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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二篇 神聖時間——禁錮在沒有節日的時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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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根本上說,政治家的生命由行動構成。他的生命不屈從於必需性和實用性的法則。人類的共同生活必然需要種種社會組織。基於這一必要性,這些組織不屬於政治。必要性和實用性都不是政治範疇。作為自由人的政治家必須行動,他必須施行善舉,創造美的生活形式,從而超越必需性和實用性。例如,他應當試圖改變社會,儘可能地帶來更多的正義和幸福。政治行動意味著,開啟一個全新的專案,或建構一種新的社會形態。按照那種著名的論斷,只存在一種唯一的政治形式,實則宣告了政治的終結。如今的政治家工作繁忙,卻沒有采取行動。

新自由主義導致了大量的不平等,它不是美的政體。英語中fair一詞既表示「公正」,也表示「美」。fagar(中古德語)也表示「美麗」。fegen(清掃)一詞最初的含義是「使某物發光」。fair的雙重含義表明,「美」和「公正」最初是同一個概念。公正被認為是美的。正義和美之間存在著特殊的通感關係。

哲學家阿甘本認為,世俗化意味著事物的去目的化,即事物擺脫了其原本的功能,獲得了更加自由的效用。「兒童把他們能觸碰到的一切雜物都轉化成玩具,包括那些通常被我們嚴肅看待的事物,例如屬於經濟、戰爭、法律等領域的事物。一輛汽車、一把手槍、一份法律合同都在頃刻間變成了玩具。」

在金融危機期間,希臘發生了一個頗具預言意味的事件。一群孩子在一片房屋的廢墟中發現了一大捆紙幣。他們用完全不同的方式使用了這筆錢。紙幣被用於遊戲並且被撕成碎片。也許孩子們預演了我們的未來:世界變成一片廢墟。在那裡我們如兒童一般用紙幣進行遊戲,並最終將之撕毀。如今,資本被奉為新的神明,希臘這群孩子卻通過遊戲的方式,使錢變得世俗化。世俗化改變了作為偶像的資本,它在頃刻間成了玩具。

這一事件顯得非同尋常,由於它恰恰發生在一個陷入資本奴役的國家,一個飽受新自由主義暴政困擾的國度。這裡確實存在一種資本和金融資本的恐怖統治。發生在希臘的這個偶然事件帶有強烈的象徵意義。它如同一則關於未來的寓言。如今我們正需要使工作、生產和資本世俗化,使工作時間世俗化,把它轉變成節日和遊戲時間。

此外,美也來源於節日。卡爾·科雷尼寫道:「為了節日盛裝打扮,在節日時展示美,這是凡人所能達到的最接近神的狀態:這也正是節日的本質,它為了藝術而存在,慶典和美之間存在天然的親緣關係,沒有任何一個民族如同希臘人一樣出色地展示這一點,並如此完美地掌握祭拜儀式。」在美、節日和祭拜的領域,希臘人達到了神奇、卓越的高度,沒有任何其他歐洲民族和他們一樣創造瞭如此多的榮光和美。甚至「美容」(kosmetik)一詞也來自希臘語中的「宇宙」(kosmos),意指美的、神性的秩序。

藝術和節日緊密地聯結在一起。在尼采看來,原始的藝術即慶典的藝術。藝術品是一種具體化明證,見證了一個文化中的神聖時刻。在其中,轉瞬即逝的、日常的時間被取消了。「在過去,一切藝術品都陳列於人類舉行慶典的長廊,作為神聖時刻的憑證和紀念碑。」藝術品起初是神聖時刻的紀念物。它們是一個文化神性時間的證明。起初藝術只存在於祭拜儀式中,是一種禮拜活動。藝術品最初也擁有神聖意義。如今藝術品的神性已消失殆盡。神聖意義被展覽價值和市場價值取代。藝術品也不再出現在慶典上,而被安放於博物館和銀行的保險櫃裡。博物館和銀行保險櫃成為藝術最終的蒙難所。它們是零時間(null-zeit)場所,是無時間性的。

藝術品最初是一種宣言,宣示了一種濃烈、富足、華美的生命形式。如今,生命的強度逐漸弱化。生命轉變成消費和社交。愛讓位於色情產業。一切都被抹平,成為一種極端的弱化形式。正是基於這種平庸的狀態,資訊、交流和資本得以加速傳遞。生產和效率也因此提升。

如今,只有當事物被展示出來並得到關注時,才擁有了價值。我們在臉書上展示自我,也因此把自身變成了商品。生產(produktion)最初並不意味著製造或加工,而是展示、呈現某物。在法語中,「生產」的這一原始意義仍然存在,seproduire意味著「登場,呈現自身」。在德語中,這一含義也體現在片語sichproduzieren(自我生產)中,儘管是在貶低的意義上表示「炫耀地展示自身」。如今,我們的確狂熱地在社交網路上「生產自我」。我們加工自我,為了便於生產和加速資訊交流。生命變成了商品,導致了儀式和慶典消失。因為在慶典中,我們耗費物資,而不從事生產。

如今一切都屈從於資本。生命價值意味著,一個人作為客戶所能創造的價值總和,由於生命的每個時刻都被商品化了。人的價值被簡化為客戶價值或市場價值。完整的生命被轉化為純粹的商業利益。在如今的超資本主義(hyperkapitalismus)中,人的存在徹底瓦解,融入了商品關係編織的網路。沒有一個生活領域能夠擺脫商業的控制。超級資本主義把一切人類關係變成了商業關係。它剝奪了人類的尊嚴,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市場價值。

在現代世界,一切神性和節日已不存在。世界成了一座百貨商店。所謂的共享型經濟(sharing-Ökonomie)把我們每個人變成了售貨員,期待著顧客的到來。我們用越來越劣質的快消品填滿世界,世界在商品中窒息。這座百貨商店和瘋人院並無本質區別。看上去我們似乎擁有了一切,我們卻失去了最根本之物,即世界。世界喪失了語言和聲音。在交流的喧譁聲中,寧靜消失了。商品的堆積和大眾化填滿了一切空白。商品佔據了天空和地面。商品化的世界不再適於居住,它失去了和上帝、神聖、奧秘、無限、崇高的聯結。我們亦失去了驚奇的能力,生活在一座透明的百貨商店裡,成為透明的顧客,時刻受到監視和操控。逃離這座百貨商店成為當務之急。我們應當把商店改造成一個慶典場所,在其中生命才能獲得應有的意義。

hans-georggadamer,»dieaktualitätdesschönen.kunstalsspiel,symbolundfest«,in:ders.,Ästhetikundpoetik1.kunstalsaussage,tübingen1993,s.136.

karlkerényi,antikereligion,stuttgart1995,s.43f.

theodorw.adorno,minimamoralia.reflexionenausdembeschädigtenleben,in:ders.,gesammelteschriften,bd.4,frankfurtammain1980,s.87.

theodorw.adorno,minimamoralia.reflexionenausdembeschädigtenleben,in:ders.,gesammelteschriften,bd.4,frankfurtammain1980,s.73.

karlkerényi,antikereligion,s.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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