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就把工作辭了,我自然有我的去處」
年初,母親和林仁杰背上行李,開始了又一次的遠行。
這一年,我已經足夠成熟,面對父母臨行前的依依不捨,我反倒顯得比他們平靜。我深知留戀是此時最無力的東西,還不如裝的強大一點,懂事一點,才能讓他們少掛念一點。
我母親回到寧波的第二天就開始了無盡頭的上班生涯,弄得像是個被工作迫害的職業女強人,絲毫不給自己喘息的機會。而林仁杰,回來後鬧著水土不服,硬生生在床上賴了三天才願意到崗。沒辦法,人要皮厚,誰也沒轍。
二月初,合租的東北大姐臨時回了老家,她走後不久,屋裡又搬來一位安徽人,是個單身漢,大概四十來歲的樣子,叫華子。
我母親一提起這個華子就咬牙切齒,她只恨自己沒能早些看透這人的秉性。現在回憶起來,往後林仁杰所有的墮落,都和這個人脫不了干係,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華子人熱情,一口一個林老弟的叫著林仁杰,再加上又是老鄉,沒過多少日子,林仁杰就跟他混的鐵熟。
他一個單身漢,隔三岔五就會跟著林仁杰蹭上一頓飯,不過好在他從不白吃,今天吃了,明天總想法子帶點什么新鮮菜色添在飯桌上,我母親也就不好說什么。
華子來了以後,林仁杰便跟著他流竄在小區的各個麻將館。起初還只是下班時間玩玩,可林仁杰對賭博向來免疫力就弱,癮一來,乾脆連班都不願上了,時常想著法兒的告假,躲在麻將館裡玩幾局,看準我母親的下班時間再溜回廠裡。
我母親起初還未察覺,畢竟不是一個生產車間,也顧忌不到那么多事兒。要不是後來車間主任向她打聽情況,她指不定要矇在鼓裡多久。
母親因此跟林仁杰大鬧了一場,那次的爭吵空前的壯觀,我母親火氣上來,鍋碗瓢盆上了手就扔,叫罵聲更是驚動了一整棟樓。
「你是不想幹了是吧?要不是今天你們老大來找我,我還不知道你原來這么能耐呢?」母親攬著袖口,一副要幹架的姿態。
林仁杰脫了鞋蹲在床上,像一個被警察當場抓獲的嫌煩,菸灰從他的指縫裡輕飄飄的掉落在被單上。
「我就是不想幹了,怎么啦?每天進了廠跟坐牢似的,老子早就不願幹了。」
鄰里們都聽著,林仁杰自然是不甘落後,冒死也要把這股氣焰給掙回來。
「行,你愛幹嘛幹嘛,反正我也管不了了。」
我母親摸著胸口,一屁股跌坐在了床沿。
「你最好別管,我明天就把工作辭了,我自然有我的去處。」
林仁杰雄赳赳的反駁我母親,跳下床來,拍門而出。
母親後來才知道,林仁杰說的去處便是華子介紹的一家五金店,每天只用坐在櫃檯收收錢,搬搬貨,一個月4500塊,管飯。
老闆是一個本地人,他手上有一家小型的五金廠,專門給自己的店供貨,廠子裡實在忙不過來,才請了個人來看店。
林仁杰很是得意自己的這份新工作,工資比傢俱廠不低不說,還輕鬆自在,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好去處。
我母親很快便說服了自己原諒林仁杰的罪行,她也被眼下天上掉的那塊上好的餡兒餅給砸暈了頭,她樂此不疲,迅速恢復到了往日的賢妻良母狀態。
林仁杰去了五金店倒是老實了一段時間,每天按時上下班,回家後帶著我母親遛遛公園,偶爾還會親手做頓飯,雖說味道不敢恭維,但好歹也是質的飛躍。
只是我母親未料到,這樣順心的日子,不過是暴風雨之前的一點點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