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杰的動作驟然停滯,他急速的喘了幾口氣,賠著笑說:「我這還有兩百來塊錢,看手夠了,先不取了。」
「夠什么呀?醫院你又不是不知道,隨便拍個片子就要百來塊,別等會錢不夠出洋相。」
我母親見林仁杰半天不動身,自己便跪在地上,彎腰拖出了床底下的密碼箱。可能動作過於激烈,手腕的巨疼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招呼林仁杰過來幫她開啟密碼箱。
林仁杰一雙眸子四下張望,他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我母親。
「快點,別磨蹭,早去早回,明天你還得上班哩。」母親催促道。
林仁杰慌了神,他把臉別到一側,一屁股跌坐在床上,身子縮成了一團,毫無生氣。
「別找了,卡里空了,沒錢了。」
母親一瞬間如同被悶雷擊中,腦子裡嗡嗡作響,心臟跳的快要蹦出胸口。她確定自己聽得真切,林仁杰說的是錢沒了。
母親一時間竟忘了疼痛,她狠狠揪著林仁杰的衣裳,近乎癲狂:「錢呢?我的錢呢?」
林仁杰的聲音都在顫抖,「我輸了,早就輸光了,十二萬一分都沒剩。」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坦白了膈應在他心頭的秘密,接下來,只能順應天命。
「你去死,你個瘋子,這些年的苦都白熬了,你去死。」我母親一雙手胡亂捶打在林仁杰胸口,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眼淚竟絕了堤。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拿去好了。」
林仁杰突然站起身來,肩膀挺得筆直,像極了一個奔赴刑場的壯士。
「我要你命幹什么?我要你命幹什么?我要你命幹什么?……」
母親癱軟在地上,嘴裡不斷重複著一句話,聲音愈來愈低沉,愈來愈嘶啞,愈來愈悲憤,愈來愈悽然,最後,只剩一聲嚎哭。
我想,那一刻,母親一定絕望透了。她回想起和這個男人初識的那一年,她穿著花哨的羊毛衫坐在他的車後座,他許諾,將來一定要對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