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嘿嘿，這把輸了不少」
對於窮人而言，錢無疑是他們安全感最大的來源，這話雖淺薄，但卻是真理，窮過的人都知道。
年關將至，我母親盤算著銀行卡里還算豐足的餘額，心裡說不出的舒坦。人有時候很傻，面對那些個了無生氣的數字，竟然瞬間能把這一年來吃過的所有苦頭都拋到九霄雲外，甚至巴巴的想，自己還能再苦一點，再苦一點。
這一年的春節，林仁杰活脫脫轉世成了一個坐擁千萬財產的土豪，村前村後，屋裡屋外的炫耀他這一年來的「戰績」。且不說他在外面敞開了肚子吹牛，說自己今年掙下了十多萬，就是在我面前，他也儼然一副古代君主的樣子，動輒對我吆五喝六，我要是有一絲反抗，他就拍拍錢袋子，拿毛爺爺誘惑我。
年三十的團圓飯，林仁杰吃得心急如焚，火燒火燎，一雙眼睛頻繁望著門外，兩隻筷子胡亂在盤子裡翻騰，桌下的那雙腳興奮的抖動著。
也就我母親呆愣，跟了他十來年了，也沒能看出林仁杰的端倪。我斜眼一瞅便知道我這個老爹葫蘆裡賣的什么藥。
「爸，今晚在誰家組局啊？」
我往嘴裡塞了口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你雷叔家，炸金花。」
林仁杰心不在焉，話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我忍不住偷笑出來，他這才反應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把眼神轉向我母親，討好賣乖起來。
「炸什么金花？給我好好呆家裡，陪我看春晚。」
母親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活生生把林仁杰的氣焰給澆滅了。林仁杰陰陽怪氣的笑，往我碗裡扔了一個大雞腿。
「拿雞腿把嘴塞住。」
他咬牙切齒的模樣，把我半大的妹妹逗得咯咯地笑。
年飯結束後，我邀上一大幫姑娘們，去了村口看煙火。這是我們那兒的習俗，年三十晚上，娃娃們可以隨便在村裡鬧騰，不論玩多晚都行。
林仁杰身在曹營心在漢，雖像模像樣的跟我母親品論著電視裡的小品節目，心卻早已飛到了張雷叔家的賭桌上。
要不是凌晨三點鐘我帶著妹妹趕回來，熟睡的母親怕是怎么也察覺不到身旁的被窩已經空了。林仁杰趁著她睡著之際，翻空了她的大衣口袋，溜去辦「正事兒」了。
我母親靠在床頭，氣得身子打哆嗦，這大年三十的，為了圖個吉利才忍住沒破口大罵，否則，什么難聽的話都會罵出口。
母親撩起鞋子嚷嚷著要去把林仁杰揪回來，幸好被我奶奶及時拉住，才避免了一場腥風血雨。
估計是村主任挨家挨戶的叫門去祠堂敬祖，張雷叔家的場子才不得已散了，林仁杰到家時大概是早上六七點，我迷糊地躺在床上，瞥了一眼他那垂頭喪氣的樣子，聽見他焉焉地說：「媳婦兒，嘿嘿，這把輸了不少。」
我母親直愣愣地坐在床沿，那姿態像極了一個掌握著生死大權的判官，隨時要把眼前的罪人凌遲。
林仁杰嗖的蹭到我母親旁邊，先是一頓狂親，任憑我母親的小拳頭毫無章法的掄在他的胸口，接著熟練地陳列自己的每一條罪行，對應使用各種專業道歉術語，最後再配上信誓旦旦的誓詞，這一套招式下來，我母親一下子竟變回了軟糯糯的小女人模樣，本來板的老長的臉一下子鬆了開來，聽到林仁杰那些齁人的甜蜜話，偶爾嘴角還會扯過一絲好看的笑容。
這些年我早就看明白了，愛情的力量太偉大了，這要是我，萬八千塊錢一夜之間給揮霍了，我媽非得打斷我兩條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