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掃眉才子濺血花/b
b逸群儒帥安群黎/b
午後的秋風吹過宮苑,一片金色的柳葉輕盈地從視窗飛進來,落在上官婉兒臨窗的書案上,也落進她的心池,她再也無心埋頭在文稿、奏章裡了。掀開半卷窗簾,一抹秋色盈眼而來,她不禁感嘆歲月如此不經磨洗,轉眼就是聖曆元年(西元689年)十月了。
她從案頭撿起落葉,託在掌心,久久地凝視,因為忙於公務而淡去的惆悵就在這一刻迅速地飛上眉頭。驀然回首,她已經進宮整整二十年了,那帶著青澀的麗質天成、豆蔻碧玉,彷彿都是昨天的事情,可她如今已三十四歲了,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出水芙蓉般的人兒了。
說起來她也是宰相之後,為什麼就不能有個完美的歸宿呢?自李賢殞命後,十幾年來,她暗裡將自己給了有家室的武三思,她不能不承認他給了她一個女人所需要的一切,然她深知,他不可能給她任何名分。陛下在高興時也提到要為她尋一個可心的男人,可春來春去,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他究竟在哪裡呢?
上官婉兒掀開置放詩稿的匣匧,把那片落葉藏進去,可就在那一刻,她親寫的詩句躍入眼簾,讓她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了。
葉下洞庭初,思君萬里餘。
露濃香被冷,月落錦屏虛。
欲奏江南曲,貪封薊北書。
書中無別意,惟悵久離居。
冷冷的月色,孤寂的身影,綿綿的思念,讓她忍了又忍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嘩啦啦」地落在了發黃的紙上,新溼掩蓋了舊痕。
這詩中的人永遠都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形象,只在上官婉兒的記憶中清晰地活著。永隆元年對上官婉兒是一段泣血灑淚的日子。她心儀的李賢太子莫名其妙地就被牽涉進明崇儼被殺案中,時為皇后的武曌威逼高宗將之貶為庶人,遷往長安閉門思過。
李賢離京是一個秋風蕭瑟的早晨,她不敢有任何的繾綣和眷戀,幫助皇后整理完奏章、文書後,她就把自己關在屋裡,一夜沒有閤眼。後來,不斷從長安傳來訊息,說他生活困頓,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那時候,她真的無法相信,皇后對親生的兒子也如此殘酷。
李賢被害的過程她也很清楚,因此她也陷入了一生都無法擺脫的自責和悔恨。作為曾經的皇太子,不能回京為父皇守靈,這事情若是放在別的親王身上,她也許不會那麼激憤。可偏偏就是李賢,她無法保持旁觀的心態了。如果不是那封信,李賢又怎麼會喪命呢?太后傳丘神到宮中,她是親眼看到的,那一刻,她的心就碎成一片片了。
李賢死的訊息是丘神自蜀地歸來,向太后邀功時她獲知的,當時她的天一下子就塌了。但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讓他永遠活在自己的詩中。
可這詩該怎麼寫,臨到提筆時她卻為難了。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詩句給自己和李賢的家人帶來災難。躑躅了多日,琢磨了多日,終於寫就了這首《彩書怨》,那個讓她痛徹心扉的男人被想象成薊北的徵人,而她也乘著懷想的翅膀,變成了江南的思婦。這不是她蘸著墨香,而是蘸著自己的血寫就的心曲。之後,她又以同樣的筆法寫了《葬心賦》,收拾起那顆為愛而騷動的心:
夫心葬者,乃心死之故也。夫昔者堯據天下,英、娥不覓,沅江淚痕,洇成斑竹;子長風華,經綸滿腹,皇皇史卷,窮究天人;蘭芝素手,箜篌天音,錦織春色。奈何兮東風不與,悵悵然歡情至薄。汗青山卷,史錄海翰,蓋折腰摧眉者,哀莫大於心死,身葬莫過於心葬。舉凡心葬者,孤影殘陽,渾渾噩噩,苟安於奄息向晚,殘喘於萬念俱毀,意冷冷而壯心不在,情灰灰而淚灑滄溟,不易悲乎?
心死矣,身骨雖在,徒皮囊耳。
她知道,自己從此不復有愛,因而將自己放縱在茫茫人海中。所以當武三思走進她的生活時,她很快就接受了。而事實上,她是將自己一分為二了,「愛」給了心中的男人,身子給了眼前的男人。她慶幸的是,武三思至今也沒有看透她的心思。
上官婉兒收回思緒,很謹慎地將黃葉夾在詩稿間,鎖上匣匧,獨自一人對著銅鏡發呆。
銅鏡裡映出她並不年輕的面容,桃腮烏髮,都已消磨在永遠看不完、寫不盡的文書和奏章中了。當年被皇上青睞而帶到宮中,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在惶惶然找不出答案之際,宮娥前來稟報:「啟稟知制誥,楚王來了。」
「哦!知道了。」她迅速擦掉腮邊的淚水,整了整頭髮,站了起來。
前不久才從春官尚書擢升為內史的武三思絲毫沒有春風得意,臉上反而是難以掩飾的倉皇,因此他也沒有發現上官婉兒臉上的淚痕,一進門就說:「大事不好了。」
上官婉兒將案頭的文書攏到一邊,示意武三思坐下來說話:「何事讓王爺如此驚慌?」
武三思頭垂在胸前,一副懊喪的樣子:「唉!先行的幾位總管為何就如此不經戰呢,突厥人在佔據趙州之後,又先後攻取了飛狐、定州,殺了刺史孫彥高及吏民數千人,以致天兵西道總管沙陀忠義將軍聞之,不敢輕易進軍。昨夜,夏官尚書武攸寧一接到前方戰報,就來府上找本王,卻是不敢去稟奏陛下。」
聽完這些,上官婉兒就很感動武三思從不在自己面前隱瞞什麼。可接下來他卻把一個難題提到了自己面前:「你也知道,本王在平息反叛時的那些事,陛下每每說起都耿耿於懷。你說現今戰場如此情況,本王作為內史前去稟奏,不是往刀口上撞麼?」
上官婉兒看了看武三思,頭就垂了下去,好久沒有說話。武三思的心就一個勁地打鼓,摸不清她的心思。
過了一會兒,上官婉兒抬起頭說道:「王爺有何話不妨直說。」
武三思面帶慚愧道:「這訊息,本王是想請姑娘……」
「下官的職責就是向陛下遞送文書,戰報放在這裡,下官會於今日之內轉呈皇上的。」上官婉兒說得很平靜,其實她的內心很不情願,可這由不了她,在武三思面前,她從來沒有學會拒絕。
因這件事,兩人都沒有心思再相互依偎了,上官婉兒命宮娥給武三思泡了茶,他這才發現上官婉兒臉上殘留的淚痕,忙道:「何人惹姑娘不高興了?你告訴本王,本王為你出氣。」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迴風動地起,秋草萋已綠。四時更變化,歲暮以何速啊!」上官婉兒悵然道。
她這是在無奈自己的身份,又埋怨他們之間這種暗裡的情緣啊,武三思聽了十分赧顏:「都是本王之錯,姑娘要打要罰,聽憑裁決。」
「誰要你說這個?」上官婉兒轉過身去擦淚水,「你們男人就是心粗。」
武三思嘆一口氣道:「人非草木,焉能無情?本王知道這些年虧了姑娘。可你也知道,進了這宮廷,人就是朝廷的,不!就是皇上的,身不由己了。然本王可對天盟誓,若有負於姑娘,雷霆焚之。」
「不許胡說。」上官婉兒急忙捂住了武三思的嘴。
看看時候不早了,武三思便吻了吻上官婉兒白皙的額頭,起身告辭。
送走了武三思,上官婉兒便從案卷裡抽出戰報,細細地琢磨起來。說起來,三路「天兵」總計三十萬人,怎麼就擋不住默啜的草原騎兵呢?不能耽擱了,必須立刻把前方戰報呈送皇上。
她剛剛將文卷歸好,就聽見張尚宮在門外道:「知制誥在麼?」
上官婉兒立即來開門,謙恭道:「下官在,請尚宮進來說話。」
張尚宮也老了,幾十年的宮廷歲月,已把她變成了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媼,可皇上至今也沒有更換她。只是此刻上官婉兒從張尚宮身上,彷彿看到了以後的自己……
張尚宮是來傳達皇上口諭的,說這些日子,知制誥為朝事操勞,不辭辛苦,人眼見得瘦了,要她過去陪皇上進晚膳。
「哦!」上官婉兒問道,「就陛下與下官麼?」
「還有春官侍郎張昌宗、麟臺監張易之兩位大人。」
「下官明白了,請尚宮先行一步,下官還有些文書要呈送皇上批閱,隨後就來。」
聞知張昌宗要出席皇上的晚膳,上官婉兒的心又不能平靜了。
那一場邂逅是出乎上官婉兒預料的。七夕的酉時,她本是帶了兩個宮娥到瑤光殿後花園乞巧。孰料在她們焚香淨手,面對星空拜謁之際,卻從花蔭深處走來一位男人的身影。他風流倜儻,口吐蓮花,尤其是在七夕這個特別的日子,吟詠中就含了不盡的憐香惜玉:
七夕今何夕?鵲橋相會時。
隔岸十二月,牽發心痴痴。
去歲見君面,紅顏雲鬢舒。
風雨經四季,美人已暮遲。
上官婉兒的心被這詩句頂得生疼,千般苦汁都在瞬間溢了出來,順口就和了幾句過去:
自雲日暮遲,望月垂淚絲。
河漢幾淼淼,相思復相思。
銜草織心結,環環與君知。
今世無緣聚,來生待有時。
這詩一齣口,上官婉兒的臉騰地就紅了。自己這是幹什麼呢?張昌宗是皇上的人,你和他在這七夕之夜和詩,是不想活了麼?
心慌意亂中,她匆匆向張昌宗施了一禮,就帶著兩名宮娥落荒而逃了。回到居室,靠著門半天,她的心還「突突」地跳個不停。
最要命的是,就在張昌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忽然發現,他居然與李賢那麼像!不唯身材,連說話的聲音都一般無二。她被自己這一發現弄得輾轉反側到天明。
第二天,當她捧著一大摞文書走進瑤光殿時,武曌立即就看出了她的疲倦。
「昨夜沒睡好吧?眼圈都黑了。」武曌不無疼愛地要她珍惜身體,不可太勞累。而她卻像做了虧心事似的尋了理由搪塞,並且很快就告辭出來了。
事情倒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嚴重。以後的幾個月裡,日子水波未興。她於是就慶幸自己緊要關頭的清醒。她總是有意地迴避著張昌宗,遠遠地瞧見他,就從另外的小徑繞開。她千不該萬不該將他與逝去的李賢聯絡在一起,這意念一旦住進心靈,就如魔鬼一般揮之不去。
因此,當皇上要她陪膳時,她就擔心這魔鬼從什麼地方跳出來,讓她難以自控。可皇命如天,她如何能違呢?張尚宮的腳步在門外消失很久了,她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去吧!」她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握好自己,千萬不可以引火燒身。」
上官婉兒到時,膳食已經上齊,可皇上與兩位面首還沒有到。謝天謝地,她可以利用這個時間梳理梳理自己的心情。眼前的晚膳並不複雜,但每一道菜都很精緻。其中有一道菜她從來沒有見過,上菜的宮娥告訴她:「這道菜名為‘雪夜桃花’,是永徽年間皇上與先帝出遊時最喜歡吃的,聽說這菜名還是皇上給起的呢?」
上官婉兒就打心眼裡感佩皇上的雅趣,正此時,就聽見尚食的聲音傳了進來:「陛下駕到。」
上官婉兒忙垂手站立一旁,迎接武曌的到來。
四人入席後,武曌當然坐在上首,張氏兄弟陪侍兩邊,上官婉兒自然地就坐在下首,正好可以看見兄弟倆的冠玉明眸。
開席後張氏兄弟便輪流向皇上敬酒,然後是上官婉兒。可她全然沒了平日的遊刃有餘,反而有些拘束地先向皇上敬了酒,又向張氏兄弟回敬。
武曌不經意間看見一旁的案几上堆了一摞文書,隨口問道:「有要緊的麼?」
上官婉兒答道:「有從河北前方來的戰報。」
「戰況如何?」
「不容樂觀。叛軍在攻下趙州後,又接連攻下了飛狐、定州。」
武曌的臉色倏然就變了:「這些個無用的東西,連一頓飯都不讓朕吃安生!拿過來朕看看。」
武曌看得很仔細,一邊看,一邊推想武重規等人的戰場得失。那些文字雖然簡明,卻含了諸多資訊,可狄仁傑在何處,戰報上並沒有寫。
「這個狄懷英,出京多日了,焉何沒有訊息?」武曌自語著抬起頭,然而,就在這一刻,她呆了。
上官婉兒正痴痴地看著張昌宗,似乎已忘記了他人的存在。剎那間,一股怒火從心底噴出,武曌沒有絲毫的猶豫,便對外面喊道:「來人!將這小賤人拉下去,處以黥刑,讓她永世不可狐媚。」
上官婉兒自知咎由自取,在被押下去的當兒,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倒是張氏兄弟嚇壞了,雙雙跪倒在地,不斷告饒。
武曌氣喘吁吁道:「你等活膩了,竟敢當著朕的面暗送秋波。」
「請陛下明察。微臣自進宮以來,一心陪侍皇上,不敢有一絲懈怠,與知制誥從無往來。」張昌宗戰戰兢兢地辯解。
……
後半夜,上官婉兒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囚室裡,額頭一陣陣刺心的疼,抬起手輕輕撫摸,有白色絲絹包裹,便知道自己真的受了黥刑。花容月貌毀於一旦,她禁不住涕淚雙流,號啕慟哭起來。
她哭自己的命途多舛,深陷宮苑而不能解脫。
她哭自己青春不再,將自己最好的年華埋葬在了文山書海之中。
她哭自己舉止不慎,以致招來如此橫禍。
哭過了,痛過了,她便倚著牆看窗外的星星,可就連這秋天的星星看上去也是那麼的冰冷無情,毫無暖意。
這時門響了,進來一位中年漢子,從衣著打扮看,他就是行刑人。他走到上官婉兒面前,很溫和地問道:「知制誥醒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漢子並不生氣,反而滿懷慰藉地說道:「大人的創口無大礙。」接著,他在上官婉兒面前坐下來,也不管她愛不愛聽,只管述說自己的行刑過程,「姑娘如此嬌容,在下怎忍毀之;可皇命在上,又不能不為。情急之間,在下在姑娘的額頭雕出一朵梅花,待傷好後,徒添新美,益發動人。我佛慈悲,當知我之為善矣。」
上官婉兒的眸子此刻才由憤怒轉向平和,由混沌轉向明澈,彷彿幽深的湖水歸於寧靜,她不再顧及自己的身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埋了下去,久久不願起來:「多謝大人妙術,來日出獄,當湧泉相報。」
「在下是不忍姑娘遭此厄運,故而此事只你知我知,千萬不可傳將出去,否則,在下就沒命了。姑娘且好好將息,在下告退了。」漢子忙應道。
囚室恢復了寧靜,上官婉兒開始回顧整件事情,她不能不承認自己在心裡的確是把張昌宗當成李賢的「化身」了。當她從側面去看張昌宗的時候,李賢一下子就活過來了,若不是面前坐著武曌和張易之,她幾乎喊出了李賢的名字。而武曌的敏感也讓她十分吃驚,她居然對男人的佔有慾會如此之強!如果僅僅是誤解倒不要緊,她是怕皇上哪天忽然動了殺機,那她真是步了祖父的後塵。上官婉兒想著,眼淚就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她也就在這紛亂的思緒中進了夢鄉。
她又夢見了李賢,他依舊那樣清新俊逸、儀表堂堂,只是眉宇間流溢位淡淡的惆悵,手中還捧著尚未註釋完的《漢書》,口中唸唸有詞:
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
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
三摘尚自可,摘絕抱蔓歸。
這詩句如此的熟悉,她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李賢在抬頭的一瞬間,看見了上官婉兒,立即彬彬有禮地問道:「知制誥從何處來,又要到何處去?」
上官婉兒依禮參見了李賢,但心裡卻埋怨他怎的就不知道自己的心呢?難道他在太后的殿中時,沒有感覺到自己從背後注視他的目光麼?難道他沒有體會到自己望雲思念的那一份情麼?難道他從向他透露高宗皇帝駕崩訊息的信中觸控不到一顆女人灼熱的心麼?
李賢邀婉兒到一仙山的亭閣間小坐,那山似乎是飄在雲端,她憑欄遠望,就看見洛水滔滔淌過中原大地,看見神都瑤光殿的畫棟雕樑。她收回目光,用溫柔的目光撫著對面的李賢,他似乎多了幾許仙氣。他告訴她,每日閒暇時,他常在雲間漫步,人間發生的一切他都盡收眼底,明堂是怎樣著火的,薛懷義是怎樣被殺的,劉妃與竇德妃又是如何慘死在皇宮的,李旦為什麼要把國嗣讓與李顯,每一個細節他都瞭如指掌。但他沒有一個字提到皇上,她想,他是被傷得太深了吧。
忽然一陣風來,雲聚雲散,她眼巴巴地看著李賢踏雲而去了,雲層裡傳來他縹緲的聲音:「我要回乾陵陪伴父皇去了……」
窗外的鳥鳴驚醒了上官婉兒的夢,她抬頭看看囚室外,天色陰沉沉的,看來是下雨了……「唉!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啊!」上官婉兒伸了伸酸困的臂膀,決計忘記那夢中的溫馨。
狄仁傑率軍一路奔襲,於九月中到了趙州所轄之臨城縣。他在太行山東麓紮下了營寨,這裡距突厥人所佔據的趙州城不過八十里地。
十萬大軍一路朝西北而來,到處都是戰後的淒涼,殺氣橫邊、骨橫朔野,一群一群為躲避戰事而南下的難民,臉上都浮著菜色。有的走著走著,就倒在路邊永遠起不來了,悲思親人的哭聲此起彼伏。有幾次,狄仁傑都讓隨軍的將士將自己的乾糧拿出一部分,賙濟老人和幼童。及至進了趙州境內,他才發現,這種救助無異於杯水車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