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那就是昨天的事情。辭別婁相,劉知幾來到端門外的坊間,找了名為「東來順」的客棧住下,簡單地用了飯菜,他尚覺不那麼累,便出了客棧,沿端門大街一路漫步。沿途身邊不斷走過紅男綠女,讓人眼花繚亂,確與京外有很大的不同。
他正目隨心動地看著,就聽見耳邊傳來了一陣馬蹄聲,接著就有衛兵高喊「閃開」,正埋頭挑選貨物的百姓立刻慌了手腳,紛紛向兩邊散開,有躲閃不及的,肩頭便被鞭子抽出了血印。
他剛剛躲進路旁的一家酒肆,就見一位少年策馬而過,在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名衛士。他心裡老大地不愉快,便問驚魂未定的店家:「誰家少年如此狂妄,光天化日之下,抽打百姓?」
店家一把捂住他的嘴道:「公子!此乃京都,千萬忌口。」
劉知幾應道:「在下從彭澤來,店家不必太謹慎了。」
店家聞聽是外地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朝門外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不瞞公子,剛才過去的正是當今魏王武承嗣之子武延基。」
「哦!」劉知幾明白了,怪不得這樣飛揚跋扈,不僅是親王的兒子,更是皇帝的侄孫,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寫給陛下的上書,可見自己遠在江湖擔憂的,都在京城應驗了。
婁師德聽到此處,立馬著急了,暗地朝劉知幾使眼色。可話說到這個份上,劉知幾也已經無法剎住了,他乾脆直諫道:「臣聞商君有言,‘法之行自上犯之’,今陛下臨朝踐極,須知社稷之固,在民心,民心之順,在正法。正法之途,在表率。陛下親戚,同氣連心,倘不能約之以法,必傷民心。請陛下明察。」
「有這等事?」武曌一轉臉,就對婁師德道,「自古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愛卿下去後詳查,若果真如此,絕不姑息。」
話雖是這樣說,可關於武延基的訊息還是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尤其是當著婁師德的面,這讓她臉上很過不去,看來此人尚需歷練打磨啊。
武曌起身,來到大殿中央,眉目間露出由衷的喜悅:「懷英眼力不錯,愛卿乃可造之才。你且留在京城,就在定王武攸暨的府中任倉曹,為他管管採買!」
婁師德沒想到皇上會做這樣的決定,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回應「謹遵陛下旨意」,他正要帶劉知幾出去,武曌卻要他留下。
出得殿來,劉知幾看看神都的天,如昨日一樣的湛藍,風,如昨日一樣的輕柔,但他忽然就有了難言的落寞。雖說定王府倉曹,官階在從七品,但對於劉知幾來說,他的志向卻不在此啊。
他在司馬道上來回盤桓,一看到婁師德從殿內出來,就走上前去,先是感謝他的舉薦,接著說道:「在下還是回獲嘉吧,反正都是做事。」
婁師德就在心中感嘆年輕人少經歷,受不得挫折,便勸慰道:「皇命如天,豈能視作兒戲?你就安心待在定王府,有機會老夫會相機舉薦的。」婁師德還告訴劉知幾,剛才皇上留下他,是要他赴任武威道兵馬副總管,協助王孝傑與吐蕃大戰,不日就要離開京城。
「既來之,則安之。老夫這就帶你去定王府應卯。」……
婁師德沒有想到,這一次與皇上的敘話,竟成為他仕宦生涯的轉折點。
皇上在任命他為武威道副總管的同時,又任他為左肅政大夫,其他檢校的職務不變,表面看,這是一種信任,但不知為什麼,他的心頭總有一種說不清的隱憂。
婁師德離京以後,王朝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走進了暮春。四月,武三思兄弟鼓動許久的天樞終於建成,天樞高一百五十尺,直徑達到十二尺,八面各徑五尺,下為鐵山,週一百七十尺,以銅鑄蟠龍環繞而上,上為騰雲呈露盤,直徑三丈,四龍人立捧火珠,高一丈。武曌親為榜書——大周萬國頌德天樞。
重陽那天,武曌率群臣祭祀天地於神都南郊,同時加號天冊金輪大聖皇帝,改元天冊萬歲元年。這也是年初以來的第二次改元,皇上一道「制」令,急壞了司賓寺官員,連夜招呼博士們尋找典故,為改元提供依據。
李昭德、婁師德離京後,同鸞臺平章事姚覺得很孤單,宰輔們集議時,紛紛順著武承嗣的語氣說話,他雖然很委婉地提出改元頻繁,不利於朝政穩定,但還是遭到了武承嗣的當面指責,他乾脆就不說話了。即便如此,皇上還是很快就知道了他的態度。好在天樞是他監督建成的,皇上也就沒有計較。
武曌在這一年精力似乎格外健旺。這不,剛剛進入臘月,她又冒著嚴寒到嵩山舉行了封禪大典,距上次改元這才三個月,又改元萬歲登封,免天下百姓賦稅一年,君臣大酺九日。
時間推移到了萬歲登封元年三月,新明堂落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比之舊明堂規模小多了,號曰「通天宮」。武曌為之舉行了盛大的慶典,大赦天下,在第三次改元不到四個月後,再度改元萬歲通天元年。
姚的心境便日復一日地沉重,過去有個心結,還可以找婁師德、李昭德等人說說,現在,他只能一人默默地承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時政記》中記下這些日子的變遷,也許多年後,後世會對這一段歷史做出自己的評價。
然而,危機卻在這一片歌舞昇平中暗暗地降臨了。
先是夏官侍郎、新任鳳閣鸞臺、同平章事的孫元亨奏報,王孝傑與婁師德與吐蕃大戰於素羅漢山,周兵大敗。武曌盛怒之下,貶王孝傑為庶人,婁師德為原州員外司馬,被打入另冊。據宣詔回來的太監說,婁師德在接到皇上的敕命後,竟然如釋重負,連道:「亦善,亦善!」
武曌聽後,仰天長嘆:「唯田舍夫能若此矣。」
五月的一天,朝會剛剛結束,檢校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孫元亨就到武成殿奏報,說營州契丹松漠都督、歸誠州刺史孫萬榮舉兵反叛,已經殺了都督趙文翽。
武曌舉在空中的硃筆凝滯了:「怎麼會呢?朕不是嚴令趙文翽‘羈縻’謹慎麼?」
孫元亨解釋道:「叛亂起因恰恰是因為趙文翽的剛愎自用。」
「哦……」
地域遼闊、水草豐美、稼穡豐盛的營州,是大周疆域上的一顆明珠。它東至遼河,南至大海三百四十里,北至秦長城。在這河水滔滔、層巒疊翠的土地上,漢、契丹諸族用自己的汗水和情愛編織著春去春來、年豐年歉,歲月的悲歡沉浮,命運的浮雲蒼狗。
這裡曾經牧歌陣陣,也曾經禾香百里。
先帝太宗對華夷愛之如一的恩澤,週年溫暖著漢與契丹百姓的心。不管朝廷派到這裡實施「羈縻」的官員怎樣與土著的酋長們明爭暗鬥,在百姓的心目中,他們都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可這種淡遠而又溫馨的和睦相處在趙文翽任營州都督後便不復存在了。
趙文翽可謂春風得意,他剛剛四十三歲就當上了營州都督,這不僅因為他平日裡處事幹練,也因為前任都督終老任上,他則因為常年擔任長史而近水樓臺先得了月。他自認為太宗以來朝廷推行的「羈縻」之策過於懷柔,而對待歸附的契丹人的最好辦法就是加重他們的賦稅,使他們對朝廷俯首帖耳。
恰逢萬歲通天元年三月以來,營州遭遇春荒饑饉,居住在此的契丹人食不果腹,餓殍遍野,不少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人相食的慘狀。新任長史便將這一情況稟報給趙文翽,希望能上奏朝廷予以賑濟:「他們既已歸順,就都是大周臣民,依律當給以賑濟,方見陛下恩澤。」
趙文翽冷笑著喝下一口酒道:「陛下的恩澤大如天,怎麼可以施給這些蠻夷呢?他們過去長期寇邊犯境,現在餓死乃上蒼報應。」
「這……」長史一聽這話便很為難地說,「契丹酋長都在帳外等候大人的回覆呢?」
「呵呵!是要造反麼?」
趙文翽走出帳外,契丹酋長帶領他的族人要進來,被衛士攔擋在階前,一看到都督大人出帳,酋長便伏地痛哭道:「懇請都督大人開倉賑濟,救救契丹人吧。」
這情景不但沒讓趙文翽生出絲毫的惻隱之心,反而讓他很不愉快,大聲呵斥道:「你等要是試試本官的鋒刃麼?來人,將酋長拿下,有再敢僭越犯上者,殺無赦。」
酋長年高,曾經在童年時代聽過不少太宗體恤異族的往事,可眼前今非昔比的情勢讓他十分傷心,站起來便道:「身為大周官員,不張陛下恩德,反而草芥百姓,將軍殺我一人可,請放過族人老小。」說罷,他趁衛士們沒注意,奮力朝行營門前的拴馬樁撞去,霎時鮮血奔湧,氣絕身亡了。
跟隨他來尋求朝廷賑濟的契丹父老見酋長死於非命,頓時燃起熊熊怒火,朝前衝去。眼看著潮水般的人群壓了過來,趙文翽也有些慌神,喝令衛士攔截:「有再往前衝者格殺勿論。」衛士得了將令,一個個舉起戰刀,向手無寸鐵的百姓刺去,不消一會兒,行營前已是屍橫一片。
趙文翽知道,這訊息如果被陳兵營州兩側的契丹降將松漠都督、歸誠州刺史孫萬榮知道,必會星夜報往神都,陛下追究下來,他難保項上人頭。
當日午後,在府兵移走屍體後,他速速傳來錄事參軍,要他草擬奏章,飛報朝廷,說契丹人反叛,被大周營州都督趙文翽察覺,當場斬敵首級四百。
錄事參軍有些疑惑,便道:「卑職清點過,只有一百五十人啊!」
聞言,趙文翽不耐煩地說:「就照本官所說去寫,囉嗦什麼。」
奏章送走後半個時辰,長史進來一臉無奈地說道:「將軍此舉,實不慎矣,倘契丹降將李盡忠真反了,如之奈何?」
趙文翽一甩袍袖道:「一群烏合之眾,懼他作甚?本官正好藉機磨劍。」
發生在營州都督府前的血案,很快就傳到了李盡忠的行轅。
從族繫上說,李盡忠屬於酋長一族血脈,他的祖先李窟哥當年之所以冒著殺頭的危險歸順大唐,也是嚮往太宗的恩光。顯慶五年(西元660年),李窟哥死,繼任松漠都督的阿卜固率契丹諸部與奚族連兵叛唐,不久兵敗,唐高宗因他乃李窟哥之孫,封為武衛大將軍、松漠都督,統領契丹八部。
誰料如今酋長反倒死於大周將軍劍下,他的心頓時碎了,對著營州方向放聲大哭:「大父之亡,天柱崩塌,奇恥大辱,豈能幹休。」言罷,他抽出腰間的寶劍,朝著案几一角砍去,眼見得一片火花閃過,案几失了一角,「不殺趙文翽,吾形同此案。」
傍晚時分,從西北方向飄來團團彤雲,夾帶著凝重的黑色,很快覆蓋了營州上空。到了申時三刻,狂風大作,緊接著,雞蛋大的冰雹傾天而下,五月的松漠大地,冷若寒冬。到了酉時二刻,又轉為大暴雨。
李盡忠走出穹廬,抬頭看著黑魆魆的天空。大雨下在冰雹上,腳踩上去,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響,他不由得道一句「此乃天助我也」。他當即傳來長史、別駕和司馬,他們也都是契丹人,當年跟著李盡忠一起歸了大唐。
待大家坐定,李盡忠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馬奶酒,然後抽出小刀,在腕上一拉,那殷紅的血就滴進酒中,其他的幾位也都一一效法做了。李盡忠舉起酒道:「我等當年歸順大唐,乃因高宗秉承先帝之策,以夷人自治,孰料今營州都督趙文翽不體民情,不尊聖意,飢不加賑濟,視酋長為奴僕,又殺我大父。此仇不報,我等還是契丹人麼?」
長史仰起脖子,將一碗血酒飲盡,將碗摔在地上道:「請將軍下令,在下宰了這狂徒,為酋長報仇。」
眾人也都相互碰杯,飲出一身虎膽,紛紛發誓,要跟營州都督向趙文翽討還血債。
李盡忠放下酒碗道:「今夜狂風、冷雹、大雨,趙賊料定我軍不會在這樣的天氣進攻,我軍即來個出其不意,殺了此賊。」
「殺了此賊!」
李盡忠當下部署,亥時一刻舉兵,由長史率五百人馬攻打營州東門,別駕率一千人馬攻打西門,他自己與司馬一道攻打正北門,直衝營州都督府,親取趙文翽首級。
事情果然不出李盡忠所料,當冰雹降臨時,營州都督府長史匆匆趕到行營,提請趙文翽警惕李盡忠軍夜間偷襲,趙文翽呷了一口烈酒,眼睛裡就佈滿了不屑:「這樣的天氣,他契丹人不要命了?放心吧,來,陪本官喝一杯。」
長史勉強應付了一杯,起身告辭,出了都督府,他長嘆一聲「營州休矣」,便消失在風雨中。
其實,趙文翽也不僅僅是輕敵,他也有著自己難以訴說的煩惱與痛苦。他自從軍起,從什長到旅帥,直到左衛將軍、營州都督,卻從來沒有進京的機會,甚至南下的機會也沒有給他。他一想起武三思、武承嗣這些人,既不能治國理政,又不能戎馬戍邊,頭上卻罩著一頂頂桂冠,他就很不平:「什麼將相本無種,扯淡!」
趙文翽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帶著複雜的心緒進入夢鄉,因為只有在夢裡,他才能感受到峨冠博帶的榮耀,感受到廝殺的快感。一個個人頭落地,一頂頂高冠加身,他就坐在皇上的身邊,皇上的恩澤如太陽一樣暖暖地照在他的肩頭……
他夢見自己的兒子們都被封為衛府的將軍,甲冑披身,盔纓飄飄,跟隨著他馳騁在洛水岸邊。
他看見自己的妻子,鳳冠禕衣,蓮步輕輕,被一群丫鬟、侍女簇擁著,登上去龍門山的大船。那船,張燈結綵,瑰麗輝煌,被滔滔伊河水推向遠方。
人生之幸莫過於封妻廕子,他都擁有了,夫復何求?
沒想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他的美夢,他睜開惺忪的眼睛,剛才的一切都化為烏有。長史站在帳前,語不成句地稟報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李盡忠從北門攻進來了。」
「什麼?你說什麼?」趙文翽從酒意中倏然醒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李盡忠會這麼快就打進來。他欲起身,卻覺得頭腦昏昏,腳底失重,差點跌倒,長史要上前扶他,被他用力推開,「你扶我作何?速去東門拒敵呀?」
「東門守軍已經與敵接戰,敵軍攻勢猛烈,我軍正嚴防死守,不讓敵軍靠近東門一步。」
「那麼西門呢?」
「據屬下所知,西門乃敵軍最強者,守之亦難,恐怕……」
「你快去西門督戰,只要西門不開,正面之敵就無法施展。」
趙文翽的話剛剛落音,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報」,一位隊史進來稟報:「西門已被攻破,敵軍正和北門之敵會合,向都督府進發。」
這訊息讓趙文翽頹然跌坐在地氈上,仰天長嘆一聲「此天滅我趙文翽矣」,隨即從腰間拔出寶劍,來到後院馬廄,牽過自己的坐騎,飛身上馬,朝府門外奔去。他的侍衛也不敢怠慢,緊緊地追著都督的背影,把一串帶著煙塵的蹄波留在了營州大地。
趙文翽衝上街頭,眼前煙塵滾滾,耳邊殺聲連天。逃難的百姓、從北門敗下來的官兵和追擊的敵軍,擁滿街頭。他一手提刀,一手搭涼棚朝遠處看,潮水般的叛軍正滾滾而來,他來不及多想,橫刀就向前面衝去,眼看著幾個營州百姓便做了鐵蹄下的肉醬。
這時候,營州司馬也向他衝來,隔著包圍他的敵軍高喊:「趙大人!末將在此。」
「司馬救我!」趙文翽一邊回答,一邊來到司馬面前,兩人合兵一處,朝叛軍比較薄弱的東門衝去,他手起刀落,血肉飛濺;他所到之處,人頭落地,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哪些是叛軍,哪些是自己的屬下。
他們剛剛衝出一段,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怒吼:「趙賊!哪裡逃?」原是李盡忠率領一隊叛軍,攔住了去路。
趙文翽扶了扶頭盔,指著旗幟下的李盡忠罵道:「好個逆賊,陛下待你不薄,你不思報效朝廷,卻起兵造反,該當死罪。」
李盡忠在馬上回應道:「逆賊!倘非你違逆聖意,殺了酋長,何來今天兵戎相見?還不下馬伏法,本官可饒你不死!」
趙文翽被罵得滿面蒙羞,也不答話,舉刀直取李盡忠首級。李盡忠輕輕一閃,避過刀鋒,順勢一槍,刺向趙文翽咽喉。趙文翽見狀,忙舉刀擋開,兩人在馬上大戰十幾個回合,趙文翽氣力漸漸不支,趁機撥馬跳出圈外,營州司馬便上來接戰,兩人戰至五個回合,李盡忠賣出一個破綻,故意讓司馬進來,司馬求勝心切,直向前撲來,不料一個閃空,跌落馬下,李盡忠一槍上去,刺中咽喉,待他拔出槍尖,回頭一看,趙文翽卻已策馬跑出一箭之地。
李盡忠追出一段路程,立馬高處搭箭射去,不偏不倚,正中後心,趙文翽「哎呀」一聲跌下馬去。李盡忠衝到跟前,下馬割了首級。望著城頭的契丹旗幟,李盡忠長嘯一聲「仇報」,這洪亮的聲音蕩起久久的回聲。
太陽剛剛從草原升起的時候,戰事已經結束了。錄事參軍早早地將李盡忠行營搬到了營州城中。待一切部署停當,長史、別駕和司馬們也都到了。
待大家坐定後,李盡忠命人捧上趙文翽的首級,置於案頭,要錄事參軍去請內兄、歸誠州刺史孫萬榮前來參加酋長祭祀儀式,話音未了,帳外就傳來說話聲:「不用請!我來也。」
李盡忠知道孫萬榮先自到了,急忙率屬官們起身迎接。
孫萬榮在李盡忠對面坐下,一臉嚴肅地說:「祭奠大父可擇定吉日,眼下最要緊者乃善後事宜。」
「請兄長明示!」李盡忠道。
孫萬榮喝了一口奶茶,平靜了一下情緒道:「營州素為大周重鎮,為兄以為朝廷聞營州兵變,必派大軍討伐,我等若無應對之策,何以拒敵?」
「還是兄長慮事周全,此事在殺了趙文翽後,弟已有所慮。似我等這樣歸順的將領,是兩邊都不待見,大周視我等為異己,契丹視我等為叛逆,如今又復叛周,縱然迴歸,契丹豈能容我?故弟決定以營州為據,另立汗國,以兄長為于越(相當於攝政王),今日在場的各位司馬、別駕當為宰相,共謀建國,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齊聲道:「可汗聖明。」
李盡忠驟然被人呼為可汗,倒有些不習慣,揮了揮手道:「當務之急,乃在抗擊周軍來犯,本汗決計親任兵馬大元帥,廣募兵卒,以兄長為先鋒,率軍卻敵。」
「遵可汗旨意。」
眾人散去後,李盡忠又留下孫萬榮,具體安排了進擊崇州事宜,之後又談了自己的想法:「崇州乃北方重鎮,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佔據崇州,南可以彎弓圖神都,北可以拓展疆域,兄長務必一戰即勝,壯我軍威。」
孫萬榮拍著胸脯道:「此次非我要反大周,實在是因為趙文翽欺人太甚,大汗放心,為兄當一舉拿下崇州,將之據為我立國後第一城。」
隨後,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他們似乎聽見,崇州城下已是殺聲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