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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維視野中的《西廂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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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姜苗苗

摘要:《西廂記》是元曲(雜劇)的魁首之作,在中國文學史、戲曲史、文化史上佔有很高的地位,其價值是多元而且巨大的。本文從文本的文學性、人物的多樣性、創作的套路性等幾個維度切入,對這樣一部「複雜」的作品進行了分析,希望能更好地解讀之。

關鍵詞:多維,文學性,人物多樣性,創作套路

讀《西廂記》原是黛玉的推薦。《紅樓夢》第二十三回說黛玉在葬花時碰見寶玉,拆穿他所看之書「不過是《中庸》、《大學》」的謊言,繼而——把花具放下,接書來瞧,從頭看去,越看越愛,不頓飯時,將十六出俱已看完,但覺詞句警人,餘香滿口,雖看完了,卻只管出神,心內還默默記誦。citesup[1]/sup/cite黛玉不是平庸之人,雖然心眼兒較小、偶顯刻薄,但這種性格上的「天然去雕飾」絲毫不妨礙我們對她的才氣以及她這個人的肯定。能讓這樣一個人這樣喜歡的書,一定是好書,於是我便找了《西廂記》來看。五本二十折外加幾個楔子,篇幅並不長,加之文字實在寫得好,使我有些愛不釋手,所以在圖書館坐了一下午就看完了。下面談談我的感受與思考。

一、世人看戲,不知戲上也有好文章

上面這個標題也是取自《紅樓夢》的第二十三回。黛玉與寶玉葬完花後,正欲回房,走到梨香院牆外角時,聽見十二個女孩子正在演習戲文。微風把唱詞吹進了耳朵,黛玉或感慨纏綿,或點頭自嘆:原來戲上也有好文章,可惜世人只知看戲,未必能領略其中的趣味。citesup[2]/sup/cite黛玉這一說,是針對《牡丹亭》,不過也正好概括了我對於《西廂記》的觀點。不敢說「英雄所見略同」,當然也不會是巧合的懵懂,世人看《西廂記》看的是張生與崔鶯鶯的故事,我們讀《西廂記》讀的是《西廂記》所有的內容,包括在功能上只是作為載體的唱詞與文本。

唐詩、宋詞、元曲,都是時代之盛。詞相對於詩,雖沒有詩的整齊、雍容、高貴,然而或長或短,讓人捉摸不透,讀者以為作者要順勢往前走了作者卻忽然在此停住,讀者以為作者要在此處停住了作者卻又多寫了仨倆字;形式上長短錯落別有一番風味,內容上則打破詩文「載道」的規約,可以一笑紅顏、一遣閒愁。曲較之詞,則更加大膽,一則承繼了詞之「長短」,二則通過唸白、對白將幾個曲子聯成一體並納於故事之中,比詩詞更加系統,可以一次性帶給讀者巨大的滿足,三則題材更加豐富、眼界更加開闊、文采更加「風流」。元曲(雜劇)如此之好,倘若只是把它們當做「戲」來看,只在意其「故事」而無視其文本,實在辜負了王實甫們的「辛苦不尋常」。

《西廂記》有「新雜劇,舊傳奇,《西廂記》天下奪魁」的美譽,作為元曲(雜劇)的魁首之作,《西廂記》自然也有前文提到的曲相對於詩詞的突破與進步,並且所突破的、所進步的,顯然達到了更高的高度。那些普遍的、籠統的,前文已有敘述,這裡只說說它的「好文章」。且看第四本第三折的《端正好》: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citesup[3]/sup/cite原是想在引完《端正好》後就開始分析的,可是剛把這支曲定格在這裡,我就想起了一位畫家,據說某天一位記者採訪一位畫家:「您這幅畫表達了什麼?」畫家說:「要是我說得出來,還用畫麼?」我發現《端正好》放在這裡,就像那位畫家的畫一樣,已經描繪出了一切、說出了一切,而附加的、解釋性的語言在它面前只會被反襯出蒼白,於是學習那位畫家,與其說一些不可言說,倒不如讓無聲來勝有聲。只想再次強調:《西廂記》(不僅是《西廂記》),故事不是其全部的價值,「戲上也有好文章」。

二、紅綠灰藍,各人生命有顏色

人物是一部敘述性的作品繞不過去的因子。《西廂記》雖沒有《紅樓夢》那樣龐大,沒有讓當時社會中各式各樣的人物全部登上它的舞臺,但也設定了幾個必要的,差不多剛好夠演一個故事的人物,並且每個人物尤其是主角人物個性鮮明、各有特色。在閱讀《西廂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把其中一些人物與某種顏色聯絡在一起,比如看到崔母腦子裡就反射出灰色,看到紅娘眼前就一片綠色。待我有了這種意識,繼而帶著這種意識繼續讀《西廂記》的時候,我發現原來每個人物都是有顏色的,於是便嘗試將幾個主要人物與顏色聯絡在一起進行分析,這樣做或許能使分析與傳遞都變得更加直觀、形象。

1.粉紅色的張生

最初,我是想用紅色來形容張生的。紅色是火的顏色、血的顏色,象徵著熱烈、興奮、激情、勇敢。初看《西廂記》,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一個情慾的張生:當他在普濟寺偶遇相國千金崔鶯鶯,目光是停留在「香肩」、「腰肢」、「小腳兒」這種物質或者說肉體層面,並且這些眼見之物引起的他的反應也是生理性的,例如「餓眼望將穿,饞口涎空咽」,之後,他更是謀劃著去廟裡租一間靠近西廂的房間,使其能「飽看」;當他第二次去普濟寺,與方丈法本寒暄完後,言語裡畢露出的也是衝動的顏色,說老方丈寺裡住著這麼個「崔家女豔妝」,定是會「演撒你個老潔郎」,並且在老方丈表現出反感之後仍不住口,慫恿老方丈「過得主廊,引入洞房,好事從天降,我與你看著門兒,你進去」citesup[4]/sup/cite,這表面上是在慫恿,但背後其實是他自己的一顆慾望的心,靠著這些露骨的言語,張生是在為自己尋求某種滿足。

不過隨著故事的深入,這種強烈的情慾色彩也逐漸收斂、轉變,求之而不得的遭遇使張生害起了相思病,對崔鶯鶯無盡的思念使他日漸消瘦,他的情緒逐漸從「情慾」發展為「愛戀」。特別是在第一次碰壁之後(張生自稱詩謎社家,看到崔鶯鶯的信後激動地跑去相見,卻得到崔鶯鶯一連串的數落),思念變得更加深重,並摻雜了一定的埋怨,情慾方面的出軌漸漸回到了愛戀的正軌。與之相對應的,張生的生命顏色也由大紅慢慢轉入粉紅——一種雖仍是紅但蓋上了一層「粉」的顏色,意味著雖然激情熱烈但也具備了內斂,意味著張生的情緒由一種比較低階的情慾轉化為比較高尚的愛戀。因之,張生雖然前期很「紅」,但從整本《西廂記》來看,還是粉紅更準確一點。

2.藍色的崔鶯鶯

藍色給人冷靜、神秘、憂鬱的感覺。乍一看,崔鶯鶯一個黃花姑娘,風華正茂,豈是藍色可以概括的?加之,她還有過因一時多情與張生揹著長輩翻雲覆雨的經歷,如此為情熱烈之人,怎麼可能是藍色的?這些證據似乎把崔鶯鶯是藍色的可能全部堵死了。其實不然,筆者認為崔鶯鶯其實是《西廂記》裡第一號複雜的角色,大家所見的那些顯性的她只是這「複雜」裡最表層的,她的內在是藍色的。想要看到更深層、更真實的崔鶯鶯,須從一些細節來分析。

首先解釋一下為什麼說崔鶯鶯是《西廂記》裡第一號複雜的角色。複雜即是多且雜,《西廂記》的幾個主要角色中,紅娘是最單純的,她的單純與她丫頭的身份、地位及其影響下的學識、心理有些關係。而崔母,她作為家長雖會有很多顧慮,讓人覺得複雜,但她成為家長已經很多年,處世行事的方式應該是很單調的,所以某種程度上講,她其實也是單純的,她的複雜嚴格來說只是一種「多」,而非「多且雜」(我們可以藉助數學中的集合來理解「多」與「多且雜」:集合「1、2、4、7、9」,數量「多」,但全部是數字,並不「雜」;集合「1、2、b、m、#」,數量「多」,種類也「雜」)。至於張生,早年就失去了父母,於是行為裡有太多的不管不顧,所以都是順著性子行事,自然稱不上覆雜。只有崔鶯鶯,處境十分尷尬,她不像張生上無老,她上頭有嚴厲的母親管教;她也不像紅娘是一個身份卑微的丫頭,不需要顧忌太多,她是堂堂的相國千金;她更不是已經十分安定、穩定的她的母親,她正處在一個多變的年紀,所以勢必受到這個尷尬處境裡方方面面因素的影響,變得複雜。她的這種複雜,是她兼具外在的熱情與內在的冷靜、憂鬱的基礎。我們來看一些例子,當紅娘把張生寫的簡帖放在她的梳妝盒裡被她發現的時候,她說:「我是相國的小姐,誰敢將這簡帖來戲弄我。」citesup[5]/sup/cite當張生自以為猜出她信中所寫,趕去相會並摟了她的時候,她說:「張生你是何等之人!我在這裡燒香,你無故至此。若夫人聞知,有理何說!」citesup[6]/sup/cite在《西廂記》裡,我們可以看到好幾處這樣始料未及的場面,這些場面與崔鶯鶯私下裡的「每日價情思睡昏昏」似乎極度矛盾,但是隨著故事的發展,我們知道崔鶯鶯是有苦衷的,她「忌的是‘知母’未寢,怕的是‘紅娘’撒沁」citesup[7]/sup/cite,她的那些話正是她內心冷靜、細膩、多慮、憂鬱的產物,是與她尷尬的處境及其影響下的她的複雜密切相關的。所以崔鶯鶯雖也有熱烈與激情,但其內心卻受著多重牽扯,紅色的外衣掩不住一顆藍色的多慮的心。

3.綠色的紅娘與灰色的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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