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要是能傷他,那就是兩個字,拼命!」
有張雷叔出面,母親和林仁杰很快就在廠子裡立住了腳。我母親被分配在女同志頗多的4號車間,主攻小型傢俱刷漆,林仁杰則被分配到了最大的1號噴漆車間。據說這1號車間的工資最高,許多人擠破了腦袋也進不去。
我母親一來到這兒就後悔了,這大城市高的瘮人的消費讓她這個農村婦女直打哆嗦,要不是林仁杰口口聲聲嚷嚷著要在這發家致富,自由追夢,她早就想捲鋪蓋回老家了。
母親開始無可奈何的熱愛起了這座城市,日子一久,什么都得習慣。有時候,她還挺得意於這樣的「小資」生活。每天坐在林仁杰的車後座,享受著陽光的照拂,日出而去,日落而歸,彷彿又回到了初識的那些舊時光。
為了每個月省下幾百塊錢,最好的法子就是和別人合租。房子選在一個老小區的頂樓,沒有電梯,每天下班回來爬樓梯都得爬到腿軟。我母親常常在樓梯上跟林仁杰拌嘴,她也不知道自己氣什么,但不罵上兩句,似乎她全身都不舒服。
合租的幾戶人家都是來自天南地北。那個東北女人倒是直腸子,可也愛佔小便宜,廚房裡擺著的蔥薑蒜無一能逃過她的毒爪。另一戶是一對年輕夫妻,公共區域的衛生從來都不管不顧,大廳的地上時常能撿到他們的臭襪子。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最觸及我母親底線的還是那家四川人,頓頓飯吃火鍋不說,電熱快燒起來也是沒完沒了。
樓層的電費都是均攤的,自己恨不得摳鼻屎當鹽吃想省下幾塊錢,看著人家壓根拿這不當一回事,我母親終於憋不住火了。
那天,母親眼看著客廳的圓桌上電火鍋燒得煙霧沸騰,她鼓足勇氣走上前去,想要討個商量。
想來我母親的氣場應該強不到哪去,可對方那個男人像是受了不可描述的屈辱,舉起手就要扇我母親耳光。
這一幕剛好被買菜回來的林仁杰看到。他哪裡受得了別人欺負他的寶貝媳婦兒,甩下手裡的菜就撲了上去,跟對方扭打起來。
我母親是個外強中乾的人,她眼看著兩個男人你一拳我一腳的激烈場面,一下子失了分寸,只會站在旁邊胡亂嘶吼,虛張聲勢。
就在母親驚慌之際,對方的女人趁其不備,抓起桌上的碗就拍到了林仁杰的腦袋上。
所有人都被這一擊給震住了,我母親盯著那女人猙獰的臉,遲遲未反應過來。
林仁杰站在原地搖晃了兩下,他摸了摸溼潤的額頭,這才知道自己破了相。
「哎呀,都給我打出血了。」林仁杰蹲下身去,疼的齜牙咧嘴。
我母親一看到林仁杰頭上的血,身體每一顆戰鬥細胞一瞬間膨脹起來。她不由控制地舉起地上的塑膠凳,閉著眼睛就往那女人身上砸。
是的,在我母親心裡,自己的男人是給自己欺負的,別人要是能傷他,那就是兩個字,拼命!
這場鬧劇最後以兩敗俱傷收了場,要不是有人聽到動靜及時拉勸,今天,蹲大獄的人裡一定有一個是我爸媽。
母親頂著一頭被扯得蓬亂的雞窩,扶著林仁杰去醫院。最可笑的是,她不會騎腳踏車,還是得林仁杰這個傷員載著她。我能想象出當時的畫面,林仁杰臉上淌著血,咬牙瞪著腳踏板,她的身後坐著一個類似於梅超風的女俠,正氣宇軒昂的要送丈夫去醫院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