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易旗改制彰鳳鸞/b
b李唐宗室人自危/b
隨著一場盛大國殯的落幕,甬道的三條巨石被鐵汁澆灌,李治便永遠長眠在了梁山深處。是時乃文明元年八月十一日。
秋雲茫茫,秋雨霏霏,武曌在高兩丈多,分為七節的《述聖紀碑》前站立了許久,那凝結著她的思念和追懷,由當時的皇上、現已遠在異鄉的廬陵王李顯書寫的文字,被填以金屑,閃閃發光。可它又怎麼能盡述武曌與李治之間的依偎和繾綣呢?她冥冥間似乎聽到一個聲音——一切都過去了。
武曌的淚水在李治駕崩的這幾個月中已經流乾,留下的只有沉默。從此以後他們將陰陽兩隔,只有在夢中對望了。可她畢竟是掌握了國鼎的當朝太后,因此,在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兒的先後勸說下,她最後回望了一次雨中的梁山,然後決然轉身,登上了下山的轎輿。從此,長安對她就沒有多少情感牽繫了,回到京城的第三天,她就啟程去了洛陽。
迎接她歸來的,除了當初送李治靈柩出城,留守東都的裴炎等人之外,她一下鑾輦,就發現了行前被召回東都,授予右衛將軍的武三思。
當年她因一時之憤,貶武元慶為龍州刺史,誰知他不久就憂鬱而死。隨著母親的西去,她也來越覺得,如果沒有武家的人,終究無法與那些擁戴李氏的臣僚抗衡。特別是廢黜李顯後朝野的憂悶之氣,更使她對當初的洩憤多了一些理智的反思。而就在這時,武承嗣向她稟奏,說武三思年方弱冠,風華正茂,自幼重文習武,頗多才智。他隨著年齡漸長,對父親早年對祖母的無禮深感歉疚,希望能有報效朝廷的機會。武曌的心境頓時豁然,當即要上官婉兒擬定敕命,任武三思右衛將軍,即日起入朝奉事。
在裴炎率領留守東都的臣僚向武曌行了大禮之後,武三思才上前伏地而跪道:「微臣參見太后。」
藉著夕陽的餘暉,武曌俯看著已經抬起頭的武三思,她似乎瞬間看到了父親的身影。哦!那濃眉大眼、寬寬的額角、那魁梧的身材,將軍的氣度,倒真是武氏的血脈。油然之間,她的目光就溫柔了許多。
「平身!」武曌以平日少有的平和語氣說道。然後上前挽起武三思的胳膊來到裴炎面前,「三思年輕,以後還多賴裴愛卿關照。」
裴炎口稱遵旨,可心中卻是老大的不快——任命一位宿衛將軍,宰輔們竟全然不知,那太宗創立之議事制度豈非廢了?可他也只能忍著,他十分清楚武曌的性格。好在宿衛將軍成百上千,多一個無礙大局。
忙於應酬的武三思完全沒有覺察到,有一雙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他。待他轉過身的時候,那張美麗清秀的臉龐頓時讓他眼睛一亮。兩人就這樣對望了片刻,及至醒悟過來時,上官婉兒的臉就佈滿紅暈,忙低下頭挽起了武曌的胳膊。
這一瞥,彼此都把對方收入了心底,特別是武三思,自那以後每一次看到上官婉兒就走神,每次進宮他都要尋找各種理由與上官婉兒敘話,他發現她也並不反感。
這是九月的一天,武三思到武成殿向武曌問安來了。他自認為比武承嗣更親近太后,向武曌請安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甚至比李旦還要理直氣壯。
可只要上了武城殿的司馬道,他的一切舉止都是謹慎的,他總會向太監武欽先打聽太后的情緒。他知道這武欽也是幷州人氏,雖與自己不同族,可天下一筆寫不出兩個「武」字。
「公公好!太后可在忙著批閱奏章?」武三思來到武欽面前問道。
武欽嘆息了一聲:「從長安回來後,太后的睡眠一直就不好。這會兒知制誥大人正在為她按摩呢!」
「太后心情可好?」
「一大早就煩躁,這會兒被知制誥服侍得好多了。」
「煩請公公通稟一聲,就說武三思來向太后請安。」
「好!將軍少待!」
武欽進去不一會兒,就宣武三思覲見。武曌一看見他,就叫他趕快坐下,她有一個新的想法想說出來讓大家參考。
武三思問過安,依照太后的旨意正好與上官婉兒相向而坐。他心裡正在感嘆造化弄人,將世間的所有美都給了這個女人,耳邊就傳來太后的聲音:「哀家有意改官制,易服色,不知道你等意下如何?」
這想法上官婉兒並不陌生,此前武曌已在她面前提過幾次。但武三思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忙面向太后說道:「微臣願聞其詳。」
「那就讓婉兒說說吧!」
「遵旨。」婉兒應了一聲便說道,「依太后意思,於今以後,旗幟皆從金色,八品以下舊服青者更服碧;改尚書省為文昌臺、左右僕射為左右相、六曹為天地四時六官、門下省為鸞臺、侍中為納言、中書省為鳳閣、中書令為內史、御史臺為左肅政臺,增置右肅政臺。」
聞言,武三思想了想說道:「太后主政,署中名稱以鸞鳳改之,甚為切當。」
「哀家主政,除舊佈新,曩者官制,皆因男而設,哀家要開曠古未有之局,為巾幗長一回志氣。」武曌笑了笑,心想這武三思果然揣摩透了她的心思。
「太后聖明。微臣許久以來也百思不得其解,曩昔男子可在朝廷做官,何以女子就只能主內,未免有輕視之嫌。」上官婉兒也表示支援。
「誰說不是呢?不過……」武三思有些疑慮。
「不過什麼?」武曌的身子往前傾了傾。
「微臣擔心裴大人他們……」
武曌眉頭皺了皺道:「哀家不是沒有想到這點。然自古及今,未有變法而一帆風順的。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顯慶四年,哀家曾說動先帝改百官,不久便被那幫老臣以行之不便而告終,此次絕不能半途而廢。」
武三思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武曌接著說:「調你進京,就是要你輔佐哀家成就大業,明白麼?」
「微臣明白了。」武三思連忙點頭。
武曌移開目光,望著殿外西斜的秋陽道:「哀家不僅要改官制,還要將洛陽定為神都,將洛陽宮改為太初宮,看誰敢說三道四?自永徽以來,與哀家為敵者,沒有不身敗名裂的。」
武三思第一次聽武曌用如此凌厲的語氣說事,不免覺得驚怵,對先前發生的事他只是有所耳聞,現在親耳聽姑母說出,自然感覺不同。
「哀家將此議說給你們聽,你等要心中有數。好了,哀家有些累了,你們都退下吧!」
出了武成殿,武三思與上官婉兒邊走邊說話。
武三思問道:「不知可否叨擾知制誥討杯茶吃。」
上官婉兒被武曌的氣度浸染了不少,莞爾一笑道:「將軍蒞臨,蓬蓽生輝,有何不可?」於是,武三思跟著上官婉兒來到她的居室。
一腳踏進門,他就被彌散在各個角落的蘭香浸染得心曠神怡。他環顧周圍,牆上懸掛著本朝幾位書藝大家的字和閻立本的畫。書案後面還有一幅字,遒勁中透著陰柔,瀟灑中洋溢著霸氣,他看了後面的玉璽,始知乃武曌所題,就感受到她與太后之間的關係。
武三思不大懂得書畫,但眼前上官婉兒出水芙蓉般的清麗讓他不敢有任何的粗俗和造次,甚至覺得這些字畫與屋主人真是相得益彰,十分般配:「知制誥這裡真是室雅蘭香啊!」
「讓將軍見笑了。」上官婉兒很吃驚,紈絝的武三思竟也斯文起來了。隨之,她命宮娥泡了茶,兩人坐下說話。
武三思問道:「聽說太后近來睡眠不好,究竟是何原因呢?」
「太后貴為至尊,可她也是女人!先帝駕崩後,太后形影相弔,不堪寂寞,此間苦衷只有我體味得來。」
上官婉兒一語雙關,道出了女兒家的隱秘,正處在青春期的武三思怎能聽不出箇中滋味呢?可眼下他還顧不了那麼多。父親當年與姑母之間的齟齬和結怨還要他來彌合,武三思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世道也真不公平。皇上每日嬪妃成群,而宮中的女人卻只能孤獨守望。」
「將軍所言,亦吾之所想。倘若女子身邊也有三五男寵,在我看來,既不違人倫,也不越禮儀。難道這世間都是男人的麼?」上官婉兒語出驚人。
這一番話如雷貫耳,武三思抬頭看了上官婉兒一眼,就覺得她不愧是太后身邊的人,舉止做派,說話的語氣,簡直就是太后的影子。武三思還覺得這趟進宮收穫頗豐,弄清了武曌的內心所想。他想如果能為太后找到一個排解寂寞的男人,她一定不會拒絕的……他要考慮的只是以什麼名義,以怎樣的形式去填補太后情感的空白。
「嗯!就是他了!」出了武成殿的殿苑,武三思忽然想到了一個人,臉上就露出得意的笑……
幾天以後的朝會上,武曌口諭裴炎就改制大計召集宰輔們集議。
弘道元年以前的大臣集議,通常是在門下省公署內舉行,自李顯即位開始,集議便改為由中書省召集,場所也就移到了中書令公署。
參加集議的宰輔們,除了侍中劉景先,還有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的王德真,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的武承嗣,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的劉禕之。左僕射劉仁軌因遠在長安,故而缺席,但又增加了御史大夫韋思謙。
辰時二刻,裴炎已在署中等候了。對太后的建議,他從心底是不能接受的。先帝屍骨未寒,就對朝製做如此大的修改,且名之為鳳閣鸞臺,這意味著什麼呢?她不是明目張膽地向域內外宣佈,這個朝廷從此以後就由女人主政了麼?那皇上將被置於何地呢?
昨夜,他為此而苦思冥想了半宿,終不得要領。作為集議的召集人,他不知該怎樣主持這個會議。現在,他坐在案邊,心裡一團亂麻。秋日的陽光從視窗投射進來,按理說,那該是暖融融的,可裴炎不一會兒就一頭的汗水。
「裴大人早!」裴炎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抬起頭,就看見劉景先姍姍地進來了。
「謝劉大人。」裴炎一邊起身打拱,一邊要通事舍人為劉景先備座,奉茶。
兩人落座後,通事舍人自覺地退了出去。劉景先看了一眼裴炎問道:「裴大人為何滿目紅絲?」
裴炎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在下就是想不通,顯慶四年的改制以不便而告終,為何太后又要重啟此議?」
劉景先出身宰相世家,其父劉祥道於龍朔二年遷右相,然他處事謹慎,內懷憂懼。尤其看武曌專權,就曾數陳老疾,祈求隱退。關於顯慶改制之得失,他從父親那聽說過。加之入閣後,他與裴炎相處甚篤,也就心無芥蒂,有話即說:「大人還看不出來麼,太后先不要皇上理政,繼之就是要顛覆太宗欽定的五花判事之制,然後集權於一身。」
見裴炎不住地點頭,劉景先繼續說道:「大人仔細想想,不唯閣名改得費心思,就連官名也頗有心機,太后將門下省首輔侍中改作納言,這意味著什麼呢?」
裴炎接住劉景先的話道:「昨夜,在下也是百思才明白。太宗當初設門下省,意在審查詔令,簽署章奏,有封駁之權。現今一改納言,聽下言納於上,受上言宣於下,封駁之權盡失,只是傳言者而已了。」
「中書令改為內史,亦不乏削權之嫌。如果沒有記錯,自漢以降,內史皆為署理京兆事務之職,在九卿之列。現中書令改為內史,豈非降職?」
說到這裡,兩人都明白了許多。
裴炎呷了一口茶,說話的聲音有些沉悶:「因此,今日之集議無異於作繭自縛。」
劉景先嘆道:「狂瀾既倒,其挽也難。我等好自為之吧!」
這時候,從署門外傳來武承嗣、劉禕之、王德真、韋思謙的說話聲,兩人遂收住話頭,起身迎接。
事情一旦上了場面,許多真實就被掩蓋在公允、中和的溫情脈脈之下。現在,裴炎將繁複的心緒隱藏起來,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各位大人!本官今日奉旨就改制一事集議,還請各位大人不掩珍藏玉,暢所欲言,直抒己見。」
武承嗣看了看年齡最大的太常卿王德真說道:「還是王大人先說吧?」
聞言,王德真就有點進退維谷的尷尬,他向來膽小,對這種牽涉到各方的事更是諱莫如深,但既然被點了名,只有硬著頭皮說道:「在下以為,太后改制,上順天意,下順民心,勢在必行。」
但他沒有想到,劉景先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敢問大人,這勢在必行可有解嗎?」
「這……」王德真沉吟再三,卻給不出明晰的答案。
在一旁的武承嗣就急了,接過王德真的話道:「這有何費解呢?《禮》曰,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詩》又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我朝自高祖開國以來,已歷七十餘載,舊習遷延,循規蹈矩,不思進取,致有廬陵王將大唐江山私相授受之訓,故太后臨朝,於新其民,欲興其國,改制因變,其勢之所然也。」
王德真感激地看了武承嗣一眼道:「大人所言,正是在下之意。」
「劉大人有何高見,不妨講來。」聽了大家的對話,裴炎將臉轉向劉禕之。
其實,在武承嗣為王德真解圍的當兒,劉禕之一直在思考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說。宦海沉浮,他是有過切膚之痛的。早年,他的一位姐姐在宮內任職,有一天,武曌令其探訪母親榮國夫人的病情,身為中大夫的他藉機與姐姐見面,不料卻被天后得知。一怒之下,將他流配雟州。好不容易近年來被召回朝,他又怎麼能不珍惜呢?特別是太后臨朝稱制後,多次召他進宮問政。而他又每每參與其謀,改制就是他私下向太后陳奏的。因此,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撩了撩袍裾道:「在下以為改制乃興國之上策,足見太后治國之明。」
現在就剩下韋思謙了,裴炎大體上猜得出他將怎麼說。果然,韋思謙的話與劉禕之如出一轍,他的這種選擇是用官場屢次顛簸換來的「明哲」。
裴炎看了一下在場的陣勢,知道再討論下去也沒有意義了,乾脆不再徵求劉景先的意見——免得他忍不住說出不得體的話來。有武承嗣在場,用不了一天,這裡的話就會傳到太后耳朵裡。
「諸位大人!」裴炎站起來在議事廳踱了幾步,「集議到此已很明白,吾等當鼎力輔佐太后力行改制,以光大唐基業。如無他議,各位大人且回署中,本官當稟奏太后。」
「慢著!」在大家起身準備離去的當兒,劉景先站起來說話了,「各位大人少待片刻,下官還有話說。」
裴炎知道他要說什麼,忙道:「今日時候不早,大人有話還是留待以後再說吧!」
「大人此言差矣!既是集議,下官就該有話說在當面,免生猜忌。」見大家坐了下來,劉景先說道,「我朝自貞觀年間所行之官署設定,百官以為便,顯慶改制未果已是明證。今先帝方安寢,又復改制,下官以為不妥。」
此話一齣口,武承嗣就不高興了:「大人所言,上逆太后旨意,下背朝野輿情,難道不怕落逆反之罪麼?」
「大人這是何話?太后下旨讓我等集議,下官有話說在當面,何逆之有?」
從集議開始,就很少說話的韋思謙說道:「劉大人之言雖直言不諱,卻不合時宜。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現今太后主政,萬民歡悅,朝野井然,改制正當其時,吾等唯遵從而見忠誠,大人勿復多言了吧!」
劉景先很詫異,這還是當初為扳倒李義府而不怕貶官的韋思謙麼?真是浮雲蒼狗,人心難料啊!他看了看韋思謙,不無諷喻地說道:「大人何時變得如此圓滑了呢?大人早年可不是如此啊!」
韋思謙雖然兩頰發紅,但很快就平靜下來了,他也不辯解,只是略帶輕蔑地笑了笑。太后主政已非一日,豈是朝臣所能阻擋得了的。阻之無益,不如從之。倒是裴炎為這種場面著急,更為劉景先的安危憂慮,急忙站出來道:「集議之刻,所見相左亦不為怪,何須傷了和氣?好了!今日就到此吧。」
各位大人回到署中,劉禕之正伏案書寫,見裴炎進來便問道:「裴大人對今天的集議怎麼看?」
「很好呀!眾位閣僚對太后遵從不二,此在下最為欣慰者。」裴炎應道。
劉禕之沒有馬上回應,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也許大人所言俱實。然則,箇中有人心懷叵測亦未可知,大人還是警覺為是。」
裴炎是什麼人,還能聽不出劉禕之話裡的味道。雖說都在中書省履職,可一個「同中書門下三品」的稱號架在他頭上,就與裴炎平分秋色了。而且他越來越覺得劉禕之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這才是他必須謹防的。
「多謝劉大人提醒,在下先告辭了。」裴炎回了劉禕之一個微笑,轉身出了署門,打道回府去了……
第二天,武承嗣就來到武成殿,將集議會上各位臣僚所為稟奏給了武曌。
「裴愛卿如何說?」武曌最關心的還是他的態度。
「裴炎倒還明白,只是那個劉景先……」
「劉景先怎麼了?」武曌的丹鳳眼頓時睜大了。
「劉景先聲言改制多有不便,又顛覆太宗官署設定,是為不妥。」
「他為何與其父判若兩人呢?」
武承嗣向前挪了挪身子道:「微臣曾聽韋思謙大人說,這個劉景先在先帝重病期間重拾上官儀牙慧,極言太后權重,主張削之。好在先帝聖明,未聽其言。」
「可先帝還是任他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將後事託付給了裴炎和他。」
武承嗣疾言厲色道:「如此貳臣逆賊,豈能讓他把持相位,微臣以為該處之以棄市。」
「雖說哀家聽百官奏事日久,然畢竟才臨朝稱制,濫殺則易亂。」武曌擺了擺手,冷冷地笑了笑,「看來是該給這位劉相挪挪位子了。」說完,她對站在身旁的武欽道,「傳哀家旨意,以劉景先為太常卿、王德真為侍中、韋思謙為宗正卿。」
「姑母!微臣……」武承嗣不免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