟奏,她便急忙問道:「陛下之病可治乎?」
秦鶴鳴道:「啟奏天后娘娘,可治。」
「愛卿欲如何診治?」
「針刺頭出血,可愈。」
聽了這話,一向果斷的武曌猶豫了,她狐疑的目光反覆審視著秦鳴鶴,道:「你要慎思謹行,這是在天子頭上刺血,若有閃失,本宮豈容你生還?」
「這……微臣……」儘管武曌的話不無警告的意思,但他也知道,他面對的是大唐皇帝,他的銀針不僅牽繫著大唐江山,更牽繫著他的妻子兒女乃至秦門百餘口的性命。
正在他躑躅之際,李治說話了:「唉!朕一病人耳,談何天子?愛卿但刺之,未必不佳。」
「陛下!臣妾……」武曌還要說話,卻被李治揮手攔住了。
秦鳴鶴這才指捻銀針,輕刺百會、腦戶二穴。刺百會穴時他尚心神略定,然而,針入腦戶穴時,他卻渾身大汗淋漓了。從醫半世,他清楚此穴乃禁針穴位,若失輕重,皇上將從此失語,那秦門百餘口都將死於非命。
可此時此刻,他已沒有退路,他一邊小心地進針,一邊詢問李治的感覺。當行針至二分時,從穴位處滲出些微血點,但見李治面露喜色道:「朕目似明矣!」
秦鳴鶴渾身頓時癱軟,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就跪在了李治和武曌面前:「此陛下聖德感動上蒼矣。」
武曌的面容這時才漸漸活泛了,她快步上前,伸手在李治眼前晃了晃,當獲得回應時,她禁不住喜淚盈目道:「陛下復又能視,此天賜也。」
她轉回身來,對張尚宮道:「取綵緞百匹賜秦愛卿。」
秦鳴鶴謝過恩後,卻沒有絲毫的欣喜。他明白皇上已病入膏肓,他今日的冒險,也不過是解一時之痛。
十二月,李治疾甚,不得不從嵩山深處的奉天宮回到洛陽。朝臣們早早地趕到天津橋等候,然而,他已無力再見這些與自己朝夕相伴的臣下了。
當日,他以太子監國,以裴炎、劉景先、郭正一為同東宮平章事,並宣佈改元。他本來是想登則天樓宣讀這道詔書的,然而因不能乘車,而只能讓百姓雲集於樓前宣敕。
十二月初七夜,剛剛擔任輔政大臣的裴炎被緊急召進宮中。他急急忙忙來到皇上榻前,李榮老淚縱橫道:「皇上已昏厥了幾次,一醒來就問大人到了沒有。」
這時,就聽到李治微弱的聲音:「裴愛卿到了麼?」
裴炎就忍住眼淚回道:「陛下!臣來了。」
李治睜開疲倦的眼睛,喘著氣道:「朕時日無多,請愛卿代朕擬詔。」
「陛下!您說吧!」裴炎跪在榻前。
「朕去之後,以愛卿輔政,太子於朕靈柩前即位,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
說完這些,李治彷彿經歷了一場疲憊的遠征,便昏昏睡去了。他的靈魂離開肉體,回到了他的父皇和母后的懷抱。
時間是弘道元年(西元683年)十二月八日凌晨卯時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