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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花好月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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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在我們打球的時候,竟然下起雨來。等我們吃完飯,這雨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們站在很大的雨裡等車。漸漸地覺出了冷,撥出的氣變成了白色。不遠處,一個身影急匆匆奔過來。

「小姑娘,能不能借你手機用一下?我打個電話。」那女子走近我,用很小心的語氣問我。

我看了她一眼,剛要把手機拿給她,陳曦馬上擋住了我的手,問那個40歲左右的女子什麼事,那女子說現在沒辦法回家,要家裡人來接。陳曦幫她把號碼撥通後,把手機遞給她。我在她旁邊聽著她跟家裡人講話,心裡不禁感慨萬千。她走後,我很感傷地問陳曦:「你說我將來有一天會不會跟她一樣連打的的錢都沒有?」

「想多啦吧你?」

「劉若英很小的時候,她婆婆就逼著她學鋼琴,她那時不明白她婆婆為什麼要這樣做,有次她很生氣地問了她,你知道她婆婆怎麼回答的嗎?她說等哪一天你丈夫不要你了,至少你還可以彈鋼琴來養活自己。」我看了陳曦一眼,自顧自地說,「我也一樣。」

「所以你每次都要做完實驗才肯見我?」

我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只要我好好做實驗,認真讀書,我的努力就會有所回報,其他的,都是未知的,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跑掉了,怎麼追也追不回來。就像杜拉拉說的,努力工作的話,工作是跑不掉的。」

陳曦沉默了半晌,許久才嘆了口氣道:「你是對的。」

我們在燈火輝煌的夜色裡隔著黑色的夜看對面的霓虹閃爍,許是燈光映著我的臉,也許是我看煙火的神情有些別樣,不經意地瞥見陳曦很專注地看著我,眼裡溢滿溫柔。

回到車上,陳曦衝我揮了又揮手,可是到家後卻第一次沒有跟我說晚安。

最近喜歡走路去實驗室,南方的冬天,冷而潮溼,一直都是陰天陰天,心情也跟多雲的天氣一樣,陽光不起來。我記得夏天的時候,每天早晨總有一位帶著草帽的老大爺來這片草坪放風箏,他的風箏有時飛得很高,視線裡的那隻鷹只是一個不斷上升的黑點,有時風箏又飛得很低,那麼溫柔地接近人類。那時的草毛茸茸的,綠得很是鮮亮,不像現在這樣枯黃。我曾經很想跟這位老大爺學習放風箏,可是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就不再來了。我新買了mp3,邊走邊聽,很多歌聽得次數多了,不管原來的曲子多麼歡快,都能聽出感傷的意味來。但只有一首,僅有一首不會,那首歌的名字是runawaywithme。跟我一起奔跑吧,牽著風箏的線奔跑吧,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想做放風箏的人還是更想做那隻風箏?

「我的如意郎君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彩祥雲來娶我。我猜到了前頭,卻沒有猜中結局。」說完這句話,紫霞在至尊寶的懷裡,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人生,若只如初見該有多好,就像至尊寶和紫霞第一次碰面那樣。

她問他:「你是神仙?」他搖搖頭。

「你是妖?」他又搖搖頭。

好了,就到此為止吧。然後,紫霞牽著她的馬繼續流浪,或許某年某月某天能碰見一個開啟她的寶劍的人;而至尊寶呢,繼續尋找,或許某年某月某天也會找到他的白晶晶。然後,也就不會再有紫霞的「愛一個人這麼痛苦」,至尊寶也不會再感到遺憾了。

白晝的兩頭接著半個黑夜,它們組成了完整的一天。2010年最後的一個晚上,在昨天與今天交接班時,也是今年與明年交匯的時刻,我望著空蕩蕩的宿舍,開始難過起來。黑屋白牆,異常安靜的桌椅、書籍、半掩的窗簾,一動也不動。剛才發生的事還鮮活在腦海裡。

說好晚上跟陳曦一起去唱歌的,但是因為我沒有提前預訂,ktv已經滿座。

那麼去看電影吧,可這麼晚了,影院早已停止售票。

我在黑夜裡奔跑,經過來往的人群,想象著陳曦也像我一樣,站在寒風裡,等,等一個訊息,或是一個驚喜。

然而,空間不允許。

時間不允許。

「不是早就說好了嗎?為什麼不去預約呢?」

「你跟我說啊,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呢?」

「那我多累啊,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一個人過元旦,竟然因為你破例了。」陳曦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你總說我是擋住你視線的那片葉子,難道你就沒有擋住我的視線嗎?該咋樣就咋樣,別這麼互相耽誤著!」

他生氣了,覺得我沒在乎,為什麼?要責怪、要誤會、要傷害?

難道我們認識的意義就在於此?盡在於此?

陳曦說是我們冤家路窄。

「是我上輩子欠你錢了,還是你上輩子欠我錢了?」我問。

「都不是,」陳曦說,「一定是你搶走了我的女朋友。」

我笑了,可是分明是在哭泣。陳曦你不知道,我要的不是「對不起」,也不是「你輸了」。我只是想你對我坦誠,別讓我去猜你在想什麼,這對我來說,比做數學題還難。可是,我在想什麼,你不是一樣不知道麼?

既然如此,為何偏偏遇見?

上天為何要安排紫霞和至尊寶相遇?

難道就是為了成全一段感情的殘缺?

開著燈,一個人度過了2010年的最後一晚。

新年那天,起的不是很早,陽光明媚,驅散了昨晚的陰霾。和著音樂的節拍,我的步調平穩、輕快且不羈。路邊的草地不知何時變得空闊了,落光葉子的柳樹垂下長長的髮絲,幾隻長著黑尾巴的鳥兒搖擺著身子走來走去,一會兒鑽到髮絲的影子裡,一會兒又飛到髮絲裡去。

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歪著身子躺在一棵樹上,也不知它停留了多久,她的主人可曾找過她嗎?冬天的楓香樹上掛著秋天的果實,圓圓的鈴鐺,像一個個問號倒墜在那裡。一座拱形的橋斜著穿過河面,陽光照過來,泛起萬點金光,像是用金絲線織就的錦緞一般,一閃一閃。路的盡頭,有兩棵相依的樹,一高一低,枝幹相攜。遠遠望去,如同粗線條勾勒出的水墨畫一般,印在那淡青的天上。我一一走過,一一看過。心中是滿滿的淡然、坦然和釋然。忽然覺得,這所學校就像巴黎聖母院一樣安全,我只有待在這裡,才不會受到傷害。

中午跟洋子一起往實驗室走,走到倒數第二個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看見路旁的桃樹竟然開了兩枝,粉面桃腮的,還帶著一絲蒼白。

我很驚訝:「這桃花怎麼在冬天裡開呢?」

「你沒覺得這幾天天氣有點暖和嗎?」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它是順著季節而來的呢,自從來了這兒,」我說,「覺得有些事真的是不可思議,挺荒誕的,比如說大冬天的樹不掉葉子,不下雪下雨,還有,就算桃花今天開了,說不定明天就凍死了呢?」

「這算什麼啊,你要是到了赤道還不知怎樣呢。你就是見識太少。」

我點點頭,惶惑地望著霧濛濛的天空,好像置身在另一個世界中。

「蘇小姐,還記得我是誰吧?」電話裡,聽起來,陳曦的語氣似乎很輕鬆,好像我們根本不曾吵架一樣,也像我們根本不曾相識一樣。

我像隔著遼遠的時光跟他對話,內心充滿憂傷,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然後蹲下身,難過地說不出話來。

「最近有時間沒?想過去看看你,因為……因為,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別的地方工作了。」

「要離開這兒?」他的話讓我措手不及。

「嗯,16號我們公司開年會,開完會就知道去哪了。」

「那你的公司呢?放棄嗎?」

「有些事情是由不得自己的,別提這事成嗎?一提我就頭大。」陳曦懊惱地說。

我在牆角,彷彿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夜裡,也就是兩三點的時候,突然醒了。然後就聽見窗外傳來叮咚叮咚的吉他聲,有人在唱歌,聲音很低且模糊不清,也不知道他唱的是什麼,好像是英文,也有可能是他隨便哼哼的。倒是那吉他聲,在寂夜裡,卻顯得異常清脆,幾個調子,反反覆覆,來來回回,抑揚頓挫。

我靜聽了一會兒,懷疑自己在做夢。舍友睡得很沉,我真想她們跟我一樣是清醒著的,好讓我明白這一刻是真的。我有點怕,黑是最恐怖的道具,那夜裡的聲音,唯一的聲音,悽悽楚楚,如怨如訴,不絕於耳。在我聽來,像是一首輓歌。我忽然想看個究竟,就把手伸出被窩,把紗帳撥開,然後掀起窗簾的一角,向外仔細望了望。外面,除了一盞孤燈、半棵老樹,還有被雨淋溼的地面,就沒什麼了。

難道是幻覺?這樣想的時候,歌聲和吉他聲突然戛然而止了。靜止了一小會兒,那歌聲又起了,依然悽悽楚楚、如怨如訴的。那個在窗底下彈吉他的人,他到底懷著怎樣的一種感情,來選擇這樣的方式表達。後來,不知是我先睡著的,還是那個聲音先消失的。反正總算到了早上。大家都起床的時候,我問她們:「你們昨晚有沒有人聽見唱歌啊?」「沒有啊。」她們清一色地回答我。我想就算我真的聽到了,別人也未必信。我所謂的客觀存在,只因別人未見,就會被否定。

走出宿舍門口的時候,一陣寒氣迎面撲來,原來昨夜雪花靜靜飄落了一個晚上,鋪了一地潔白。我和陳曦慢慢走著,沉默著,不時有積雪從樹梢上落下來,落到我的頭上、臉上,冰涼冰涼的,踩在腳底下的雪咯吱咯吱響。如果兩串腳印一直這樣無止境地延伸下去,到原野到洪荒到世界的盡頭該有多好。然而,我們還是止住了腳步,宿舍樓前,一對戀人正在親密地擁吻。陳曦站在臺階下揮著手跟我道再見,我含著淚轉過身去,卻又迅速回過頭來說:「還是我送你吧!」說完,又走下臺階去。

「是不是這是最後一次送你了?」我問他,也在問自己,奇怪這個時候我還能笑出來。然而,笑總比哭好的吧?不是嗎?

時間艱難地移動著腳步,16號總算過來了,以為那天會接到陳曦的電話,但沒有。好幾次,我拿起手機,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可是就是不肯撥通,是怕,怕事實正中我的意料。2011平靜地來臨了,平靜得我們都沒有送出彼此的祝福。

就像拔河一樣,誰都在跟時間這根繩子較勁。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北京還是杭州或是別的城市?我也不知道,他是繼續他的工作,為夢想而奔波,還是已經辭職,另謀出路?但是有一點,我似乎明白了,陳曦他可能要退出我的生活了。

2月14那天下午,很晚了,陳曦在電話裡祝我情人節快樂。

「好嗎?」我問。

「還行吧,跟以前一樣。」

「在哪呢?」

「杭州。」

待我還要繼續追問,他馬上說我沒事啊,好像不願多說的樣子。

突然很想見陳曦,這一瞬間的念頭讓我衝動地拿起背包,直奔樓下。我的心被亂七八糟的思緒盤踞著,倒也不覺得車開得緩慢,快到陳曦家的時候,我撥通了他的電話,手機一遍又一遍重複著「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的提示音。

坐在一隻長椅上等陳曦,那是暗夜下的燈火通明的城市的一隅,我麻木地望著對面櫥窗裡的那些絢爛的存在。漫無邊際地想一些事。身邊的人不斷經過,一個馬馬虎虎的小男孩踩了我一腳,有點疼。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以為是陳曦打過來的,但我錯了。站起身來,開始在人群裡找他,每次都是他先看到我,這次卻沒有。看到了對面的德克士,才想起晚飯還沒吃,肚子也真的餓了呢,就一個人走了進去。人很多,還好有一個座位是空著的,我點了一杯可樂、一個漢堡還有一包薯條,吃著吃著,忽然覺得悲哀起來,因為我悲哀地發現,整個餐館,除了我之外,每個人的旁邊都有別的人陪。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對他的喜歡真的很盲目,因為我確實沒什麼例項來證明我與他有相愛的可能。

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好久好遠,走到校門口時,已經很晚了,不想回宿舍,不想回到冷清清的世界裡去,不想一個人開著燈睡覺。就折了回來,見卡迪ktv的門牌依然寂靜地閃爍著,就走到裡面去。一個人坐在幾個人的包廂裡,自己給自己點歌,沒有人跟我搶麥克風,可也沒人唱歌給我聽。我是這裡唯一的表演者,唯一的聽眾。每句歌詞都是要唱給陳曦的,卻也是我不能當面對他說出口的,然而這些話,陳曦是不會聽到了。

唱到最後,已經沒有力氣。走回校園的路上,我想,明天要回到自己的軌跡中去了。就像晚上12點之前,灰姑娘是個公主,可是過了那個時刻,她的水晶鞋將不復存在。

早晨往外走的時候,碰見了佳佳,她跟我打了聲招呼,然後轉過頭去,接著邊聽歌邊向前走了。我在背後望著她,心想佳佳真的是長大了,再也不是連早餐都要問我吃什麼的那個小女孩了。風遠遠地吹過了,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氣息,原來,春天來了啊。

對於整個杭州,紫金港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個點,但對於我,是全部。每日每夜,在她的懷裡醒來,又在她的懷裡睡去。我感受著她的熱鬧、冷清、喧囂或是安靜,她也與我一起分享這些情緒。有時覺得她就像我的一個朋友,我們的心靈相互呼應。所以,她的春天也是我的春天。

江南的春天總是與雨有著不解之緣,而且雨意纏綿。走在學校裡,放眼望去,全是流動著的各色各樣的傘。有藍格子的,帶著花紋的,畫著卡通畫的,還有清一色的……每個人出門的時候都會帶幾粒雨回來,難道這是春天贈送給我們的禮物嗎?有時雨下得時間長了,大了,大家忍不住皺起眉來,盼望陽光明媚的日子快點到來。可是那些草啊、樹啊的卻不這麼想。松樹的葉子尖上綴著的雨珠,多像被塗的亮晶晶的小指甲啊,還有香樟樹和紅楓的枝丫彷彿斜戴著攤開來的水晶項鍊。垂柳柔美的身影倒映在湖面,波上瀰漫著淡綠的寒煙。也有放晴的時候,晴的純粹,晴的徹底。太陽暖暖地照著,似乎把她所有的光和熱都給了紫金港。玉蘭花忍俊不禁,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櫻花則披上了純潔的嫁衣。與其相媲美的是一個個身穿春裝的女孩子,她們換上短裙,踩著輕快的鞋子,長長的髮絲被風輕輕托起。走在陽光之下,如果單看天,單看著湛藍湛藍的天,我會以為是人在故鄉。

一年之計在於春,春天孕育著無限美好和美麗,也孕育著無限的希望和生機。所以,我總是希望自己能夠起得更早一點,不要因為睡懶覺而縮短了與春天約會的限期;所以,我總是很努力地讓自己多學些東西,別讓這份美麗白白浪費;所以,我總是不停地懷念你,也不斷地思念你,可能到了夏季,這份感情將不再繼續。

翻出去年的衣服,發現已經不像當初那樣喜歡了;那件灰色的線衫,如果不是偶然找到,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想起還有這樣一件衣服存在。如果,如果忘記一個人這樣容易該有多好啊。

我已經剪短了頭髮,是陳曦喜歡的髮式,並且開始試著化妝,穿衣服也一點點講究起來。記得陳曦說過打扮自己是對別人的一種尊重,他曾經不止一次跟我說你把頭髮燙了吧,染了也行,你適合留這樣的頭髮,顯得洋氣,每當陳曦這麼說時,我通常都是堅定地說不,然後列出一堆理由。見實在勸不動我,他乾脆就說要不就戴帽子吧,有人天生就有帽相。我沒有這樣去做,他說我犟,我卻不以為然。

我做我的改變,這改變與陳曦有關。

日子串著日子,魚貫而過。隨著時間的流逝,我以為自己就會慢慢地把陳曦忘掉,不是說時間會沖淡一切嗎?不是說人們對痛苦的記憶總是趨於忘記嗎?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陳曦好比埋在我掌心的一根刺,表面上看起來安然無恙,可是每當我不經意地碰觸,總是感覺到疼……

一天喝了許多酒,帶著些許醉意,我鼓起勇氣撥通了他的電話。電話嘟嘟地響著,我的心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喂?!」

「哎!」我用輕快的聲音回應他。

「怎麼了?」他問。

沉默了一會兒,我說道:「剛才喝酒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能喝,喝這麼多竟然都沒事。」

「傻瓜!」陳曦脫口而出。

但是陳曦卻不知道我為什麼貪杯,那是因為在酒桌上大家聊起了情感話題,每個人都要講一下各自的他或她,輪到我時,我竟然不知怎樣敘述。我們之間似乎發生過很多事,好的壞的,厚厚一疊,但是這又能怎樣呢?現在的我們,仍是分開旅行,各自悲哀。

「現在在哪兒呢?」聽說我在學校裡,他鬆了一口氣。

「最近還好嗎?」說到這兒時,我忽然蹲了下來,覺得心好疼好疼。

「唉……」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挺好的,就是每天都很忙,你呢?」

「我也是,不理解……」

「嗯?」

「不理解你為什麼這麼忙,以前你也不是很忙嘛!」我問道。

「以前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以前能擠出來,現在就……」剩下的半句話含在嘴裡,我沒吐出來。

「人有時候就是無可奈何……」他馬上又說道:「改天我再聯絡你吧,你早點休息吧。」

「你不這樣說還可以,你一這樣說我就生氣,每次你說聯絡我,但都沒有。」雖然是生氣了,但是我的語氣還是那樣平緩。

「哪天一起吃個飯吧?」

「上次你也這樣說的,但都沒有兌現。」我抱怨道,「這樣吧,你跟我說咱們下次別見了,或許我們還能見面。」

他呵呵地笑。

「說啊,說下次不要見面了。」

「別鬧了。」

「不行,我讓你親口跟我說,說永遠都不要再聯絡了。」

「說啊,你說啊!」

我不依不饒,彷彿在決絕地等一個決定,一個決絕的答案。

「蘇顏,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還問我這些嗎?我們一定要分出個是非嗎?一定要搞清楚我們的關係嗎?我現在工作很辛苦,生活好壞根本沒精力去想,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生活,我現在身體也很差。我羨慕你的生活,簡單,快樂,你要好好珍惜。」

「簡單和複雜本來就是生活的兩種狀態,簡單很好,這不一定說複雜就不好啊?我也很欣賞你的生活。」我說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生活是怎樣的,我現在跟你講電話,腦袋裡很可能還在想著工作的事,懂嗎?你是搞科研的,我們兩個沒有交集。假如啊,假如,我兒子將來要是搞科研的,我會覺得他不是我兒子。我註定要四處走的,我也喜歡這樣。」

「為什麼……」不知什麼時候,淚水掛了一臉,我說話的聲音已經變了:「為什麼?」我艱難地說:「你們都這樣放開我,飛得越遠越好。」

「那是他們知道你是怎樣的一個人,知道你想要怎樣的生活。」

早上起床,突然被鏡子裡自己陰鬱的表情嚇到了,沒想到心情竟然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容貌。那個從前的我哪裡去了?我還是那個簡單快樂的蘇顏嗎?我一遍遍看著鏡中的人,試圖從那雙憂傷的雙眼中尋覓那份消失已久的純真。我試圖對自己笑一下,那笑容真的很苦。這樣的笑不應該屬於我。於是我又重新揚起臉,對著鏡子,認真地,發自內心地笑了。

如果假裝高興,就會真的高興;

如果你以為忘記了,就會真的忘記。

這是洋子告訴我的。

我現在正努力這樣做。

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月亮了,雖然最近有很多個晴天。也有可能我看到了,只是當時枉然,或者暫時性失去了記憶。

踩著石階往下走的時候,不經意地看見它就在我的前方,揚起那彎彎的嘴角,迎著我笑。那一刻,覺得她不再屬於深藍的天空,也跟嫦娥、玉兔、桂樹無關。覺得她就像一個新生的宇宙,在我觸目可及的視野裡熠熠生輝。一顆星眨著眼睛,離她遠遠的,可她好像並不孤單,一直在笑,且笑得很甜。

我邊走邊看她,她一會兒鑽進樹叢,一會兒又偷偷地從葉隙裡探出頭來,看我望她,她又羞紅了臉躲到樓層身後去了,很久不肯露出頭來。夜的帷幕緩緩拉開,秋天來了,紫金港的上空不再有成群的燕。暗淡的燈光與深重的影子重合,交疊,這讓我的眼睛產生了錯覺。白日里的香樟樹變得高大起來,彷彿躲到它身邊,就能擋風遮雨似的。還有那些被燈光上了色的柳樹、銀杏葉,都變了模樣,換了新裝。這會兒,紫金港就像一座童話裡的城堡。我自顧自地走著,心動也不想動。

終於,在路的盡頭,那張笑臉再次出現了,可是卻離我遠遠的。就這麼十幾分鐘的工夫,她就回到天空懷裡去了。我也衝她笑了笑。心想,不管你在哪裡,只要能夠望得到你,就可以。

吃完早飯,很想從另一條路上走走。陽光暖暖的,茸茸的,圍巾一樣的體貼。雨後初晴的天空如此清爽,整個校園也瀰漫著清新的氣息。我很喜歡走這條青石板鋪成的路,它總能勾起我的一些回憶,或者給我一些啟迪。路右面有一片草坪,長著很多狐尾草。在草坪的一側,還有一棵枝葉繁茂的楊樹,在這裡,楊樹並不多見,而北方到處都有。再往前走,是一座彎彎的小橋,水從下面緩緩地向東流去。順著水流的方向望去,就可以看見彼岸花了。她們孤零零地開在一棵未名的樹下,長長的莖擎起一團燃燒的火焰。或單或雙,成團成簇,無論怎樣,都是遮不住的淒涼。一隻藍蝴蝶披著霧的輕紗飛到她身邊,淺吻她的臉,似乎在跟她說早安,她只是靜默著,安然又黯然。也許它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她只是在等,等與葉重逢的那一天。她的周圍,也有很多白的小花,依偎在葉的身邊,歡喜地開著。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彼岸花的情景。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這花的名字。只是看上去它很特別,就隨口問了陳曦一句:「這種花怎麼只有花沒有葉呢?」

陳曦順著我指的方向望過去,吃驚地問:「你們學校竟然有彼岸花?」

「彼岸花?」

「是啊,花開的時候不見葉子,有葉子的時候又不見花。也正因為這點,所以又叫無義草。」

「無義草?」

「但是我不是很認同這種說法,你不覺得這樣的一朵花配上葉子會很奇怪嗎?」

「你的意思是葉子的消失倒是成全了花的美麗?」我側過頭來問他。

陳曦點點頭,表示同意。

天地之間,若夢的浮生裡,陳曦和我不過是沿著彼此走過的腳印,走了一段相同的路,然後走成了兩條平行的線……

(該文為浙江大學第十三屆校園文學大獎賽獲獎作品,作者時為浙江大學醫學院2010級免疫學專業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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