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真出個什么事?看你以後哪來的好日子」
這個烏煙瘴氣的年,該怎么過?
我和你們一樣憂慮過這個問題,在我母親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我在想,完蛋了,我人生中第一個窮的叮噹響的春節估計就要來臨了。
然而,就在農曆二十九的早晨,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場景,便是我那滿血復活的母親。她站在衣櫥面前,枚紅色的妮子大衣理的一絲不苟,馬尾辮扎的服帖油亮,兩隻手正往臉上均勻地塗抹著一種名喚「雅霜」的雪花膏。記憶裡,我母親每次上街之前都會抹上這個,此時此刻,這味道竟莫名讓我有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我難掩內心的興奮,夠起腦袋來問母親:「媽,你要上街去?」
母親沒看我,自顧自整理著上衣的衣領。
「對,把年貨買了。」
「你有錢了?」我怯怯地問。
母親頓了頓,三兩步走到我床前,深蹙著眉頭:「我沒錢,我去孃家借不行嗎?你一小孩兒管那么多幹嘛?」
我連連搖頭,「我就是問問,能借最好了,我可不想年三十夜裡,咱家桌上就擺著一盤鹹菜和一缸清湯,那也太寒酸了。」
「你個死妮子,你要求還多哩,沒了你媽我,你可不得吃鹹菜,喝清湯。」
母親瞪著我,兩隻眼睛鼓得如鉛球一般,言語間,還不忘用她那隻在雪地裡倖存的手狠狠地摁幾下我的腦袋,隨後,再捲上蛇皮袋,昂首挺胸地出了房門。
我長呼了一口氣,所幸我母親還活著,她當下這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可不是活的好好地?
我母親一隻手也把這個年操辦的像模像樣。當然,這其中必少不了我的功勞,什么貼對聯,祭祖墳,敬祠堂,這些體面活都得我這個老林家嫡長女出馬。沒辦法,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
年三十,母親和阿奶從下午一點鐘便開始忙活晚飯,廚房裡鍋碗瓢盆摔得叮噹響,婆媳兩人拌起嘴來也是滔滔不絕。
「仁杰不回來,你還弄這么大陣仗,也不怕人家看笑話。」這忿忿不平,是我奶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