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這地方,說它救死扶傷,卻也腌臢的很」
想不到,重修舊好在我父母眼裡竟是這樣簡單易行的一件事兒。
第二天一早,林仁杰便陪同母親去了醫院。一路上,他各種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生生把我母親哄成了熱戀中的少女,忘記了所有病痛,分不清東南西北。看吧,他果然是一服良藥。
所幸我大姑在來之前就打點好了一切雜事,再加上林仁杰禮數也做得周到。來的時候從家裡提了三隻老母雞,背了一麻袋乾貨,該見的人,該辦的事兒,一件沒落下。
母親就這樣大搖大擺的住進了提前安排好的病房,起碼不用擠在那條一望無際的長廊裡,走路都得側著身子,咳嗽都得憋著氣。
醫院這地方,你說它救死扶傷,可卻也腌臢的很。
兩天以後,我母親被順利推進了手術室。彼時大姑已經回家,只留林仁杰一人在醫院陪同。
不久前我問過林仁杰,這輩子可有怕過什么?他撓著頭說:「你媽動手術那天,心裡是真膈的慌,比輸了幾十萬還難受。我想,還不如讓我躺在床上,讓醫生割我的骨頭。」
他說這些話時,我狠狠地注視著他的眸子,那一刻我確定,他是真心的。或許他從未停止愛我母親,只是,他的愛,太過淺薄,只能佔據他心裡最微小的那個位置。
母親的手術還算順利,把壞死的骨頭鋸下來,換了一根進口的人工骨頭。
人一旦躺在病床上,四肢無法活動,便會無限放大對身邊之人的依賴感。
林仁杰也算盡心,徹夜不眠地守在床前,吃喝拉撒樣樣照顧的周全。我母親此時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孩子,她似乎早先就設計好,要抓住這個機會,把林仁杰之前欠她的關心,欠她的愛,一點點的索要回來。於是,她肆無忌憚的開始實施對林仁杰的復仇計劃。
她就算是站不起來,只能規規矩矩地躺在床上,她也要頤指氣使的命令林仁杰。比如,替她盤頭髮,比如,替她撓癢,還比如,一天要上無數次的廁所……
對了,還有件不得不提的趣事,開水燙草莓你們聽說過嗎?我母親就這么折騰過林仁杰,把草莓放在碗裡,用開水澆在上面。表面有破損,不吃,草莓太軟,不吃,裡面沒熱透,不吃。
那天,林仁杰可能實在是忍無可忍,情緒一激動,四肢也跟著不受控制,一腳踩掉了接在我母親傷口上排淤血的管子。
那是多么血腥的場面,我雖然沒有親眼所見,可聽母親說,眼看著管子端部掉落在地上,淤血順著管道黑壓壓的湧出來,還沒等她來得及喊疼,林仁杰已經嚇懵了,扭頭就跑去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上來便斥責:「你怎么照顧病人的?這淤血要是排不乾淨手術等於白做了,又要重新開刀你知道嗎?」
我母親根本無心聽醫生的話,她此時已經被林仁杰那一臉疼惜的表情給魅惑了,很多年了,林仁杰都沒有拿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好在醫生還有下一句:「不過沒事,你們手術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管子也可以取掉了。」
林仁杰站在原地,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重獲了失而復得的至寶。
那一刻,我母親突然大笑了起來,笑的淚水浸溼了眼角。林仁杰問她笑什么,她說,是傷口撕裂疼哭的,可我知道,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