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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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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畢竟第一次。就憑這點,武三思就覺得很滿足……

九月底,監察御史薛仲璋乘船一路南下到了揚州,但他並沒有進城,而是到了黟縣縣令杜求仁的一處郊區別業。

杜求仁原本是洛陽的詹事司直,以彈劾官僚、糾舉為職事,雖官位只居九品上,可臣僚素來不敢小視。後因為牽進廬陵王一案,他被逐出京城,來江南做了縣令。

杜求仁準時出現在邗溝碼頭,看見有船靠岸,他急忙來到河邊,見一位三十四五歲的中年官員下了船,便上前問道:「請問閣下可是監察御史薛大人?」

薛仲璋點了點頭問:「閣下是……」

「下官乃黟縣縣令杜求仁,在此恭候大人多時了,請……」說著,他拉著薛仲璋就上了岸,登上了早已停候在岸邊的車駕。兩人剛剛進了車篷,馭手順勢就拉上了厚厚的幔帳。

「大人這是……」薛仲璋有些疑惑。

「此地人多眼雜,下官不欲別人知道大人來了。」杜求仁解釋道。

約莫一個時辰後,車駕就到了郊外的杜氏別業。杜求仁先下車,對薛仲璋道:「英國公就在裡面,聽說大人要來,他不勝高興。」

進到室內,見有一巨大的彌勒佛慈眉善眼地迎接每一個人,只見杜求仁在佛像蓮花座下扭了一下,背後竟自動拉開一道門,杜縣令說道:「英國公就在裡面,請大人隨下官來。」

沿著磚砌的臺階下到底層,薛仲璋藉著燈光看去,發現這地下密室很大,裝修也頗講究。中間一張大案頂頭坐著一位四十開外的中年人,英氣勃勃,橫眉闊額。

杜縣令正要介紹,未料薛仲璋卻搶先一步上前打拱道:「薛仲璋參見英國公。」

李敬業起身還禮:「薛御史一路風塵,辛苦了。」

「哦!二位認識?」

「英國公的祖父擊突厥,平內亂,戰功赫赫,乃一代名將,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大人乃將門之後,在下久聞大名,十分敬仰。」薛仲璋解釋道。

隨後,杜縣令又一一將李敬業的胞弟、周至令徐敬猷,曾任給事中、也因李顯一案而被貶為栝蒼令的唐之奇,曾任御史、被貶謫為周至縣尉的魏思溫和曾任過赤縣主簿、如今辭官賦閒的駱賓王介紹給薛仲璋。

「呀!足下就是聲名域內的駱賓王先生啊!在下久聞大名,今日有幸一見,果然氣度不凡。」薛仲璋握著駱賓王的手,久久不鬆開。

「垂垂老矣,垂垂老矣。」駱賓王長嘆一聲,一句話說得在座的人臉色悲愴了許多。他當年七歲能詩,號稱「神童」,一年朋友登門,適逢父親正在放鵝,遂要他以鵝為題作詩一首,他不假思索,隨口吟道——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永徽初年,他曾在道王李元慶屬下,後來歷任武功、長安主簿。儀鳳三年為侍御史,後蒙冤入獄,次年逢朝廷改元,大赦天下,他不但得以復出,而且被任為臨海丞。然而此時他已對仕途心灰意冷,乾脆辭了烏紗做廣陵遊了。不料,今日舊事重提,勾起他的憂傷,算一算歲齒,他已年過五旬,夕陽西下了。

「在下雖窮途末路,尚苟活於人世。可憐王子安早殤,唯一篇《滕王閣序》流傳於世。」

這說的是王勃。當年他被逐出雍王府後,一度浪跡天涯。後來,裴行儉主持選舉,他們被劉祥道舉薦到朝廷。可在裴行儉看來,他們的行為不符合當時的「身、言、書、判」四個條件。

杜縣令不無惋惜,又夾帶著憤慨道:「都是那妖后不能容人,致吾等有今日。」

「當年子安在雍王府中做撰修時,不就是因為寫了一篇《檄周王雞》的文章,何至於妖后大怒,將其逐出王府,從此流落天涯。上元二年竟溺水而亡,豈不悲乎?」

於是,大家對武曌的憤懣就從追憶王勃開始。

聽著同僚們毫無顧忌的發洩,李敬業內心很不平靜。被貶為柳州司馬,他覺得蒙受了巨大的侮辱。其實他有什麼錯呢?不就是在刺史任上隱瞞了上繳朝廷的稅賦麼?不就是將朝廷賑災的庫銀用作自建府邸了麼?她竟不念舊情,一紙詔書把他由眉州刺史貶為柳州司馬。

從眉州出發的時候,他在心底大罵武曌忘恩負義。如果當年沒有祖父的周旋,她又怎麼能夠成為皇后呢?如果沒有祖父在要緊關頭選擇站在她一邊,她又怎麼能將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置於死地呢?可她一朝得勢,便把這一切都忘了。他暗暗發誓,一旦有機會,定要報這蒙羞遭貶之仇。他沒有想到,當路過揚州的時候,竟然遇到了如此多對武氏懷恨在心的官員。他們因為官階太低,都希望他出來主持舉事。可現在他有些失望,這些官員視私恨大於國仇,所有的憤慨都走不出武曌對個人的不公,如此目光,豈能成得了大事?

李敬業暗地看了看旁邊的魏思溫,雖然他只是兄弟手下的一位縣尉,可在有限的相交時間內他已發現,魏思溫的才氣、目光都是在座其他人所不及的。

魏思溫很快就理解了李敬業的意思,在駱賓王話音剛落之時,他就站起來捋了捋鬍鬚,話就隨著一雙精明眼睛的閃動而出口了:「諸位!妖后逆天背唐,罪不容赦。吾等今日聚集在此,正為圖舉大事。依在下之意,還是請英國公賜教吧!」於是,眾人收住話頭,將目光投向了李敬業。

李敬業環顧了一下大家,知道他們都是一腹的怨氣,可現在要緊的是有人出頭拉起隊伍。在他看來,這個首領非他莫屬:「諸位!社稷者,乃李唐之社稷;天下者,乃天下人之天下。可妖后倒行逆施,翻雲覆雨,誅殺忠良,可謂罪大惡極,天下當共誅之,人神共討之。為今之際,最要緊的是要佔領揚州,據以舉事。而揚州刺史陳敬之乃武氏黨羽,必先除之。」

「國公不必擔心,下官奉肅政臺之命,查處官員貪賄行徑,明日就可進城,將其治罪。然後據揚州而號令天下,共討武氏。」薛仲璋立即出面解決了這個問題。

「自古師出有名,吾等舉事,若不以匡復大唐為號令,就很難達一呼而天下應之效。」魏思溫又建議道。

「這有何難?」一直沒有說話的徐敬猷站了出來,「眼下廬陵王正在均州煎熬,我等就以匡復廬陵王為號,必是一呼百應,百川沸騰。」

魏思溫想事總比別人更周密遠慮些,他接著徐敬猷的話說道:「大人之言,如燭光照心。在下還有一言陳與各位大人,古今凡成大事者,千頭萬緒,主事一人。因此在下以為,當推舉英國公為首,我等戮力追隨,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眾人以為魏思溫所言正是討武樞要,便一致推舉李敬業為首。隨後又議定在誅殺陳敬之後,在揚州開三府,一曰匡復府,一曰英公府,一曰揚州大都督府。李敬業自任匡復上將、領揚州大都督,唐之奇、杜求仁為左右長史,李宗臣、薛仲璋為左右司馬,魏思溫為軍師。

這時候,杜求仁又從人群中帶出一人來到李敬業面前。此人體格雄健,闊唇長目,著一身碧色箭衣,他上前施了一禮道:「不才王那相見過英國公。」

杜求仁解釋道:「國公舉事,身邊不可少了衛士。那相乃下官外甥,生性仗義,因喜抱打不平而曾入獄。在下欲舉薦他為衛士隊正,不知國公意下如何?」

李敬業道:「如此甚好!從此你就跟在本官左右。」

接著,魏思溫又從眾人中引出一人來到李敬業面前道:「此人乃侍御史魚承曄之子魚保教,善為刀劍、弓弩之技。我軍新起,兵器匱乏,在下以為可命他總管兵器製作,以充軍需。」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生所慮周,就命他為弓弩司馬,主管兵器製作。」接著,李敬業面對眾人高聲道,「諸位!吾等舉事,遵天命,行大義。必當昭告天下,盡言武氏篡權弄威之罪。幸哉駱主簿明珠燦輝,就推舉他為記室如何?」

眾人紛紛稱是,駱賓王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承蒙各位抬愛,觀光(駱賓王的字)無他能,唯刀筆耳,定不負重託,寫一篇討武檄文,使其罪惡昭然天下。」

薛仲璋聽一位叫李宗臣的與自己同為左右司馬,卻非常生疏,也不在場,不免心生疑竇。他的話一齣口,杜求仁就笑了,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李宗臣乃揚州刺史府士曹參軍,掌錢坊、武庫。此人雖官居七品,卻對武氏廢黜廬陵王耿耿於懷。大人明日進城將陳敬之入獄後,即可與之銜接。」

見諸事勘定,魏思溫向杜求仁使了個眼色,杜求仁會意,朝著外室喊了聲:「來人!」但見一群衙役抬著一罈酒進來,給每人斟滿,一名捕頭抓了一隻雞,執刀朝雞脖子上一抹,一股熱血噴出。他無所顧忌,將血灑進每人的酒碗。

魏思溫莊重地舉起酒碗來到李敬業面前道:「請大人主持盟誓。」

李敬業接過酒碗,高高舉過頭頂,大聲道:「吾等忠義之士,今日歃血為盟,共舉討武大業,匡復大唐社稷,誓死擁戴廬陵王,寧願玉碎,絕不苟且偷生。有叛逆者,形同此碗!」

「有叛逆者,形同此碗!」沉悶的聲音在密室各個角落蕩起陣陣迴音。然後,大家將飲完的瓷碗摔成碎片……

這是揚州九月末的子夜,從邗溝岸邊傳來逆水行舟的號子聲——

嗨喲!嗨喲!河水滔滔,往北行喲!

嗨喲!嗨喲!男兒背月,上征程喲!

嗨喲!嗨喲!男兒頭上,三把火喲!

嗨喲!嗨喲!哪怕風大,波浪湧喲!

……

太陽剛剛升上城頭的時候,揚州長史陳敬之已打點好行裝,來到府門前的轎輿旁——他今天要乘船從邗溝入長江,去迎接路過的柳州司馬。

前些日子,他接到武承嗣傳來的快報,說新任柳州司馬不是別人,正是英國公李敬業。他桀驁不馴,目無法紀,被貶往柳州。武承嗣還要他在李敬業路過揚州之時趁機除掉他,以絕太后後患。可他命人在邗溝碼頭等了多日,也沒有見到李敬業的影子。

昨夜酉時,忽然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李敬業的船今日到達揚州碼頭。陳敬之心中一陣竊喜,他要看看這名將的後人究竟是有三頭還是六臂,竟然讓太后心腹懷憂。他很自信,已在碼頭暗地佈下伏兵,一旦李敬業的船靠岸,就難逃他佈下的天網。

「你等要百倍警覺,不可使逆賊漏網。」陳敬之提醒率兵埋伏的司馬。

「請大人放心,只要他出現在邗溝,就註定死無葬身之處。」

「李敬業乃將門之後,萬不可掉以輕心,本官在碼頭與他周旋,若是本官理了官冕的帽翅,你等就從蘆葦叢中出來打他個措手不及。若是本官不動聲色,你等就不要輕舉妄動,明白麼?」

司馬應了一聲,急忙趕往碼頭去了。

巳時,邗溝的水面上騰起了縷縷白色的霧靄,在清風中緩緩飄蕩,神秘而又美麗。往來的商船出沒於水霧之間,宛若仙境。偶爾有水鳥成群結隊從蘆葦深處飛向天空,這情景讓守在碼頭的陳敬之很不安,他生怕李敬業看出什麼破綻,忙要身邊的衛士去蘆葦蕩深處警示,千萬不要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大約在巳時二刻,從霧氣中隱約駛出一條官船,雖然稱不上雕舷畫棟,卻也是富麗堂皇。陳敬之不禁緊張起來,頭上冒出了汗珠。他的手幾次都想伸向帽翅,但都忍住了。

官船駛進碼頭,早有一撐船者出來在碼頭上搭起一張木板。接著,一位錄事裝扮的人來到碼頭,施了一禮問道:「閣下可是揚州長史陳大人?」

陳敬之點了點頭問道:「先生是……」

「在下乃肅政臺錄事,現肅政臺御史薛仲璋大人就在船上,請大人隨在下去迎接。」

「錄事」剛剛說完,薛仲璋就出現在甲板上,高聲謝道:「難為陳大人在此等候,下官不勝惶恐。」

陳敬之見來者不是李敬業,緊張的情緒漸漸消散,朝船上作了一揖道:「不知薛大人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薛仲璋笑著回答:「好說!好說!下官奉太后之命前來巡察,多有叨擾,還請大人見諒。」

「哎呀!原來是欽差到了。」陳敬之立即一臉的惶恐和謙恭,「請大人下船,下官在府邸為大人擺宴接風。」

「揚州城是一定要進的,只是臨行時太后召下官進宮,叮囑見了長史大人,有幾句密旨宣達。因此還是請大人上船來,待下官宣達完太后密旨,你我一同進城如何?」

「這……」

「下官知道,這幾天柳州司馬李敬業將路過揚州,朝廷下旨要大人密切關注。不瞞大人說,下官正是為此事而來,不唯太后,就連武承嗣大人臨行時也反覆叮囑,要下官速與大人見面,商議應變之策。」

看薛仲璋一臉的嚴肅,「錄事」在一旁附和道:「事不宜遲,誤了大事,太后追究下來,我家大人與您恐怕都承擔不起。」

陳敬之沉默片刻,又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蘆葦蕩,心裡盤算著利弊,這是在自己的轄域,且埋伏了那麼多將士,他薛仲璋又能怎樣?便答道:「如此甚好!下官就上船拜見大人。」

陳敬之登上甲板,薛仲璋道一聲「大人請」,便挽著他的胳膊進了樓艙。

這時,只見幾位禁衛關了艙門,陳敬之驚疑之間問道:「大人這是為什麼?」

薛仲璋臉上的笑容驟然退去,大聲道:「陳敬之聽旨!」

聽了一聲大喝,陳敬之糊里糊塗地跪倒在艙內道:「太后千歲千千歲!」

「查揚州長史陳敬之密謀反叛,特命肅政臺御史薛仲璋前往拘拿。欽此。」薛仲璋念罷旨意又道,「你還不謝恩?」

「謝太后隆恩。」陳敬之俯下身子訥訥道,等他抬起頭來,眼裡就充滿了驚恐,「大人弄錯了吧!下官深受太后恩澤,忠於朝廷,嚴守一方百姓平安,焉何會謀反呢?」

「錄事」拿出舉報狀在陳敬之面前晃了晃道:「此乃雍州人韋超之舉報,還會有假麼?」

「大人!下官冤枉啊!」

「你如有冤情,不妨隨本官回神都面見太后,自可澄清。眼下還請大人委屈一下,先到獄中清閒幾天。」薛仲璋說完轉過身,對身後的禁衛道,「將陳敬之拿了!」

陳敬之一看周圍的禁衛,自知已無法脫身,只好束手就擒。薛仲璋又來到甲板上高聲對等待在岸上的揚州僚屬們道:「本官系朝廷欽差薛仲璋,揚州長史陳敬之有謀叛之嫌,已被本官拘拿。太后旨意,由本官暫代揚州長史之職。」

扮作錄事的魏思溫朝蘆葦蕩裡努了努嘴,薛仲璋會意,高聲喊道:「蘆葦蕩中的人聽著,本官乃朝廷欽差,你等若立即出來,本官將不予追究。」

埋伏在蘆葦蕩中的司馬本就是按陳敬之叮囑對付李敬業的,現在聽說朝廷欽差到了,哪敢肆意抵抗,便出來迎接。薛仲璋在宿衛的護衛下,帶著僚屬們進了城。

當晚,幾位司馬在州府為薛仲璋安排飲宴,薛仲璋巧與周旋,編造了他與武承嗣如何往來,如何常常被太后召進宮中問政的情況。當然,他也沒有忘記告訴他們,當朝宰相裴炎就是他的舅父。

他說這些的時候臉不變色心不跳,司馬們自是消除了滿腹的疑竇,都表示願意在薛仲璋的麾下盡力,為朝廷建功立業。

夜闌人靜之時,幾位司馬喝得爛醉如泥,薛仲璋要宿衛將他們一一鎖了關入牢獄,隨後又要魏思溫佈置好崗哨。掩了居室的大門,薛仲璋笑著說道:「先生這錄事扮得滴水不漏啊!」

魏思溫也恭維道:「大人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才是下官最為佩服的。」

「徐大人不日即到,先生速與李宗臣接洽,安排分發兵器事宜。」

魏思溫應道:「大人請放心,此事下官做起來得心應手,何況還有杜大人的信札在此。」

第三天,李敬業帶著徐敬猷、杜求仁、唐之奇、駱賓王等人到了揚州。薛仲璋帶著魏思溫、李宗臣迎到州府。李敬業特地讓魏思溫、杜求仁傳揚州僚屬到府中議事。

待大家坐定,李敬業目光炯炯地環顧了周圍僚屬,聲音洪亮地說道:「今日請各位來是要宣佈一件危及朝廷的大事,眾位知道,高州乃蠻夷之地,朝廷歷來以羈縻之策對之,然則,高州酋長馮之猷不思皇恩,圖謀反叛,本官奉太后密旨發兵討之。今欲在揚州募兵,即行告知。李宗臣何在?」

「卑職在!」

「你速速開啟府庫,集囚徒、工匠於兵營,發放盔甲、兵器,由徐敬猷抓緊操練,不日即赴高州剿賊。」

接著,李敬業又對唐之奇、杜求仁道:「兩位即日前往揚州郊縣,協同縣令招募丁壯,以備急需。」

安排完這一切,李敬業又當場宣佈揚州長史陳敬之密謀反叛,欽差薛仲璋已將其緝拿入獄,奉旨處斬。

陳敬之這幾天在獄中反覆思慮,從薛仲璋的舉止中發現了諸多漏洞。昨夜,當他把這一切都梳理清楚時,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真正反叛的不是別人,正是薛仲璋。可是他明白得晚了,前來押解計程車卒給他們嘴中塞了棉絮,他們是有口莫辯。

陳敬之被強壓跪倒在地,當薛仲璋宣佈他的罪行時,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憤怒,嘴中發出沉悶的「哼哼」聲。他扭動著身子試圖掙脫,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隨著一道寒光閃過,他的頭咕嚕嚕地滾到地上。

薛仲璋接過劊子手捧上來的人頭,厲聲道:「本官奉太后旨意,對密謀反叛的揚州長史處以極刑。英國公奉旨招募丁壯,不日將赴高州討逆。州縣官員敢逆太后旨意者,斬無赦!」

恰在這時,李宗臣提著一顆人頭來到州府。李敬業問道:「兵器可分發了?」

「卑職前往府庫調動兵器,錄事參軍孫處行拒不提供鑰匙,被卑職一刀斬於庫內,現今兵器已發囚徒、工匠。」李宗臣回道。

在場僚屬們看到血淋淋的人頭,知道倘若猶豫不決,必是同樣下場,便紛紛表示願隨英國公討逆。

「本官奉太后密旨,你等只可盡招募之責,切不可肆意張揚,洩密者斬。」李敬業掃視一下面前的僚屬們,又提醒道。

接下來的日子裡,徐敬猷、唐之奇按李敬業的安排,一方面招募青壯入伍,一方面加緊操練。不到十天,竟募得十萬之眾。

這一天,軍師魏思溫來見李敬業,建議道:「大人矯旨募兵,若延宕太久,必被有心者看出破綻,因此舉事之期不可延宕。出師之名,亦需昭彰,不知駱記室寫得如何了?」

於是,李敬業便命人傳來駱賓王。他一進府廳,大家就聞到了一股酒氣。李敬業面露不悅,道:「大敵當前,舉事在即,先生還有閒情飲酒?」

駱賓王眼睛通紅,憨憨笑道:「揚州黃酒,綿長醇厚,初飲無事,然多飲易醉。不過,依在下酒量,豈是幾杯就可以醉的?」

凡在酒中自言未醉者,大抵已醉得很深了,魏思溫忙上前拉了拉駱賓王的衣袖道:「先生醉了!」

「在下何曾醉過,大人有話請講。」駱賓王迷離著雙眼。

魏思溫不得已,只得硬著頭皮問道:「徐將軍之意,是想問大人的檄文起草得怎麼樣了?」

「什麼檄文?」駱賓王打了一個嗝,噴出滿嘴的酒氣。

李敬業看著生氣,狠拍了一下案頭大聲道:「人道文人無行,果然如此,十天前本官命先生起草《討武曌檄》,現大戰在即,先生倒將之置之腦後了。」

駱賓王「哦」了一聲說道:「大人如此一說,在下記起來了。筆墨伺候。」

「先生醉得如此糊塗,焉能舞文弄墨?」

「在下若是食言,願意當面領罪。」駱賓王拍了拍胸脯,從侍女手中接過飽蘸濃墨的毛筆,唰唰地寫下「討武曌檄」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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