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神話可以被解讀為刻畫現代功績主體(leistungssubjekt)心理機制的隱喻,即對自身施加暴力,同自身發動戰爭。功績主體幻想自己身處自由之中,實際上卻如同被縛的普羅米修斯。一隻鷲鷹每日啄食他的肝臟,肝臟又不斷重新生長,這隻惡鷹即是他的另一個自我,不斷同自身作戰。如此看來,普羅米修斯同鷲鷹的關係是一種自我指涉關係,一種對自我的剝削。肝臟自身並無痛覺,而由此導致的疼痛感即是倦怠感(müdigkeit)。普羅米修斯作為自我剝削式主體被一種永無止境的倦怠感攫住。他是倦怠社會(müdigkeitsgesellschaft)的原初喻象。
卡夫卡對「普羅米修斯」這則神秘莫測的寓言進行了有趣的改造:「諸神累了,老鷹累了,傷口在倦怠中癒合了。」卡夫卡在此呈現了一種有治癒功能的倦怠,這種倦怠不會撕裂傷口,反而使之癒合。「傷口在倦怠中癒合了」——本文也將聚焦於對治癒性倦怠的思考。這種倦怠感並非由不受約束的發展、升級導致,而是來自一種有益的自我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