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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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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州,是一方多難的土地,它因地處幽州、冀州之要衝而備受兵家關注,先是遭受到契丹孫萬榮軍的蹂躪,刺史被殺,黎民遭劫,還沒有來得及喘一口氣,又被默啜部佔領,財物被搶掠一盡,百姓流離失所。

每逢有難民從身邊經過,狄仁傑都要下馬,詢問前方的敵情,有人告訴他:「突厥來去無定,防不勝防,尤其是那些弱女子,被突厥軍人掠去,分給軍士糟蹋,慘不忍睹。」

「官軍呢?」

「唉!別提他們了。他們聽聞突厥人要來,比百姓還逃得快。河北百姓現在提起幽州都督狄大人,還是懷念不已,都希望他能來救救我們啊。」

那人還告訴狄仁傑,最可恨的是那個投靠了突厥人的閻知微,竟幫助突厥人屠殺百姓。

狄仁傑望著遠方聳立的太行山,沉默許久,扶起那人說道:「請放心,本官聽聞狄仁傑奉皇上旨意,正星夜趕往前線,不久你們就可以回到家園的。」

辭別了百姓,狄仁傑的心情格外複雜和沉重,今日之局面是他赴黑沙城借兵時就預料到的,也曾向皇上提醒過。可皇上當時處在對李盡忠、孫萬榮背叛的激憤中,根本聽不進去他和婁師德的諫言,以致養癰為患。

錯已鑄成,追亦無益。他的責任就是彌縫其闕而匡救其災。軍伍在臨城一駐下來,他就要參謀傳天兵西道總管沙陀忠義將軍、幽州都督、天兵中道總管張仁願速來議軍。

正為突厥濫殺無辜而愁眉不展的沙陀忠義聽聞狄仁傑來了,蒙在心頭的陰雲頓時散去了一半,立刻飛馬到了臨城。一見狄仁傑,他先自責道:「末將慚愧,未能克敵。」

狄仁傑正要搭話,侍衛來報,說張仁願將軍到了。狄仁傑急忙出帳迎接。

參加議軍的除了兩位總管,還有狄仁傑的長史宋元爽和監軍裴懷古、司馬崔獻以及臨城縣令。

問到為何官軍出師不利時,沙陀忠義將軍感到十分憋屈。

出身沙陀部落的忠義將軍,對突厥軍的殘暴知之切膚,當年在族名是「處月」的年代,它本是以朱邪為姓,在金娑山麓(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格達山)過著平靜的日子。可有一天,西突厥阿史那部打進來了,殺了他們的部落首領,擄掠了他們的財物婦女,餘部則不得不歸降了唐朝,太宗以博大的胸襟接納了,並且賜姓李。沙陀忠義每每想起本族苦難的歷史,總是對大唐充滿了感恩,因此也在平息西突厥阿史那賀魯部的戰爭中屢建戰功。

可這一次,沙陀忠義卻在突厥的殺戮面前躑躅了:「在我軍到來之前,突厥默咄部殺掠趙、定二州萬人,放言官軍每前進一里,即殺所掠百姓一百人。末將懾於人命,故而只能持之,而不敢戰之。」

「畜生!」狄仁傑憤而拍案,「竟然以百姓為盾,與鬼魅何異?」

隨後,狄仁傑轉臉問天兵中道總管張仁願道:「將軍的傷情可有好轉?陛下聞聽將軍負傷,甚為關切,命本官帶了御藥來。」

對張仁願,狄仁傑還是比較瞭解的,他雖然出自渭南下邳農家,然自幼便文武雙全,任殿中侍御史時,有大臣上門遊說,要他在立武承嗣為太子的上書上聯章,被他嚴詞拒絕了。當突厥默矩部襲來時,他以幽州都督身份節制東道官軍,奮力廝殺,屢次擊退敵軍。前不久在一場攻防戰役中,他的左臂還中了箭。聽說陛下賜藥,他十分感動,對於不能克敵也更加自愧:「都是末將這不爭氣的胳膊。眼下,默咄部據守趙州,衽牽定州,臂及飛狐,表面看來不可一世。然細究詳析,敵已有兵力分散之弊。」

狄仁傑問:「那依二位將軍來看,克敵之難在於何處?」

張仁願長嘆一聲道:「敵已知我軍投鼠忌器,從戰事之始就裹挾百姓為之構築工事,故而我軍不敢冒進。」

沙陀忠義接著道:「末將聽說此議乃出自偽‘南面可汗’閻知微之口,他作為曾經的朝廷命臣,認賊作父,殘害百姓,實屬十惡不赦。」

話說到這裡,狄仁傑的思路也越來越清晰了。他起身在室內踱了一圈,眉頭漸漸地展開了。

「諸位總管,請來看。」狄仁傑揮了揮衣袖,來到地圖前,「所謂上兵伐謀。謀在何處?即在人心。敵可以裹挾百姓,但人心不在彼處,而我卻可以號令百姓戮力同心,共克敵軍。」

張仁願、沙陀忠義相互看了看打拱道:「請大人詳析。」

狄仁傑指著趙州周圍各縣道:「距三城遠郊各縣,乃兵力不可及之處,飽受戰事之苦,我軍可與百姓一起,在趙州、定州城外另開新渠,將供城中的水源斷開,本官料定,不出五日,敵必自亂。」

沙陀忠義道:「此計雖好,無奈百姓糧食為敵所掠,空腹怎可退敵?」

狄仁傑笑道:「將軍只說對了一半,確如兵法雲‘軍無輜重則亡,無糧食則亡’,因此我軍不但要斷敵之水,還要斷其之糧,」說著,他將臉轉向長史宋元爽,「探馬可已回來?」

宋元爽立馬回道:「我軍到達臨城後,就派出探馬探聽敵軍糧道,得知今日敵欲從臨城往趙州運糧五百車,我軍若途中伏擊,不唯可斷敵軍給養,且可解百姓缺糧的燃眉之急,爭取人心。」

宋元爽的話讓兩位總管豁然開朗,紛紛感佩狄仁傑思路開闊,當即表示回到營地後即著手部署軍隊,斷水絕糧。

軍情緊急,時不我待,議軍會散後,狄仁傑便立即召集帳下長史、司馬部署前往趙州近郊斷渠和截糧的兵力。

臨城縣令沒有走,問狄仁傑縣府該為平叛做些什麼。

狄仁傑笑道:「不急,等截了糧食,自然是由縣府主持賑濟了。」

「請大人放心,下官定然秉公散糧,廣佈聖恩。」臨城縣令早聞狄仁傑在寧州任刺史時官聲甚好,早已將他視作自己為官的楷模了。

第二天子夜時分,河北道司馬崔獻率領三千人馬,埋伏在了臨城以西的蠍子溝。

河北的九月,天氣已經比較寒冷了,凌晨的露水打溼了將士們的甲冑,崔獻便讓旅帥叮囑軍士,在敵人未進入伏擊圈時,絕不可以輕動,違者斬無赦。

太陽已從太行山頂躍上了天空,金色的陽光灑向千山萬壑、平原丘陵。崔獻朝溝道里望去,卻一直是空空蕩蕩的,根本沒看到突厥押糧隊伍的影子,心中不免焦急起來。儘管當地百姓告訴他,此去趙州,蠍子溝是唯一的通道,但他還是傳來身邊的旅帥,要他越過前面的山樑,監測敵軍的行蹤。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旅帥悄悄來報,說運糧隊伍過來了。

崔獻立即對身邊的傳令兵道:「擂鼓為號,發箭為令,先以弓弩手射殺,然後步軍發起進攻。」

這話說了不大一會兒,就見突厥押糧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順著溝道過來了,一共五百多輛車,都由全副武裝的騎兵在護衛,前後拉開了兩裡多路。崔獻按捺住心頭的興奮,眼睛一轉也不轉地盯著溝道,直到突厥軍的隊尾進了溝道時,才命鼓手擂鼓。他隨後舉起弓箭,拉滿強弓,向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突厥葉戶射去,葉戶中箭落馬。與此同時,埋伏在兩山叢林中的弓弩手萬箭齊發,突厥軍突遭襲擊,頓時大亂。

只見密林中豎起一面「周」字大旗,步軍見旗,一躍而起,朝溝道衝去,而此時突厥軍失去了主將,早已無心戀戰,或做了俘虜,或被腰斬而亡。一個時辰以後,蠍子溝橫屍數百具。官軍意氣風發地清點了所獲,除了五百車糧食外,還收穫了運往趙州的藥物。

此時崔獻的心潮翻滾,深為狄仁傑的料事如神、運籌帷幄而心悅誠服。

可最讓他驚異的還是當天傍晚臨城的賑糧場面。

被戰火驅趕得疲憊不堪的難民,聽說臨城縣府要賑濟糧食,從下午申時開始就聚集在了狄仁傑的營寨前面,隊伍一直排到了一里外。

縣令早早地就來了,除了叮囑掌管衡器和量器的主簿要秉公分配外,還從領糧的百姓中推出一位老者,監視賑糧過程:「狄大人有令,此次擷取的突厥糧食,一兩不剩,全部分給逃難百姓。大家不要擁擠,耐心等待。」

縣令的話音剛落,難民們就跪倒了一片,高呼「狄青天」,高呼「皇上萬歲」。崔獻至此方真的領會了狄仁傑所言之「民心在我」的真諦,急忙幫助縣令維持秩序。

有一位老者來到崔獻面前,作了一揖道:「百姓們希望能夠拜見狄大人,請將軍代為轉達。」

崔獻就有些為難道:「狄大人軍務繁忙,大家只管領糧,末將一定將大夥的盛意稟報大人。」

正在此時,營門內傳出狄仁傑的聲音:「不必稟報,老夫來了。」

「啊!那就是狄大人。」幾位漢子不約而同地喊出聲來。至於老者,更是興奮異常,分開人群來到狄仁傑面前,反覆打量道:「您就是狄大人?」

狄仁傑捋捋鬍鬚,笑了:「不像麼?」

老者一拍大腿說:「嗨!您不就是前幾日向小民詢問戰況的那位大人麼?」

狄仁傑定睛一看,忙打拱行禮道:「正是下官,老丈好眼力。」

「百姓們要見副帥,末將擔心大人……」崔獻解釋道。

狄仁傑尋找一塊高處,面向大家而立,高聲道:「父老鄉親,狄某有禮了。」

「狄大人,狄大人……」人群中再次爆發出有力的聲浪。

「方才有鄉親稱老夫為父母官,狄某受之有愧,亦覺不妥。自古以來,為社稷出力流汗者何人?是天下百姓。為朝廷官吏供奉衣食者何人,還是天下百姓。因此該是民為官之父母,民為社稷之基,民為制勝之本。老夫奉陛下旨意,前來平叛討逆,離不開百姓鼎力而助,在此謝過父母百姓了。」

「狄大人!使不得!」老者急忙推辭。

「老哥哥,天理人心若此,你我就順應了吧!」狄仁傑捋了捋鬍鬚,扶起老者。說罷,他吩咐繼續分糧,轉身回營寨去了。

狄仁傑一番話說得崔獻和臨城縣令如沐春風,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心底湧出了同一句話:「狄大人,國之砥柱矣!」

這場賑濟用了好幾個時辰,到深夜亥時方才分完最後一斛糧食。崔獻進來稟報:「許多青壯年雖然領了糧食,卻是不願意散去,紛紛要求參軍平叛,解救被默咄掠去之親人。」

宋元爽聞言,頓時動容道:「狄大人此舉,深得民心啊。」

狄仁傑笑道:「非老夫穎悟,古賢早有箴訓,只是年深日久,我等都忘記了。眼下民心高漲,萬不可挫。宋大人,本帥命你率領百姓,連夜潛往趙州近郊,助我軍開渠斷水。白日於密林中潛伏,夜晚施工,三日之內,必要見效。」

宋元爽道一聲「遵命」,出帳去了……

這一切,駐守在趙州城中的默啜一無所知,他還在得意於自己用百姓生命做賭注的辦法,果然阻滯了官軍的進攻。

大軍進駐趙州城後,默咄便向可汗諫言:「連日征戰,將士疲勞,官軍懾於我裹挾之百姓在營中,不敢逼近,藉此機會,不如讓將士歇息數日。」

「就依兄弟。」默啜轉了轉眼睛道,「然則,輕敵必敗,為防止官軍襲擊,該知會南面可汗閻知微,將防守官軍之事悉數交與他。貽誤戰機者,本汗定斬不赦。」

「是。」默咄出了可汗的大帳,就詭秘地笑了。自幼喝草原牛奶長大的默咄,對於金銀財寶並不稀罕,卻對大周女人垂涎不已,她們和草原上的女子完全不同……

一回到自己的穹廬,默咄就召集所部之葉戶、將軍,部署休整事宜,接著便獰笑道:「今日開戒,三日之內,你等可以盡情奪取大周的財物,盡情享用大周的女人,只為戰事一開,奮勇殺敵,多斬官軍首級,明白麼?」

默咄的附離(侍衛)隊帥覥著笑臉道:「屬下已經挑選了五名水靈靈的大周女子,供大人享用。」

默咄一聽便一陣狂笑,那笑聲掠過穹廬上空,久久迴響……

一連數日,趙州城中都火光沖天,一幢幢民房被燒,一棵棵大樹倒在烈火中,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聲從清晨綿延到日落西海,一具具屍體高懸在樹梢、門楣……

這是九月的一天,默啜可汗正與左廂察在帳中研判大周軍情,附離急匆匆地進來稟報:「從臨城方向押送糧草的一位小將軍傷痕累累地歸來了。」

默啜心頭一驚,料知途中出事了,忙對附離道:「速傳他進來。」

小將軍一進帳,就放聲大哭:「大汗!大事不好了。」

聽完陳奏,默啜呆了,厲聲問道:「何人如此大膽,敢截本汗糧草。」

當他得知是狄仁傑部屬所為後,牙齒恨得「咯噔」直響:「又是狄仁傑!本汗若是擒住他,定要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但接下來的訊息,帶給他的不僅僅是吃驚,而是恐懼。連續兩天,都有達幹(統兵官)來報:「供城中用水的水渠忽然斷水,軍士食肉乾,難以下嚥;馬匹食乾草,萎靡不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默啜一臉的迷茫,對達幹怒吼道,「速派人去檢視啊!」

「不用查了。」默咄扔掉空了的酒碗道,「定是狄仁傑令人破渠斷水所致,臣這就遣屬下出城奪水。」然而,他派出去的將軍和軍士也是一去不返。

正是暮色降臨,默咄兄弟焦慮之際,一位軍士帶回了河北道兵馬大元帥狄仁傑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寫道——

前者可汗上表天朝,求為義子,又倡和親之議,陛下游目騁懷,寬仁恢廓,恩及陰山,冊封可汗,多有賞賜,講信修睦。且於八月,以淮陽王赴黑沙城迎親。孰料可汗言而無信,出乎爾者,反乎爾者,扣押使者,囚禁親王,攻城略地,恣行無忌。陛下盛怒之下,發兵討逆。本帥大軍,所到之處,人心大振,簞食壺漿,十里相迎。此所謂得道多助者也。為城中百姓慮,今夜子時供水,丑時斷流,乃在小懲大誡。萬望懸崖勒馬,勿再執迷不悟,一錯再錯,河北未得而漠北盡失。切切。

「危言聳聽!」默啜將狄仁傑的信扔到地氈上。可當他得知大周軍隊防守甚嚴,他們眾寡懸殊,將軍很快就被官軍長史宋元爽擒獲時,才真正感受到了狄仁傑的非同凡響。當下,默啜便重新拿起狄仁傑的信,與默咄一起細細分析其中每一個字的分量。

默咄沉思良久,不無感慨地說道:「狄仁傑斷水又放水,足見其詭計多端,工於心計,非閻知微流所能比。」

接連數日,從突厥軍最初攻取的靜難到定州、飛狐等地都紛紛傳來戰報。閻知微說沙陀忠義不斷襲擊突厥糧庫,或火燒,或搶掠,糧荒已現端倪,擔心再堅守下去,軍心不攻自亂。默矩則在來書中說,定州城中素來食沙河水,然近來官軍對取水的突厥軍頻頻出擊,張仁願又遣人在上游築壩斷水,城中陷入空前恐慌。

「狄仁傑這是釜底抽薪啊!這老兒精通兵法,殊難對付。」默咄嘆道。

聞言,默啜也有些不耐煩:「你就說如何辦吧?」

默咄從地氈上起身,來到地圖前,望著漠北良久方道:「騎戰乃我之長,守戰乃我之短,今孤守一城一池,乃以我之短對敵之長也。於今之計,就是撤回漠北,獨霸瀚海,方能扭轉戰局。」

「難道要本汗將城池還給他們不成?」

「當然不是。」默咄詭秘地笑了笑,「不是還有閻知微麼?」

「你是說讓閻知微收拾局面?」默啜睜大了眼睛,「彼乃平庸之輩,豈能與狄仁傑相抗衡?」

「此等賣主求榮之輩,形同狗彘,留在突厥亦是禍害。倒不如驅使其與武周為敵,此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是也。」默咄擠了擠眼睛笑道。

默啜便點了點頭:「還有那個武延秀,該如何處置?」

「依眼下情勢看,重提和親,未免弄巧成拙,也一併交與閻知微處置,彼若歸還了武延秀,武周定以為是突厥示好;彼若殺了他,那必遭武周除之,突厥也消了心頭之患,豈不兩利?」

默啜的臉上這才輕鬆了些,道:「兄弟之智,不輸孔明也。」

三日後,閻知微來到趙州,默啜大擺盛宴招待。

酒菜上齊,閻知微搶先一步向默啜兄弟敬酒:「若非大汗,臣焉有今日?請大汗飲了這杯,聊表臣之忠心!」

默啜舉起酒杯時,笑得格外溫暖:「好說!好說!南面可汗深明大義,棄暗投明,本汗要敬你一杯。」

如此推杯換盞,酒過幾巡,默啜問道:「草原的馬奶酒可汗還喝得慣麼?」

平心而論,閻知微根本不能聞馬奶酒的腥味,但此時此刻,他絕不敢說出口,忙打拱答道:「喝得慣!喝得慣!」

默咄接著問:「可汗是願意永久地做一國之君呢?還是準備隨時迴歸武周呢?」

聞言,閻知微的臉色就變了,還沒來得及吞的牛羊肉噴了出來:「左廂察是懷疑在下的忠心麼?」

默咄看著閻知微尷尬的樣子,很是好笑,忍住道:「如此甚好!突厥視南面可汗為兄弟,故而才助你南下,連下飛狐、定州、趙州。大汗離開黑沙城日久,決計今日北歸,欲將所佔土地委與‘南面可汗’。如此,北聯突厥,南抗武周,此萬世大業矣。」

這訊息猶如晴空霹靂,閻知微一下子呆了:「大汗……您……要回黑沙城,那臣……」

「左廂察說得很明白,助你建國,賜你土地啊!」默啜語波不驚地說道。

「萬萬不可!」閻知微轉身就跪倒在地氈上,聲淚俱下,「臣拋妻棄子,投靠突厥,乃為安身立命。大汗北歸,丟下微臣,豈非棄羊,遲早落入虎口。請大汗念在臣忠誠無二,帶臣回黑沙城,臣定以死相隨。」

默啜的臉色驟然冷峻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陰沉而暗含威脅:「南面可汗之意是想將諸州歸還武周麼?本汗之意已決,將所據四州連同武延秀悉數交與你,若是有背叛之意,本汗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說完,默啜便哈哈大笑起來。這冷森森的笑聲讓閻知微不寒而慄,眼見得軟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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