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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維視野中的《西廂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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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前文所述,這倆人是《西廂記》裡比較單一的角色,在《西廂記》中,她們只是以一種姿態與面貌存在,所以對她們的生命顏色的判斷也要相對容易一點。之所以把紅娘說成是綠色的,一則因為在《西廂記》中,她是陪襯崔鶯鶯這朵紅花的綠葉;二則因為綠色富有生機,而紅娘正是一個活潑生動的角色;三則綠色代表「允許通行」,正是這綠色的她,不斷為張生和崔鶯鶯奔走,為他們的愛情亮起了綠燈。之所以說崔母是灰色的,一則因為她出場較少,未能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並不具備鮮明的生命顏色,故而只能是低調的灰色;二則因為她是封建傳統及舊家長的代表,始終給人一種厚重、嚴肅的感覺,所以是灰色的。

三、故事套路與套路故事的生命力

倘若將《西廂記》全部譯成白話(或者也可說是「單純提取其故事」),給任何一個人看,我想他們都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跟我之前讀過的故事很像,主人公的生命軌跡差別不大。的確,《西廂記》的故事其實很簡單,無非是張生曉夢迷上了蝴蝶,然後雖有阻礙仍不懈追求,終於團圓。這是中國古代敘事文學中最常見、最普通的模板,而且還延伸到了當代社會,並且依然具有很強的生命力(類似的小說、電視劇極其多見)。但是,無論是套路化的《西廂記》還是模式化的小說、電視劇,都深得讀者看客的喜歡,這似乎有點悖於常理,讓人不禁發問: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想,「首當其衝」的應該是國人獨特的而且是民族性的審美心理。套路化的故事為什麼能被創造?因為作者喜歡並能駕馭這種套路。套路化的故事為什麼會受到歡迎?因為看客喜歡這種套路。套路化的故事為什麼會被創造?因為作者喜歡這種套路,看客喜歡這種套路,而且作者知道看客喜歡這種套路。為什麼作者與看客喜歡這種套路?因為這種套路對應了他們共有的、獨特的審美心理。這種審美心理是中華民族共同體長期聚居生活在同一個並且是獨特的地域,受同一種並且是獨特的自然環境、自然風格影響,從事同一種並且是獨特的勞動,又刺激了主體身上同一個反應區而生成的。

其次,這種套路本身是經典的。男女相遇、相知、相愛,愛到半路突然出現一個不好跨越的阻礙,這個阻礙阻礙了他們自由相愛但又不能完全隔斷他們的相愛,於是他們一邊對抗阻礙並被阻礙所害,一邊繼續相愛並且更加相愛。最後,他們的堅持終於感動了上天——其實是因為他們的愛情軌跡終於讓讀者看客得到了滿足,於是看客們開始期待下一個滿足——有情人終成眷屬。這種「美好—挫折—美好」的套路,因其本身的獨特性,隨著時間的推進,逐漸打敗了其他故事模式並被確立為主流模式,繼而作為一種經典範式被貫徹、執行、享受。值得一提的是,這種套路本身之所以是經典的,本質上還是因為它對應了國人獨特的、民族性的審美心理。當然,我也不否認這種套路在民族性審美心理的形成過程中發生過作用,也就是說,在民族性審美心理最終形成之前,在這種經典範式成為一種經典範式之前,兩者應該有過互動。

再次,應歸功於套路、模式下不同的具體遭遇。套路雖然是相同的,生命軌跡雖然是相同的,但具體遭遇可以並且應該是不同的。比如最初的相遇相識,可以變換一下時間、地點、方式或風格,再比如他們遇到的阻礙,可以是貧窮、健康,也可以是家庭或其他具體的問題。但不管具體遭遇怎麼變,基本的生命軌跡是不會變的。這種不變下的小變、大不變下的小改變,既可以滿足人們大方向上的審美要求,也可以排遣他們在區域性與細節上的審美疲勞。

四、餘論

中文系的老師們編過一套名為「多維視野中的百部經典」的書,意圖引導學生髮散思維、拓寬視野,從不同的維度切入來解讀經典。我之所以能寫出這篇文章並把題目取作「多維視野中的《西廂記》」,正是受到了各位老師的啟發。正如我在前文中說的那樣,《西廂記》是一部「複雜」的作品,我們應該讓它成為多維視野的物件。浙江大學在2006年就開始嘗試大類培養,所以具備多個知識背景,能從不同維度入手來闡釋經典的學生應該不少,我期待讀到更多——多維視野中的《紅樓夢》、多維視野中的《吶喊》、多維視野中的《尤利西斯》。

(該文為浙江大學第十一屆校園文學大獎賽獲獎作品,作者時為浙江大學人文學院2006級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生。)

註釋

[1](清)曹雪芹:《紅樓夢》,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164頁。

[2](清)曹雪芹:《紅樓夢》,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165頁。

[3](元)王實甫:《西廂記》,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185頁。

[4](元)王實甫:《西廂記》,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28頁。

[5](元)王實甫:《西廂記》,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134頁。

[6](元)王實甫:《西廂記》,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149頁。

[7](元)王實甫:《西廂記》,華夏出版社2000年版,第15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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