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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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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心蒼茫李顯臨位/b

b淚潸然天后情殤/b

後半夜落雪了,氣候驟然變得僵冷。

裴炎捧著李治的遺詔,哭拜在靈前,口中訥訥道:「陛下之託,泰山之重,臣……臣萬死不辭。」

李榮更是泣不成聲:「陛下!你怎麼就丟下老奴去了呢?這大唐的萬里江山,離不開陛下啊!」

太監們、宮娥們更是哭成一片。

見此情景,還是裴炎冷靜,他剎住哭聲對李榮道:「天皇駕崩,國之大哀,請公公速奏太子並告劉仁軌、劉景先、王德真與武承嗣諸大人進宮,下官這就去洛城殿稟奏天后。」

李榮也知道這是正事,遂應道:「請大人放心,咱家即刻去辦。」

裴炎又叮囑道:「告知羽林軍將軍程務挺,嚴令禁衛恪盡職守,密佈崗哨,自此時起,貞觀殿只許進,不許出。」

李榮道一聲「知道了」,便吩咐宮娥太監精心看護李治的遺體,自己疾步出了殿門,往內侍省去了。

裴炎的車駕碾過雪塵,也把他的思緒碾得十分紛亂。他反覆咀嚼遺詔中要太子靈前即位究竟意味著什麼。唉!從李弘到李賢,幾位太子相繼被廢,在皇上的情感上拉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顯然擔心事久生變,更擔心天后另有所圖。既如此,又為何要太子「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這也許是出於呵護新皇帝的需要吧!皇上明白,李顯根本沒有力量與武曌抗衡。

裴炎清楚地記得,皇上駕崩之際,眼睛與嘴唇許久也沒有合上,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乎有許多話沒有來得及說。

「哦!」裴炎在心底暗暗驚呼,皇上的手指南方,莫不是牽掛開耀元年被天后發配到巴州的廢太子李賢吧?還有豫王李旦……

從絳州聞喜縣走出的裴炎,憑藉著聰慧好學,從官居七品的濮州倉參軍做起,一步一步地做到侍中,親歷了長孫無忌、褚遂良被殺,上官儀引刀,太子李弘暴病殞薨,李賢蒼涼南去等事件。到他遷升宰相時,朝廷大事悉決於天后,宰輔們每日戰戰兢兢,如臨深淵。他明白縱然有意遵照天皇遺旨於靈柩前擁立太子登基,但不經天后恩准也是枉然:「陛下!恕微臣違逆了。」

馭手「籲」的一聲,車駕停在武成殿司馬道前,裴炎下了車,一路小跑來到殿門外,對武欽道:「請公公速奏天后,就說裴炎有事求見。」

見裴炎深夜進宮,武欽知道必有大事,遂轉身進了殿,不一刻,出來的卻是知制誥上官婉兒,她問道:「天后批閱奏章甚晚,又憂心陛下龍體,才剛剛睡下,裴大人有急事麼?」

「天皇他……」裴炎聲音有些哽咽。

上官婉兒急了,忙問道:「陛下怎麼了?」

「天皇他……晏駕了。」

聞聽這個訊息,上官婉兒頓時就呆了,忙對裴炎道:「下官這就稟奏天后」,說著一轉身就疾疾進了殿門。

她來到內室帷帳前,卻透過幔帳看見武曌睜著一雙眼睛,驚恐地望著屋頂。聽見婉兒的腳步聲,武曌「呼」的一下坐起來道:「本宮剛做了個噩夢,夢見陛下駕著雲彩前來辭行,說是要遠遊仙山,去看李忠。本宮伸手去拉,不料一個激靈就醒來了。婉兒,你快說……這夢……」

自儀鳳二年十四歲的婉兒被武曌召進宮後,她的美麗聰穎,文辭旖旎,都讓武曌拋卻了當年與上官儀的恩怨,毅然委以她知制誥之職,掌管宮中詔命。也許因為同是女人的緣故,上官婉兒也將私家恩仇置之度外,一心一意地侍奉著武曌。現在,剛滿二十歲的她已是武曌須臾不可離開的心腹之臣了。武曌高興了,喜歡與她分享;煩惱了,也願意向她訴說。

面對天后蛾眉蹙鬱的樣子,上官婉兒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一下子就伏在了武曌的榻前:「娘娘,侍中裴大人來奏,說陛下晏駕了。」

可過了好一會兒,上官婉兒也沒有聽見武曌的回應,等她定神去看,卻見天后昏厥在榻上。她急忙上前將武曌抱到懷中,向外面喊人!在殿外伺候的張尚宮快步進來,婉兒要她速備熱湯,伺候武曌喝了。半晌,武曌才緩過氣來,仰天長嘆道:「陛下!你我原為連理,你為何就拋下臣妾去了呢……」

她一任淚水嘩嘩地流向兩頰;她埋怨該死的文書、奏章,以致讓她錯失了送他最後一程的機會;她在心中暗暗自責,以往給他的關愛太少……

但是她迅速冷靜了,她知道此時不是流淚的時候,當她抬起頭時,目光就迅速恢復了堅毅和恆定,對婉兒道:「宣裴炎覲見。」

裴炎進殿後進行了簡略的述說,然後建議道:「太子未即位,故微臣以為不應宣敕,當務之急是要安定朝野。」

武曌點了點頭,對武欽道:「傳本宮旨意,宣太子、劉仁軌、劉景先、武承嗣、王德真到貞觀殿議事。」

武欽應了一聲便出殿去了。

「裴愛卿隨本宮同往貞觀殿,本宮要親瞻陛下遺容。」武曌看著李治的遺詔,又對一旁的婉兒說道,「你也隨本宮前往。」

更漏已過卯時,武曌的轎輿停在貞觀殿前,婉兒和張尚宮看見武曌下轎顫顫巍巍的樣子,急忙上前攙扶,但被她擋開了。她的剛強和鎮定讓裴炎深受感染,他急忙緊追幾步,隨武曌進了貞觀殿。

李榮在前面引路,武曌與上官婉兒、裴炎來到李治面前。

他臉上留下的焦慮,他半開的嘴唇好像隱藏了許多要說的話。那是對天后的叮囑,是對太子的託付,還是對群臣的作別?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每一個人,好像是在追尋什麼。是捨不得天后,還是放不下膝下的一群皇子、公主,抑或是牽掛著未竟的大業?

這情景讓上官婉兒心裡很痛,祖父被殺的時候,她才來到這個人間。皇上的遺容讓她想起遠去的上官儀,她不知道他在走向刑場時有多少牽掛?但作為一個女人,她理解天后此刻的心境,他們畢竟一同走過了三十一年的漫長歲月,其間流淌了多少愛,留下了多少溫馨的記憶,甚至連其間的齟齬都是沒齒難忘的。

上官婉兒淚眼婆娑地上前勸慰道:「陛下駕崩,國事仰賴天后,還望娘娘節哀,珍惜鳳體。」

「哀家……怎能不痛徹心扉呢?沒有他,哀家將青燈黃卷,聊度餘生;沒有他,哀家又怎會主宰後宮;沒有他,哀家焉能聽百司奏事,處理朝政?」武曌飲泣著搖了搖頭,長嘆一聲說,「這個朝堂哀家多存疑慮,甚而非議,可有多少人知道哀家與陛下相濡以沫,相親以知呢?」

婉兒安慰道:「微臣深知天后失親之痛,更知天后的苦衷。」

「難得你一片忠心。哀家此生所為,誤解者多,理解者少。」武曌抬起淚眼看了看她,又俯下身子道,「陛下!您放心地去吧,臣妾定當輔佐太子,光大大唐基業。」說完,她細膩的手指輕輕撫過李治的額頭、眼睛、嘴角。

皇上終於褪去了殘留在臉上的痛苦和焦慮而平靜地睡去了,彷彿經過一場遠征,他進入了甜蜜的酣夢……

武曌轉過身來的時候,就聽見耳邊傳來號啕的哭聲,是太子到了。

……

李顯在夢中看見了父皇。

父皇已脫下平日象徵皇權的袞服,著了一件仙家的黑色長袍。他腳步緩緩地來到榻前,溫柔地梳理著他蓬亂的頭髮。這樣的感覺李顯許久不曾有了,他閉著眼睛一任這親情的暖流從父皇的指尖流向他的每一條血脈,那一刻他甚至想,為了父愛,他寧願就這樣睡著而不要醒來。

可父皇的手驟然離開了,他用憂鬱的目光望著李顯道:「朕要遠行了,顯兒,朕將這萬里江山託付於你了,你要論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上以飾賢良而明貴賤,下以飾長幼而明親疏;取人之道,參之以禮;用人之法,禁之以等。你還要善待諸王,如是父皇方無憂矣。」

「兒臣謹遵父皇旨意。」李顯言罷抬頭看去,卻見天空只有一朵白雲悠悠而去。

「父皇……」李顯聲嘶力竭的呼喊,驚動了身旁的太子妃韋香。

韋妃搖了搖李顯叫道:「殿下!殿下……」

李顯一臉的茫然:「本宮擔心父皇的病……」

韋妃寬慰道:「殿下不是昨日才進宮探視過麼?殿下的孝心當感動上蒼,定會保佑父皇化險為夷的。」

「話雖是這樣說,可本宮這心……」李顯心神未定,就聽見鄭尚宮在帷帳外急切地奏道,「貞觀殿來人了,宣太子殿下進宮呢!」

「父皇他……」李顯「呼」的坐了起來。

韋妃一邊為太子穿衣緊帶,一邊命太監王暉備輦,便匆忙地奔貞觀殿來了。

雪已經下了約有幾寸厚,沒了車轂外輪。一陣風吹來,李顯禁不住瑟縮身子。韋妃急忙幫他緊了緊斗篷,貼著他的耳朵問道:「倘若父皇真的……他會留下遺詔麼?」

李顯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韋妃,雖說他繼任了太子,也許是汲取了李賢的教訓,母后根本不讓他插手朝政,只是要幾位太子左右庶子陪他讀書。清閒倒是清閒,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提心吊膽。

李顯知道,自己去年被召到東都,名義上是要為來年的嵩山封禪做準備,其實是因為自己留守長安,熱衷田獵,被中書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規諫不聽,於是他奏明天皇、天后,結束了自己遠離父母的生活。可是有誰能理解他的苦衷呢?說他怠於朝政也好,說他韜光養晦也罷,只有韋妃知道,他是怎樣地生活在兩難之中。

「唉!本宮現今所繫念者,唯父皇龍體耳,豈能顧得了其他?再則,縱然父皇有遺詔,不照樣要母后恩准麼?」

韋妃長嘆了一口氣,目光中就充滿了失望的暗淡。這李唐宗室是怎麼了?自太宗之後,沒有一個男人能頂天立地的!於是她說話的語氣就加重了:「當此社稷存續之際,殿下萬不可優柔寡斷。」

李顯不再回應韋妃的話,他有無以言表的無奈和苦衷,他自知做不了這個王朝的主。

車駕停在貞觀殿前,羽林將軍程務挺急忙上前迎接道:「殿下節哀,天后已在殿內等候多時。」

李顯聞言便知父皇已經駕崩,他頓覺泰山崩頂,天柱傾倒,一進殿門便長呼一聲:「父皇!兒臣來遲了!兒臣不孝啊!父皇,您為何棄大唐社稷,棄兒臣而去啊!」

他這一哭,先到的豫王李旦便跟著號啕不止,口中訥訥道:「上蒼啊!為何不讓我替父皇患疾,以盡人子之孝啊?」

與武曌同時到的太平公主年已十八歲,出脫得亭亭玉立。想起父皇生前對自己的百般寵愛,也是淚光盈盈。可她見兩位皇兄大放悲聲,不能自已,心中卻是很不以為然——父皇駕崩,朝野無主,你等卻哭成淚人,哪有男人的氣度!

李顯痛到至處,轉身抱著李旦而泣,韋妃與劉妃亦欷歔不止。他們的情緒很快感染了太監、宮娥們,大殿內哭聲一片。

看著兩個兒子抱頭哭成一團,幾成不可收拾之勢,武曌對李治的懷念迅疾轉換為老大的不悅,不禁怒聲道:「住了!」

兩兄弟的哭聲戛然而止。

武曌的眼睛紅紅的,話意卻是分外剛強:「陛下駕崩,哀家之痛逾於你等千百倍矣!然則國逢大喪,山川舉哀,諸事未備,你等痛哭不醒,豈是帝王之所為哉?」

太平公主也跟著武曌的話說道:「母后旨意,金聲玉振。兩位皇兄該振作起來才是。」

這話韋妃就不愛聽,正要說話,卻見裴炎上前扶起李顯道:「天皇駕崩,新主虛位,還望殿下節哀,聽候天后決斷。」

見狀,韋妃只好收住了話頭。

武曌在殿中央坐下,環顧了一下週圍便問李榮道:「幾位大人都到了麼?」

「啟奏天后,太子太傅劉仁軌大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景先大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岑長倩大人,太常卿王德真大人,宗正卿武承嗣大人已在殿外等候。」李榮應道。

「宣!」

李榮正要轉身離去,武曌喊住他叮囑道:「告訴他們,國喪待備,臣下節哀,違令者斬無赦。」

聽到凌晨被宣進宮的訊息,幾位大臣頓時便知:一定是皇上病危了,大唐王朝又面臨重要關頭。他們不敢怠慢,紛紛向貞觀殿聚集。

可這訊息在每人心頭引起的震盪卻是迥然相異的。劉仁軌悲痛之餘,最擔心的還是武曌如何對待太子登基這件事。而武承嗣期待的卻是武曌能夠接過皇上的權柄,從而開武氏執掌國運的先河。於是,每個人都想從對方的眼裡窺探一些有用的訊息,卻緊緊地關著自己的心窗,塾門的氣氛顯得沉悶而又緊張。

這時候,李榮在貞觀殿門口高聲宣喚:「天后口諭,劉仁軌、劉景先、岑長倩、王德真、武承嗣覲見。陛下駕崩,國事待舉,節哀勿泣,違者斬無赦。」

隨後,幾位大臣聚集在武曌周圍,個個是一臉的悲哀和肅穆。

武曌擦了擦眼角,對裴炎道:「宣詔吧!」

於是,眾大臣紛紛拜倒在地,聆聽李治彌留之際的最後一道旨意。

裴炎捧起李治的遺詔,先是沉默了許久,才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得稍為平靜一些,隨即誦讀道——

朕聞皇極者天下之至公,神器者域中之大寶,自非乾坤幽贊,歷數在躬,則鳳邸不易而臨,龍圖難可輒御。所以滎河綠錯,彰得一之符;溫洛丹書,著通三之表。緬稽前古,其道同歸。朕之聖祖神宗,降星虹而稟樞電;乘時撫運,逢渙沸而屬山鳴。濡足橫流,振蒼生之已溺;援手四嶽,救赤縣之將焚。重稱九寰,止麟鬥而清日月;再安八極,息龍戰而盪風波。自彼迄今,六十六載。黎元無烽柝之警,區宇恣耕鑿之歡。育子長孫,擊壤鼓腹,遐邇交泰,誰之力歟?

朕以眇身,嗣膺鴻緒,欽若穹昊,肅雍清廟,顧諟明命,載迪彝倫。嘉與賢士大夫,勵精為政,勖已想蛟冰之懼,為善慕雞鳴之勤。幸戎夏乂安,中外禔福,亙月竁以覃正朔,匝日城而混車書。端拱無虞,垂衣有截,其天意也,豈人事乎。每導俗匡時,既宏之以禮讓;恤刑薄罰,復躋之於仁壽。聞九農之或爽,則虧膳以共其憂;見一物之有違,則撤樂以同其戚。斯亦備諸耳目,非假一二言也。憂勤之至,庶有感於明靈;亭育之懷,謂無負於黔庶。就言薄德,遘疾彌留。往屬先聖初崩,遂以哀毀染疾,久嬰風瘵,疚與年侵。近者以來,忽焉大漸,翌日之瘳難冀,賜年之福罕邀。但存亡者人之晦明,生死者物之朝夕。常情所滯,唯聖能通,脫屣萬方,無足多恨。皇太子顯,握哀履已,敦敏徇齊,早著天人之範,夙表皇帝之器。凡百王公卿佐,各竭乃誠,敬保元子,克隆大業,光我七百之基,副茲億兆之願。既終之後,七日便殯。天下至大,宗社至重,執契承祧,不可暫曠。皇太子可於柩前即皇帝位,其服紀輕重,宜依漢制。以日易月,於事為宜。園陵制度,務從節儉。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諸王各加封一百戶,公主加五十戶。內外文武,九品已上各加一階,三品已下賜爵一級。就徽以來入軍年五十者,並放出軍。天下百姓年五十者,皆免課役,廢萬全、芳桂等宮。

裴炎唸完,已是喉頭哽咽,語不成句。聽到周圍哭聲連綿,抬眼環顧周圍,只見同僚們一個個涕淚縱橫。皇上很明白自己的病情,他很坦然地面對這一切,將結束生命看作朝發夕至一樣的旅程。可裴炎知道,這些日子,他承受著巨大的肉體痛苦和心靈折磨。

至於太子與豫王夫婦,更是柔腸寸斷,口裡只有兩個字:「父皇……父皇……」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李治的遺詔滿懷深情,從皇太子即位說到武曌主事,從節儉治喪說到江山社稷,從百官晉爵說到百姓免課。說得在場幾位大臣無不動容,追思漫漫。

武曌坐在上面,遺詔中每一句話她都一字不漏地吞入腹中。自顯慶五年來,她一直與李治共同擔當著社稷,曾有過多次的不謀而合,也曾有過多次的牴牾。她感念李治的寬容,每當她任性或者固執己見時,他總是順從了她的意思。如今,這一切都只在她的記憶裡永存。他對她的愛豈是他人所能深解的?現在,她覺得最好的追念就是原原本本地依照李治的遺詔安排後事。武曌擦了腮邊的淚水,對身邊的幾位大臣道:「各位大人,國不可一日無主,定甲子(十一日)日扶太子登基,在武成殿召見群臣。」

劉仁軌等人急忙轉身,面朝李顯道:「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李旦夫婦與太平公主也都一一拜見。

李顯不免有些惶恐,怯怯地看了看武曌,見她點了點頭,才對眾位大臣道:「平身!朕唯秉先帝遺詔,尊天后為皇太后,軍國大事未決者,鹹尊太后決斷。」說罷,他轉身就拉著韋妃跪倒在武曌面前。

韋妃在下拜的同時,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暗暗表達了心中的不快——既然皇上主事,又諸事鹹聽太后,這算什麼皇上?她多希望皇上能收回剛才的話。李顯怎麼能不明白韋妃的意思呢?在以往的日子,兩人在太子府就父皇生前的懦弱沒少過微詞。然而當此之際,他敢將這些陳說在母后之前麼?於是他甩開韋妃的手道:「父皇大喪,還請母后下旨。」

韋妃臉上微妙的表情,可以逃過神情恍惚的李旦的眼睛,卻被敏感的太平公主看在眼裡,她撇了撇嘴,心道:還沒冊封皇后,就想做了皇上的主,何其不自量力。

「平身!」武曌揮了揮手,待李顯在身旁落座,武曌又道,「先帝遺詔,七日出殯,然一代天皇豈可草率安魂。先帝生前對京都眷顧非常,因此哀家以為應在長安京畿秉風水而置陵址,待成後送先帝靈柩西還。此事由太常卿王大人去辦。甲子日,皇上於武成殿聽奏先帝廟號、諡號勘定。」

接著,武曌又要武承嗣負責發喪、知會王公大臣弔唁。

「可知會二皇子李賢殿下?」武承嗣問道。

武曌眉宇一橫道:「他既廢為庶人,何來殿下一說;他忤逆謀反,又有何資格弔祭?不必知會他了,令其在巴蜀思過!」

「自禮部尚書裴行儉薨殞後,此職一直空缺,臣意敕禮部侍郎知會各國使節,稟奏其國君前來行弔祭之禮。」劉景先稟奏道。

武曌看了看李顯,彷徨了片刻後道:「就依愛卿。」

「先帝駕崩,難免人心浮動,京師安危,不可不慮。故臣以為,應由兵部岑大人調集武威、左衛將軍堅守四塞,而成拱衛之勢;再者,諸王殿下中,難保沒有覬覦皇位者。然韓王元嘉,修身潔己,內外如一,當代諸王莫能及者。其又地尊望重,倘陛下、太后多所加慰,致令宗室為楷模,則天下平矣。」劉仁軌也建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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