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此時已進得殿來,與李旦見過禮,便坐下來說話。
十三歲的李隆基已經脫去少時的稚嫩,成長為一個翩翩少年,言談舉止間都流露出太宗的氣度。這讓李旦暗暗生出無言的慚愧,自己今生是無望了,唯願他將來有一天能光復大唐基業。
說起去魏王府弔唁之事,李隆基大惑不解道:「表舅父僅為一介親王,何況他一生並無建樹,殞薨后皇上卻要諸王和州縣官員均去弔唁,未免小題大做。」
這話一齣口,驚出李旦一身冷汗,忙以嚴厲的目光攔住話頭:「慎終追遠,人之常情,陛下旨意,豈能不尊?你休得胡言亂語。」
豆盧妃也在一旁勸道:「殿下亦乃親王,舉止當合禮義,不可造次。」
「孩兒回京以後,聽聞武承嗣幾度唆使他人上書,要求改立他為國嗣,孩兒就不明白,於今之天下,到底是誰家之天下?即便是陛下,不也是李唐的門媳麼?」但李隆基依舊心中不平。
聞言,豆盧妃的臉色驟然就變了,怒道:「你這孩子越說越不像話,還讓你父王活不?」
李隆基急忙起身,向豆盧妃謝罪道:「孩兒也是一時激憤,僅在宮中發發怨氣,到了外面,孩兒自有分寸。」
「好了!你們幾位兄弟,平日天各一方,難得見一次面,去和他們說說話吧!」李旦揮了揮手,無力道。
見此,李隆基便起身告辭了。李旦看著他出殿的背影囑咐道:「記住!莫談朝事。」
「孩兒明白了。」李隆基嘴上雖這樣回答,心裡卻想,「父王一生膽小謹慎,何日才能匡復李唐社稷?總有一天,我要讓武氏交回國璽。」
待莊靜殿只剩下李旦與豆盧妃時,李旦吩咐郭緯道:「掩上殿門,本宮有話要與王妃說。」
四下無人之後,李旦發現,豆盧妃的眼眶紅紅的,知道她還在為魏王府弔唁時與韋妃的齟齬而傷心,便勸慰道:「你進宮多年,她那個性格你還不知道,何須計較?」
豆盧妃慘然一笑:「臣妾哪是和她計較,臣妾就是覺得殿下太委屈了。」
「委屈?不,本宮不委屈。本宮正要和你說呢,現在皇兄已經回來,本宮打算將太子還給他。」
「這又是為何?」
李旦拉著豆盧妃的手,慢慢地摩挲道:「在東宮多年,本宮所受的折磨愛妃必也感同身受。愛妃不妨想想,人世間還會有何人連自己的親人都保護不了?有何人在身邊的近臣慘遭殺戮時愛莫能助呢?又有哪一朝的太子被朝臣們視為災禍而不敢親近呢?愛妃說說,這種日子與牢獄何異?本宮實在不願見親人愴然垂淚,提心吊膽;再者,他為兄,我為弟,假若不是當初他犯錯,這太子本就是他的。」
豆盧妃沉默良久,抬起頭時,那淚水便淌個不停:「臣妾何嘗不能理會殿下的難處!臣妾唯殿下之命是從就是了。」
「如此甚好。愛妃可差袁尚宮出宮一次,請秋官尚書把本宮的上書轉呈給皇上。他此次回京後,頗受母皇看重,定能向皇上奏明本宮的意思。」
「好!就依殿下。」豆盧妃依偎在李旦懷中說。
李旦緊緊地擁著豆盧妃,就覺得自己肩上的責任很重。她也不過三十七歲,可已有了零星的白髮。他輕輕地拔下一根,訥訥道:「都是本宮連累了你。」
豆盧妃默然不語,將淚水咽回,起身來到案頭,為李旦研墨。看著硯臺中一圈圈的墨痕,她忽然覺得這些年她和李旦不正如這硯中墨嗎?無論如何都走不出皇上設定的墨池。
第二天一大早,豆盧欽望便接到了李旦的上書,心境非常複雜。他深知這些年太子備受煎熬,身心俱傷,也深諳他此時選擇退卻的明智。可更換儲君,畢竟是一件撼動朝野的大事,自己的榮辱進退且不說,他擔心一旦皇上起了疑心,又會把許多朝臣牽扯進去。
他把李旦的上書翻來覆去地看,一時倒沒了主意。這樣盤桓半日,一個人的身影忽然從心底跳了出來!是的!這樣的事情該去找狄仁傑,他才智過人,穎悟絕倫,定會回籌轉策、處置得當的。
豆盧欽望豁然開朗,不敢遷延,立即要府令備了車子,直奔鸞臺來了。
而此時,狄仁傑正在署中與左衛郎將田歸道談論武延秀赴突厥的事情。
田歸道道:「一天夜間,下官的一位幕府巡街回來,發現突厥使者左廂察默咄趁著夜色向閻知微將軍府方向去了,幕府感到奇怪,便暗中跟了上去,發現那車子後面裝著一隻箱子,到了府門前,閻將軍出來迎接,還命人將那箱子抬了進去。默咄在閻府待了大約一個時辰,直到午夜亥時三刻才出來。大人明鑑,一國使節,其行為當磊落光明,見一位我朝的將領,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焉何要選深夜呢?」
狄仁傑認真地聽著,也覺得事情蹊蹺,疑雲密佈。可這畢竟只是捕風捉影,沒有拿到實據,便道:「大人所言,確是值得關注。在證據不足的情勢下,只能提高警覺,暗中監視。老夫要親自與司賓楊齊莊大人說,讓他一路多所警惕,萬不可掉以輕心。今日所議之事,只你我二人知道,萬不可外傳。還望大人告知幕府,定要謹言慎行,不可走漏訊息。否則,釀成邦交是非,難以收拾。」
「這個下官自然知道,請大人放心。」田歸道起身告辭,狄仁傑送至公署門口,心裡很不平靜。說來這個閻知微也是相門之後,他的祖父閻立本當年頗受臣僚尊重,當時夏官尚書姜恪以戰功擢升左相,閻立本以繪畫擢升右相,時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之美談,何以就有這樣的子孫呢?他轉而又想當年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的孫輩,能夠橫刀立馬、傲立朝堂的,可謂鳳毛麟角。
「唉!談何五世而斬,剛剛三世就衰竭了哦!」想到此處,狄仁傑兀自嘆道。
「呵呵!什麼三世而衰呢?」這時,他身後傳來豆盧欽望的笑聲。
聽到笑聲,狄仁傑一轉身道:「哦?是豆盧大人。為何這麼早就來了呢?」
「進內間說話。」豆盧欽望說著,就往裡走。
狄仁傑跟了進來,笑問道:「何事如此神秘?」
「大人看看這個。」豆盧欽望在狄仁傑的對面坐了下來,順手遞出文書。
狄仁傑接過文書開啟一看,心想:「果然不出老夫所料,這一天還是來了。廬陵王剛回京三個月,太子就提出遜位的請求,這絕非一時意氣之舉,乃是見可而退、殉國忘己的明智選擇啊。」合上文書,狄仁傑便道:「太子以國為重,刪華就素,可親可敬。」
「請大人明示。」
「大人不妨想想,當初二妃失蹤,殿下猶能忍辱受屈,退求自保,乃因武承嗣覬覦儲君之位。今日境況大有所異,廬陵王歸來,兄弟之間,當有伯仲,太子此時辭讓,乃不忍兄弟反目矣。」
豆盧欽望若有所悟,問道:「太子給皇上的上書該如何處置?」
狄仁傑便答應與豆盧欽望一起面見武曌。
二人來到瑤光殿,發現武欽在殿外立著,便上前問話,武欽告訴他們,新任春官尚書閻知微大人正向皇上奏事。
狄仁傑眉頭皺了皺,沒有說話,內心卻多了一份沉重。如果田歸道所言屬實,那麼這趟和親成與不成,就在兩可了……
田歸道的觀察沒錯,前幾日夜間默咄送的一箱金子,就讓閻知微明白了突厥人此次急於和親不過是一個藉口,其真正的目的還是那一片曾被契丹人佔據的土地。
閻知微當然清楚,接下了這箱金子對自己意味著什麼?剛開始,他還堅決推卻,可默咄的一番話讓他徹底地癱軟了:「大汗久仰大人,才命本使深夜拜會。今晚大人接了這金子,你我就是朋友,若是拒絕,明日早朝時本使就把大人的事情稟奏給大周皇上,到那時,恐怕大人難逃通敵叛國、腰斬都亭的下場吧!」
如今,他站在武曌面前,一想起昨夜的情景,依舊不寒而慄,但事已至此,不管前方是高山還是深淵,他都得往前走。
「啟奏陛下!突厥使節默咄希望六月底,最遲七月初,和親隊伍就得出發,說默啜可汗早已做好了準備。故而,微臣以為,彼有誠意,我須應之。」閻知微奏道。
「不可!」武曌聞言怒道,「魏王殞薨,舉國致哀。此時讓淮陽王遠赴大漠,於國禮不合,於孝道有違。」
閻知微仍不死心,道:「微臣明白,魏王去世,微臣哀之甚矣,然微臣擔心,如此遷延,恐怕又起戰事。」
武曌一拍龍案,大聲道:「他是在威脅朕麼?默啜既已上書甘為朕子,就當以大周臣僚事朕,今以戰事相挾,毫無道理。你去對那默咄說,朕意已決,八月淮陽王武延秀前往黑沙城,不再更改。」
聞此,閻知微暗暗叫苦,不知該如何回覆默咄,但看到武曌凜然冰冷的神色,也不敢多言,道一聲「微臣遵旨」,就退出了瑤光殿。他一路低著頭,竟沒有發現在塾門候召的狄仁傑和豆盧欽望。
「氣殺朕了。」武曌一看見狄仁傑與豆盧欽望,就直言閻知微帶來的不快,「作為三品春官尚書,竟唯異族意志是從,這成何體統?」
聽罷武曌的敘述,狄仁傑已認定了田歸道的懷疑,遂道:「如此看來,田大人諫言陛下兩手為之,並非事出無因。陛下可於和親隊伍歷經之日,敕命河北各州,秣馬厲兵,枕戈待旦,以防不測。正所謂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豆盧欽望接著道:「狄大人所言極是,微臣也以為只有敢戰方能言和。」
「明日早朝,朕就命夏官署去辦。二位愛卿有何事麼?」武曌點了點頭。
豆盧欽望看了看狄仁傑,狄仁傑也不迴避,呈上了李旦的上書。
賈生曰:「弟愛兄謂之悌。」故其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夫至親者莫若骨肉,至愛者莫如手足,曩昔皇兄顯遠在房州,兒臣勉為國嗣。今皇兄歸宮,母子相聚,兄弟重逢,不亦喜乎?弟之事兄,乃為仁之本歟,本於此,兒臣懇請母皇下旨,改立皇兄為嗣。兒臣當以臃腫之姿,隨於後……
看到這裡,武曌心頭便起了微瀾,問道:「二位愛卿如何看?」
「微臣以為,太子所擇,乃慎思慎行之舉,絕非一時衝動。」豆盧欽望先說了自己的看法。
「豆盧大人所言甚是。殿下禮讓,循於長幼有序,本於仁愛孝悌,意在安於社稷,體陛下仁心,磊落光明,必成千古佳話。」狄仁傑接著附議。
見兩位股肱之臣如此說,武曌的眉頭展開了,但說話時仍留下了很大的空間:「旦兒聰穎,慈孝悌友,雖言辭懇切,然旦與顯皆朕之骨肉,容朕思慮之後再做定奪。」
「陛下聖明。」狄仁傑與豆盧欽望同時行禮。
出了瑤光殿,豆盧欽望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道:「下官一直提心吊膽,生怕陛下生疑,殃及臣僚,現在好了……」
狄仁傑捋了捋鬍鬚,默默含笑,沒有回答。皇上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看來李顯立為國嗣的時間不遠了……
梁山在七月的陽光下,煙嵐繚繞,安臥在山頂的乾陵也顯得若隱若現。遠遠望去,北峰十分險峻,與之相比,南面的兩座山峰就顯得低了。天空一碧如洗,似乎多一絲雲彩都會破壞這純淨與蔚藍。當年奉旨主持修築這座與昭陵遙遙對望的帝王陵墓的兩位大臣,文昌右相韋待價與戶部郎中韋泰真均已作古,只有這龐大的建築群仍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上午方辰時二刻,乾州刺史、好畤縣令、乾陵陵臺署的陵臺令就已帶領署丞和錄事在神道口等候。陵臺令不住地手搭涼棚向遠處眺望,生怕怠慢了前來乾陵參拜的廬陵王。
約莫上午巳時二刻,從山下駛來一隊前呼後擁的人馬,雖不及皇上的鑾駕那樣整肅,但也顯出赳赳氣象。
回到神都三個月後,武曌才恩准李顯前往乾陵。
李顯就有了一種鳥兒飛出囚籠的快慰,韋香則更甚,受了這麼多年委屈,自然將之視為揚眉吐氣的徵象,早早就要尚衣局為自己準備了莊重而又綺麗的禕衣和禮服,她就是要借長安之行告訴世人,當年那個頗得寵於武曌的韋妃——不——是當年的韋皇后又回來了。
一干人曉行夜宿,於六月底到達長安,上任幾個月的長安留守姚出城十里迎接。當晚,就在昔日的麟德殿舉行宴會,席間竽笙高奏,歌舞翩躚,李顯彷彿又回到了做皇帝的歲月。
夜闌酒散,姚奏請廬陵王安居在含涼殿,說它緊鄰太液池,碧樹掩映,正是避暑的好去處。
夜風習習,新月如鉤,李顯與韋香臨池依偎,靜聽池中魚兒蕩起「叮咚」水聲,彷彿夜曲般的愜意。人在這種時候,是最容易浮想聯翩的。
韋香牽著李顯的衣袖道:「回神都三個月了,母皇為何對殿下沒有安置之意呢?」
李顯倒沒奢求,道:「十四年房州苦守,能夠回到神都已屬萬幸,本王只想過幾天消停日子,焉敢有非分之想?」
「殿下怎麼可以如此想呢?我們回京所為何來?不就是要把失去的重新拿回來麼?那個李旦算什麼,李弘、李賢之後,太子本來就應該是殿下的,如今回來了,他就應該主動讓出來。」
李顯的心頭就多了一層煩惱,正色道:「立嗣大計,事關國脈,焉能說改就改,還是遵照母皇的旨意行事吧!」
韋香聞言卻不依:「臣妾一回神都就派人打聽了,狄仁傑和婁師德等臣僚都打算諫言皇上,立殿下為太子,殿下何不找他們吹吹風……」
「還是等回去再說吧!」李顯還是不想此時談及此事。
韋香推了一把李顯,撒嬌道:「當初在房州,殿下可是說過,‘異時幸復見天日,當唯卿所欲,不相禁制’的。如今這是怎麼了?」
李顯聽後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不語。
乾陵。不知不覺,父皇已在這裡長眠了十四個春秋了。如今母皇遠在洛陽,長安日益凋敝,陵前的幼苗已濃蔭遮蔽,父皇獨自一人躺在這大地深處是否寂寞呢?
長安留守姚在一旁提醒:「殿下!乾陵到了。」
「哦!」李顯下得車來,四周立刻佈滿了禁衛。
道口,乾州刺史、好畤縣令、陵臺令等跪倒了一片:「微臣恭候殿下駕臨。」
「平身!」李顯說著,挽起從另外一輛車上下來的韋香。
姚示意陵臺令在前面帶路,他則親自陪同李顯從神道口起步,慢步而上。
「這道邊的翁仲都是陛下當年欽點的,要與真人一般無二,守衛皇陵周圍。」
「這個本王知道,母皇曾將韋待價和韋泰真宣到跟前,親自檢視了乾陵圖。」李顯點了點頭。
「這些石雕獅子和鴕鳥,當年都是工匠們依照實物雕刻的,很真切,聽說來自西域各國。」陵臺令不失時機地稟奏。
「哦!」李顯的淚水已不自覺地模糊了雙眼。在一里多長的神道兩旁,那排列有序、肅穆莊嚴、儀態迥異的翁仲,那形神畢肖、刀工精細、線條流暢的瑞獸,那昂首對視、胸如張弓、躍躍欲飛的天馬,可都是在他去了房州之後才完成的。
弘道元年十二月八日,是李顯畢生難忘的日子。父皇在那天凌晨卯時三刻,疲憊地走完了他五十四歲的人生旅程,懷著不盡的牽掛走了,而他就在父皇的遺體前接受了遺詔而登基。與其說,父皇是因頭風而駕崩,毋寧說是兩個兒子的命運揉碎了他那顆過早蒼老的心。
一干人接著來到了朱雀門外,這裡矗立著一座碑亭,內建高二丈一尺的巨碑。陵臺令介紹道:「此碑為方形,頂、身、座共七節,表示日、月、金、木、水、火、土,寓意先帝文治武功光照天下,頂部為廡殿式,屋簷四角雕刻一力士石像,簷雕斗拱中間為五節碑身,下為碑座,各部分用榫卯相接……」
陵臺令還要再說下去,卻被李顯揮手攔住了:「不必再說了,這碑本王很清楚。」
仰頭站在碑前,李顯細細地默讀著上面那些熟悉的文字,他不能不感佩母皇的才氣卓絕。不管她與父皇在漫長的廝守中有過多少次的政見相左和情感齟齬,但他相信,在撰寫這些文字時,她是懷著深深的追念之情的。當時,母皇可足足用了兩個通宵才將碑文撰成。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些文字剛剛被刻上碑石之上,他就從帝位上跌落下來……
想到此處,他還是毅然轉身離開了。而且他已從韋香的目光中讀出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憤懣,他生怕她在這時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來。再者,每讀一行文字,他就會想起被廢時那種蝕骨的痛,那些被歲月抹平的傷口便會被再度撕開。
再往上走就是獻殿,縣令擔心李顯太累,奏請他乘轎輿上陵,卻被李顯婉拒了。
從獻殿出來,拾級而上,便登上了陵頂,南望乳峰,浮雲蒼茫;東顧昭陵,九嵏繞翠;北眺莽原,沃野綿延;西觀眼底,村舍點點。秦中錦繡,一覽無餘。李顯問身邊的乾州刺史:「本王在房州時,聽說母皇恩准將李賢皇兄陪葬昭陵了?」
「確實如此。安放靈柩那天,關中州、縣官員都前往祭奠了。」乾州刺史答道。
「好!本王明日就前往昭陵祭奠太宗皇帝,看望皇兄。」
李顯先後用了十多天時間,參拜了乾陵、昭陵。等他回到長安城時,已是七月半了。本來依照姚的安排,還要前往老子廟的,可一紙來自神都的六百里加急打斷了他的行程。
他已被皇上冊封為太子了,皇上要他儘快趕回去,參加冊封大典。
李顯有些蒙了,盯著制書,半天回不過神來:「這是為何,這是為何……」
倒是韋香欣喜若狂地搖著李顯的肩膀,連聲道:「殿下!終於有出頭之日了。」
隨行的人已是齊刷刷地跪了一地:「恭喜太子殿下,賀喜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