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輩子就這么算了,活也好,死也罷」
你知道那種身無分文的滋味兒嗎?就是你想在路邊買一個包子,口袋裡卻偏偏連這一元錢都拿不出來。這種滋味兒,我母親嘗夠了!
拜林仁杰所賜,母親虐了自己這么些年才摳出來的那點錢,如今卻飄飄然不知去向。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捶胸頓足怨恨自己,瞎了眼才看上了這樣一個浪蕩之人。
母親像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軀殼,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她以為,或許這輩子就這么算了,活也好,死也罷。
林仁杰不堪忍受心靈的折磨,不,應該說他是無顏面對我母親。他從那天晚上出去後,就再沒露過面。
感謝上帝,讓我母親還保持著一絲理智。農曆二十七的上午,母親往家裡打了一個電話,她說她不回來過年了,讓我們在家乖乖聽話。
我和妹妹哭著糾纏母親,訴說著對她的思念。就是這一通電話讓她活了過來,她重新抖擻精神,跟身邊的同事借了幾百塊錢,先去醫院打了石膏,隨後便張羅起了回家的事。
臨走之前,母親把她在出租屋裡所有的物件收的一件不留。她再也不想回到這裡了,這個腌臢的地方,留給她的只有痛苦和欺騙,沒有一絲溫情。
那天凌晨,雪下得很大,西北風像一把刀子一樣颳著耳垂。我母親裹著一個藍色的舊圍巾,背上跨著塞得鼓鼓的牛仔布包,一路步行去客運站。可能是上回摔過一次,母親這回步子邁得極其小心,那雙寬大的腳掌踩在雪地裡,留下了一排長長的印記。
母親坐在靠窗的位置。大概八點左右,車裡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母親無意間瞥到了窗外的男人,他靠在治安亭的牆壁上,一雙眼睛正死死朝著這邊張望。路有些遠,但這個人,就是化成灰,我母親也不會認錯。
一瞬間,母親只覺得心臟被扯了一下。身子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微愣了幾秒,又衝出了車廂內。
她自己都嫌棄自己,明明心裡立了狠誓再也不管這個男人的死活,可她還是不受控制。
母親跑到林仁杰對面頓住了步子,她大口喘著氣,冷冷地問了一句。
「你回不回家?現在車還沒走。」
林仁杰嘴角帶著苦笑,撓了撓頭皮說:「你回去看好孩子,我對不住她們,沒臉回去。」
「那你來幹什么?尋死嗎?」母親氣急道。
林仁杰捏了捏鼻子,一副泰然的模樣說:「你別管我。」隨後,便扭頭離開。
我母親趕忙扯著嗓子喊:「你到底回不回去?」
她這哪裡是在問啊?連她自己都知道,這語氣分明就是在求,求他回去。
林仁杰不再回頭,他瘦弱的背影僵直地立在寒風裡,一點都不堅挺,更多的,是脆弱。
母親只覺得可笑,到頭來,矯情的反倒是他了。
她長呼了口氣,艱難的挪回了步子,明明客車近在咫尺,可這段路,她卻走得特別漫長。她甚至痴痴地想,林仁杰後悔了,會回過頭來,舔著臉摟上她的肩膀,跟她一起回家。錢嘛,輸就輸了,大不了重頭來過。
林仁杰並沒有回頭,留我母親孤身一人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