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在泛黃的老式燈泡下閃著光亮」
1994年正月,那是兩個女人悲慘命運的開始。
初八那日,我姑姑穿著一身廉價的紅色風衣,步行了四公里路。帶著一輛28式腳踏車和一塊三十五元的手錶,帶著我爺爺奶奶將要換來新媳婦的期盼,帶著對未來漫漫長路的忐忑,嫁給了我的舅舅林長順。
如果讓我早出生二十年,我一定會阻止姑姑,幫著她逃離這場罪惡的操控。
當月的十八日,便是母親和林仁杰的婚禮。
母親坐在鏡子前,小心翼翼地把頭髮束在了腦後,紮上了一朵亮眼的大紅頭花。她開啟特意找二姨借來的腮紅,拼命往臉頰上抹,對著鏡子,笑得像一朵開得正豔的向日葵。
姑姑站在房門口躊躇了許久,她走到母親身後,看著鏡子裡的母親,思慮了片刻說:「阿翠,以後,我對你哥好,你也對我哥好,我替你孝順咱爸,你也要替我孝順我爸媽。」
母親隱隱感受到了姑姑的惆悵,轉過身來握著她的手,語氣輕快:「這以後也不知是我叫你嫂子?還是你叫我嫂子?」
姑姑這才破涕為笑,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淚。
「來了,來了,接親的來了。」
衝進來的是我母親的三嬸子,她一向性格風火,今天這個熱鬧的大日子,她比誰都要咋呼。
兩個年長的長輩也迎了過來,一邊一個挽著母親的手,嘴裡念著順溜的吉祥話,帶著我母親來到了大門口。
林仁杰站在迎親隊伍的最前頭,他看起來倍兒精神。頭上的摩絲打的鋥亮,西裝領口露出的大紅色毛衣格外的亮眼,襯著他的笑容,融合在這片喜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