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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花好月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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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餘磊

來這裡時,正是盛夏。池子裡的睡蓮盡興開著,樹上的知了沒日沒夜地叫個不停。我穿著長長的牛仔褲、灰色的t恤,在大大的太陽底下來往穿梭,身邊盡是裙角飛揚,隨風飄飛的裙裾上染著胭脂的香味。我像來自十二月裡的雪,雪跟這個季節格格不入。

初秋時的我已經有了一輛腳踏車,最讓我開心的是我終於弄明白了宿舍-食堂-實驗室的路線,在此之前,我經常騎了一段路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並且已經開始熟悉紫金港,慢慢地,我發現紫金港並不是很大,路況也並不複雜,即便縱橫交錯,也不過是那幾條。可是在此之前,我曾為迷路多麼懊惱啊!

「紫金港真的很漂亮,就像一個莊園似的。」陳曦望著橋下的流水對我說,水中有一隻小鴨子正在玩耍。這是他第一次來紫金港。我們在一個亭子裡坐下來,他隨手拿起一張海報,突然笑著說:「有了。」我見他把那張海報在手上折了幾下,然後沿著畫里人的輪廓一點點撕了起來,不一會兒,他攤開手,我看見幾個一樣大小的人手拉著手的樣子,不禁笑起來。

八月三十是我的生日,不知為什麼,這個生日我特別不想一個人過。正巧那天是週日,於是打電話給陳曦。「好啊!」陳曦說,「我最近下載了一部特別好看的電影,一起看吧。」那是我第一次一個人進一個單身男子的家。他租的房子小而亂,地上躺一個大提包,裡面裝著換下來的衣服,喝剩的可樂瓶堆放在門後,沒有椅子,我只好欠著身坐在床沿上。我們一起看車太賢演的《傻瓜》,陳曦感慨道傻子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生活在夢境中,他的夢簡單而純粹。

中午一起吃的火鍋,陳曦做的,不肯讓我插手,就連洗菜也不肯,說廚房太擠,可我又不好意思坐在那裡乾等著,就把房屋稍微收拾了一下。

「蘇顏,你幫我把桌子給騰出來啊!」陳曦隔著牆壁衝我喊道。

我正在猶豫要把電腦放在哪裡時,他已經端著熱氣騰騰的鍋走過來了,我幫陳曦把眼鏡放在窗臺上,他呵呵地笑了,說:「看了你半天,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

望著他忙來忙去的身影,再看著鍋裡的熱氣翻騰,心裡不免感慨和感動。

「怎麼樣?好吃吧?」

我衝他點了點頭:「嗯,挺好吃的,做得還不錯。」

「瞧我,全能了,洗衣燒飯啥都會,誰要是嫁我,你說得多幸福啊?」陳曦開心的時候,眼睛會眯成半個小月亮。

「有你這樣誇自己的人嗎?」我說道。

「哎,那你會不會燒菜呢?」

「我?」我指著自己的下巴瞪大眼睛看著陳曦,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唸書,要說燒飯我也就是小學一年級的水平。

「我雖然不會做菜,但我會切菜!」我很不情願地承認自己這麼大了連做菜這樣的事還不會做。

「切菜?那以後誰娶了你不就天天都吃冷盤啦。跟你說啊,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

「才不是呢!」我好像很喜歡跟他抬槓。

陳曦送我出來的時候,已是暮色濛濛,蒼茫的暮色籠罩著一街車水馬龍。或許是傍晚的緣故,熱氣消散了很多,微風輕輕吹動我耳邊的長髮,脖子癢癢的,很舒服。我們並肩走著,在我們的前方懸著一輪雪白的月亮,離人群很近,薄薄的,扁扁的,彷彿輕煙一樣,飄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快到站牌的時候,我停下腳步,仰著臉跟他真誠地說:「今天,謝謝你啊。」

「怎麼了?謝我幹嗎?」他問我。

「謝謝你做的飯啊,」我頓了頓說,「今天其實是我的生日。」

「早說啊你,等會兒,我去買個蛋糕。」說完,他就要往蛋糕店走。

我趕忙拉住了他,說不用了,恰好這時候公交車也來了,我趕忙轉過身去跳上車,連再見也沒來得及說。

研究生的課程並不是很多,上課也不是最重要的,跟本科的機械和被動性地學習是兩碼事。這是我很久之後才知道的。課餘時間,基本上都在實驗室裡了。初來乍到,我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陌生。看著大家忙來忙去,自己好生羨慕,羨慕的同時,也很著急。因為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會。

如果照此下去的話,我可能真就徹底地無藥可救了,對於一個滿懷希望的人,對於許多對我滿懷希望的人,這將意味著什麼呢?我覺得只有我坐的這把椅子和這張三米長的實驗臺的一角是真正屬於我的,其他的一切離我這麼近,那麼遠,好像我從不曾接近,好像我從不曾熟悉。難道事實不是如此嗎?可是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的緣故,因為我從不曾主動地用心去開啟橫亙在我和其他人之間的那扇門。

感覺自己一直在墮落,睡得晚,起得也晚,飲食起居亂了規律,說實話,這種滋味並不好,是苦是酸是澀還是什麼……就像一個酗酒的人,酒醒之後的清晰的痛苦要比醉時的糊塗的歡樂尖銳得多。我是如此的焦急、自責、迷茫,這些負面情緒像愈燃愈烈的火焰一樣,而我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罪徒,忍受著這些情緒帶來的煎熬。

心煩的時候,就會找陳曦傾訴。

「丫頭,事情不都是這樣嗎?你就說爬山吧,在邁步之前總覺得那是一個高不可攀的峭壁,等真正出發了,路也許沒有想象中那樣艱難。」

「不是跟你說過嘛?工作和生活的事情要分開,工作並不是生活的全部。可以稍作休整,但不要輕言放棄。」

有時,陳曦也會談起他自己。慢慢地,我知道了他一直想跟他爸一樣,開一家公司,養活一幫人;也知道他經常出差,今天可能在這個城市,明天卻又不知道要去哪裡;他通常凌晨三四點才睡,有時候是失眠,有時候是忙工作,有時則是打遊戲;我還知道,他曾經深愛過一個女孩,但是後來分手了,原因竟是他不肯結婚,我想陳曦可真是一個怪人。

夏末初秋時,他回家了,回到了遙遠的北京,那個他經常自豪地掛在嘴邊的地方。不知為什麼,那幾天竟然覺得很無聊,心裡很空,什麼也不願意做,就想窩在寢室裡哪裡也不去,害怕見人,尤其怕見到成雙結對的人,我從來沒有這樣害怕一個人過節。

在日曆上用水筆記下他的歸期,看數字一點一點地艱難地靠近那個鮮紅的圓。再見陳曦時,已是十月中旬了。我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衫,天藍色的牛仔褲,還有一雙白色的運動鞋。看上去,像個高中生。陳曦感冒了,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在精神不錯,臉上那種疲憊的表情不見了。

「好傢伙,在家待了七天,頭三天鬧肚子,好不容易好了吧,接著又開始感冒,都打點滴了,你說我這家回的,多不值啊。」這是陳曦所特有的表達方式,就是不管說什麼,都是一副調侃的語氣。

「是不是吃的不對了?」我問。

「也沒吃什麼啊,我肝不好,這倒是真的,哎,你給我瞧瞧吧,蘇醫生?」

聽他這樣稱呼我,我撲哧一聲笑了。

「笑什麼啊,還有呢,你說我這麼胖,有沒有好的辦法讓我瘦下來,就是那種不傷身體,又不反彈的。」他笑著望著我。

我一隻手撐著臉頰,想。

「呵呵,我看你改行研究這個得啦,你要是研究出來一種藥來,全世界人民都感謝你。」

「有辦法啊!」我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

「什麼辦法?」

「以後少喝可樂,可樂是最不健康的飲料,裡面含有碳酸,還有咖啡因,你經常失眠可能還跟這有關係呢。」我故意誇張地說,希望借這個機會幫他把可樂當水喝的習慣改掉了。

「是嗎?你知道的還真多。」

「那當然!」我用很肯定的語氣說,生怕他不相信似的。

陳曦夾了一口酸菜魚,放進嘴裡。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半天才止住,我趕忙把紙巾遞給他,他憋紅了臉說了聲謝謝,我沒應聲,只是把酸菜魚裡的辣椒一點點夾了出來。

季節變遷,心情更迭,走著走著,穿裙子的季節就過了。秋天容易使人感傷,好在自己總算從雜亂無章的情緒中擺脫出來,跟師兄師姐還有洋子她們也慢慢熟絡起來,並且實驗慢慢有了起色。夏過渡到秋,不只是衣服的增減,氣溫的升降,花開花謝,也是心情的起落與浮動。90%的日子都是在宿舍-食堂-實驗室之間來往,在陌生嘈雜或是冷清的校園裡穿梭。雖然有時不免感到lonely,但是心裡卻是滿滿的滿足。因為我知道,只要在這座城市裡,只要在這座城市裡的這所學校裡讀書,不管怎樣,我都是幸福和幸運的。

有天做實驗做到很晚,一直到凌晨一點才弄完,然後撿起書包就趕緊往外走。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看見一女孩兒也在往外走,警惕的心放鬆了許多。我的車子停的比較近,都騎出一段距離了,她還沒趕上來。我想還是等她一下吧,於是便放慢了速度。

夜色沉靜,深邃的天空上墜著半圓的上弦月,一顆孤獨的星陪伴在它身邊。

沒有風,也沒有云,熱鬧了一整天的紫金港終於安靜下來,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可以休息了,而玩了一天的鳥兒也酣然入夢了吧。看得見前方那濃重的樹的影子,卻看不清路的盡頭,平時很熟悉的景物竟然變得詭異和陌生。一個穿著大衣的人坐在候車亭的長椅上睡著了,還有幾個手裡提著啤酒瓶的男孩子斜著穿過馬路。我邊騎邊想剛才令人灰心的實驗結果,忽然害怕和擔心起未來,我的未來不就像這段陰影重重的路嗎?正想著的時候,那個女孩兒趕上來了,並以飛快的速度超過了我,她的背影被夜染成黑色,然後又消失在黑色的夜色裡。我沒有去追她,雖然有些怕。這個時候,忽然想到陳曦,想給他打一個電話,跟他講話的間隙,我可能就忘了這路上的恐懼,但我終究沒有。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見燈還亮著,洋子還沒睡,在繡她的十字繡。再深的夜,也有不眠的人。我沒洗漱,因為實在太累了,於是便在今天與明天交接班時睡著了。

也許是還沒徹底適應溫度的驟變,也許是最近太忙而使身體抵抗力下降。總之,是感冒了。晚上睡著睡著忽然醒了,聽見窗外的風正鉚足勁呼呼地吹。摸黑走下床,把抽屜裡的白加黑翻出來,就著杯子裡的一點水喝下去。這麼一活動,我一下清醒了很多,加上一個鼻孔總是不通氣,我頓時沒了睡意。如果有月亮的話它應該已經爬到宿舍的格子窗簾上了吧,我猜不出這是午夜還是凌晨幾點,憑直覺,應該一兩點鐘了吧。舍友們睡得正熟,她們倆今天真是安靜,沒有打鼾,沒有說夢話,也沒翻身。窗外的蛐蛐有節律地叫著,中間夾雜著其他蟲子的唧唧附和聲,它們這樣整夜整夜叫難道不累嗎?好熱啊,索性把腳伸到被子外,還是熱,乾脆把整個被子掀開,可不一會兒又覺得冷了。怎麼著都不舒服,那就側身躺著吧,臉正好貼著蚊帳,它的柔軟讓我有種隱約地期待,很希望這個時候身邊有個人,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茶水,只要此時此刻能偎依在他身邊就夠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菲菲姐說下午休息吧,小心別嚴重了。好久沒有睡午覺了,覺得躺在床上的自己是另外一個人,腦袋不是我的,身子不是我的,手也不是,腳也不是。迷迷糊糊地,一會兒傳來鋼琴聲,一會兒聽見說笑聲,一個接一個地做斷斷續續的夢,等醒來已是下午4點40了。我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順手拿起枕邊的手機,此時此刻,只想聽陳曦的聲音。陳曦囑我儘量別吹空調,感冒藥和vc銀翹片混在一起吃效果比較好。放下電話,心裡有種悵然的感覺,總覺得有些話他還沒說完,有些事他還沒有為我做。可是轉念一想,憑什麼呀?我沒這種資格,而陳曦也沒這種義務。

聽到董旭快要結婚的訊息,覺得挺突然的,而且怎麼也沒想到是在這麼平常的晚上,他以這麼平常的方式這麼平靜地告訴我。如果不是董旭親口說的,我會以為那天是愚人節。我不願相信這個事實,雖然董旭結婚的場景在我腦海裡已浮現了好多遍了。我心裡的他,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一個高高的愛踢足球的大男孩。從小到大,董旭似乎總愛走在我的前面,而且不願等,等我超過了他時,他又不肯去追或者叫我停住別走。其實心裡挺難過的,有些東西明知道自己得不到,卻也不想讓別人得到。難怪這兩天總是怪夢噩夢連連,原來跟這事有關。

他要結婚了,對我來說,就像一個時代結束了,這意味著我已成年。

他要結婚了,意味著我和他之間又多了一個不同,也許不止一個。

「董旭要結婚了!」我媽又在我耳邊嘮叨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吧,是不是書念多了,都不會談戀愛了?」

我苦笑了一下,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知道啦,我心裡有數。」

我媽重重地嘆了口氣,她知道我是屢教不改的。

「找個好人就嫁了吧,現在你還有選擇的餘地,等再過幾年就是別人挑你了。」怎麼饞饞也這樣說呢。

可能人到了我這樣的年齡,如果還一直是single的話,就會受到別樣的關注。前幾天回宿舍比平時晚很多。這一在我覺得無比正常的晚歸卻成了「作案證據」,那天我剛推開宿舍門,就感到氣氛有點不對,好幾雙眼睛直溜溜地看著我,似笑非笑的,把我看得毛愣愣的。

「跟誰聊天了?如實招來?」

「啊?」我確實是聊天了,但是談的是公事啊。好在我還算聰明,笑著預設了。我很清楚,否定的後果是越描越黑,我還不如就先「招了呢」,畢竟「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說吧,都誰?」

「還是那個,我以前跟你們說過的。」

「哦,這個我們知道,還有,那二號呢?」竟然都排起號了。

「什麼二號啊,我們之間是生意關係,因為我要買他的東西,才聯絡多一點的。」

「哦,你買他東西,還要陪聊到這麼晚,這算什麼事嘛!」

「好好,那就算二號。」

「三號呢,三號是誰?」既然這麼問,那好,我就把你們都不認識的甲乙丙丁都說出來好了。

我把幾個人仔細描述了一遍,大家評論一番,得不出一致的結論。但初衷都是為我好,怕我受傷害。

昨天有人過來找我,我剛走過去,好幾個人就跟過來了,圍住他,偷偷打量。

這時a貼著我的耳朵追問:「誰啊誰啊?」

「誰也不是!」她半信半疑走了。

過b的旁邊,他俯下身問:「你男朋友啊?」

「不是不是!」我趕緊擺手。

剛要坐下來喘口氣,c走過來說:「據說今天有神秘人物出現,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

挺不得勁的,當聽到d跟e介紹「這就是某某的男二號」時,我趕緊說,別這樣,別這樣,從今以後,再沒男二號男三號,只有男一號。

給家人親戚打電話也是,「個人問題」是不變的話題。說得多了,發表意見的人多了,自己難免會產生負面情緒。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光棍節」。晚上跟兩個朋友看舞會,邊看邊用心學,因為自己一直都想學交際舞的。跳到後來,那兩個丫頭竟然甩下我跑到舞池中間去了,我一下子落了單,臺上臺下全是人,成雙結對的,我忽然覺得自己立在那裡很突兀,連忙退到燈火闌珊的地方,然後寸步不離地盯著那個領舞的女教師的腳,跟著她的節拍後後後,前前前,後旁前,前旁後。因為我發現除了這樣做,我的目光無處停放。

這個時候,尤其是這樣的時候,我心裡特別責怪你,責怪那個未來的你,怪你讓我一個人跳雙人舞。可有時,我也責怪自己,怪自己不夠優秀,沒有足夠的魅力,吸引你到我身邊來。如果有一天,我們在一起了,mr.right,補我一隻華爾茲好嗎?

可是,所謂的mr.right,是你嗎?陳曦?

已經半個月沒有跟陳曦聯絡了,這個週六應該跟他在一起的。晚上6點的時候,外面已經黑了,當我看見這朦朧的夜色落在樓道里時,不覺難過了一下下,時間又這麼快的流逝了。收拾完東西,開始往外走,忽然接到了陳曦的電話。電話裡陳曦的聲音小小的,甚至有些模糊。

「你說話怎麼有氣無力的啊?」我問,把手機貼耳朵更近一些。

儘管這樣,我還是聽不清陳曦在說什麼。

得知陳曦也沒有吃飯,我說:「你過來吧,我請你。」

「有這麼好的事?」陳曦很大聲地笑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過來?」我問。

「這就去你那,到了聯絡你。」

過了半個小時,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我趕忙按下接聽鍵。

「喂?」

「哎,蘇顏……」

「這麼快就到了?在哪呢?」

「哎,蘇顏,蘇顏我……」陳曦支吾著,「我先不去你那了啊,今天晚上要跟一個客戶吃飯。」

我沉默,用沉默來表達我的憤怒,類似的事情不是一兩次了。

「說話啊,怎麼不說話了?」

「不行,不行,反正你自己看著辦。」明知道這次還會和以往一樣妥協,但總有些不甘。

「明天找你打羽毛球吧,今天真的是有事。唉……」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聽到陳曦嘆氣,我突然心軟了:「行吧,那你去吧。」

「嗯,那掛了啊。」

搶在他掛電話之前,我趕緊「哎」了一聲。

「怎麼了?」他問。

「說話算話啊!」

「不算話叫我小狗,行吧?」

我呵呵笑了,方才放下電話。

站在校門口等陳曦,第一眼在人群中把他認出。他遠遠地衝我揮了下手中的球拍,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好久不見!」陳曦微笑著跟我打招呼。

「最近還好吧?」我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好像憔悴了很多,沒睡醒的樣子。

「跟以前一樣,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走吧。」難道他最近又開始失眠了嗎?還是事情太多,他忙得快喘不過氣來了吧?即使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能幫上什麼忙的。陳曦也是這樣想的吧,所以也不願多說。

很少來風雨操場,沒想到這麼多人。地面上、樓道口、每個大大小小的角落裡都回蕩著球面拍打地面的起落聲或者是人們的吶喊聲。

「蘇顏,你那樣打不累嗎?」陳曦收起球拍問我,「彆著急接球,胳膊用力,別用手腕。」

「胳膊?」

「對啊,應該這樣。」他示範著。

「試試啊,你發球吧。」我擺好姿勢。

他的球斜著飛過來,我按著他說的去做,胳膊還沒來得及甩,球就從我的手邊滑過了。

他搖了搖頭:「你老是這樣。」他學著我的樣子比劃了一下。

接著他從對面走過來:「學著點,這樣。」

我學他端起胳膊。

「對,用力甩出來,唉,不行,太柔了。」他索性放下球拍,幫我擺起姿勢來,

他的手緊握著我的手臂,我能感受到那隻手的力度。

如果一個人習慣用左手抓筷子,突然又讓她換成右手抓的話,她一時肯定適應不過來的。可是這時對我來說,比用右手吃飯還難。我還是用我所習慣的手法跟他打,有那麼一次,我很順手地掄了一下胳膊,把球很漂亮地傳給他,就這麼一個很細微的動作的轉變,竟然被他看到了,他很開心地笑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從包裡掏出兩瓶礦泉水。

「帶水了?」他問。

「是啊,我細心吧?」

「得了吧你,我咋就沒瞧出來呢?」

「那你還給我!」看我要搶走他手中的水,他馬上抬起了胳膊:「你夠得著就行。」說完,衝我揚了揚眉毛,很得意的樣子。

「你……」我一時氣的說不出話。

他坐下來,指著自己的牛仔褲說是最近剛買的。

「還好吧?褲邊還是自己修的呢。」邊說邊特意掀開給我看。我看著被他剪得不再整齊的褲邊,想象著他一個大男人捏著細細的一根針穿針引線的樣子,心裡微微地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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