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感到也是長蟲鑽進竹筒裡——只好走這條路了。當即,他們把各地諸侯的告急信寫成奏表,第二天就早早地來到帝宮大門前,請求守將轉交給帝摯。
人類有勢利眼,不是現在才有的。它也和人類一樣,有著悠久的歷史。守將們多次看到帝摯傲慢地對待這批老臣,就知道他們已經失寵。主子都不把他們當回事,守將哪還把他們往眼裡放?再說幫這些老傢伙傳遞奏表,不是又得罪天子了嗎?與其得罪天子,倒不如得罪對自己沒有威脅的這些老傢伙。
守將有這種心態,老臣們為了把奏摺遞給帝摯,說得起滿嘴白沫,也是枉然。
老臣們一次碰一鼻子灰,並不死心。這天,他們又跑到宮門口,苦口婆心地要守將傳遞奏表。可是,等待他們的依然是遭到拒絕。
正在這時,突然從宮門內傳來「嘚嘚」的馬蹄聲。守將們知道帝摯又要出去狩獵了,就急忙跑去把宮門開啟。幾位老臣反應過來,急忙奔到帝摯面前,雙膝跪地,把手中的奏表高舉到頭頂,希望帝摯能夠接收。
哪知帝摯根本不理會,帶著「四美」和狩獵的馬隊,快馬加鞭地衝了過來。捧著奏表跪在地上的老臣急忙躲閃。然而,土正官還是躲閃不及,被重重地撞倒在亂馬蹄下。
老臣們急忙爬起來,把撞倒的土正官扶起,抬到太醫坊搶救。
太醫診斷後,搖了搖頭:
「不行了,不行了,失血過多,踩踏太重,現在氣若游絲,馬上就要昇天了,鄙醫無力迴天啊!」
老臣們哭著哀求,要太醫不要放棄搶救。哪知土正官猛地吐出最後一口血,戛然離世。
土正官向來廉潔磊落,寬以待人,嚴以律己,在朝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他的意外死亡,使朝廷上下十分震驚。土正官的住宅內外,一片哭聲。大家都為他的死而痛惜,同時又為帝摯荒淫殘暴、寵信奸佞小人和被「四美」迷惑,心懷不滿和怨恨。
當眾大臣緊張地為土正官准備葬禮時,宮中帝摯正在欣賞著「四美」的樂舞。興致高時,他就拖著肥嘟嘟的身體,唱著、扭著、跳著,直到大汗淋漓方才打住。
這時,箭女從侍女手裡接過香茶,遞給帝摯,嗲聲嗲氣地說:
「陛下喝下這杯茶,歇歇氣,賤妾再跟陛下算賬!」
帝摯哈哈大笑,咕咚咕咚喝下去,嚷道:
「噢哈,小女子,寡人欠你什么賬,竟要跟寡人算?」
「陛下想的是天下大事,當然把賤妾的事忘了!」箭女假裝生起氣來。
帝摯見箭女生氣了,忙把她攬在懷裡哄道:
「彆氣彆氣,都怪寡人頭腦愚笨,竟把貴姬的大事忘得一乾二淨。貴姬快快說出來,重重地罰寡人!」
箭女「撲哧」笑了:「這可是陛下自己說的啊。陛下忘了嗎,前天陛下和賤妾狩獵時比賽射箭,陛下輸了,說回來要在地上爬三圈。賤妾讓陛下現在就兌現,還要再加罰三圈!」
「就這事啊,哎呀,這有何難?只要貴姬高興,加倍罰寡人!」說著「撲通」趴在地上,圍著幾位美姬爬了一圈又一圈,嘴裡還不停地學著狗叫。
帝摯的表演,引起「四美」鬨堂大笑。有的還笑倒在坐具上,怎么也止不住。
正在這時,硬闖進來的火正吳跑來對帝摯道:
「陛下,土正這么重要大臣的葬禮,陛下應該參加,況且還是——」
帝摯氣憤地攔住他的話:
「況且什么?難道說,是寡人害死了土正?荒唐至極!他竟敢擋寡人的道,犯了謀反之罪,理應對他滿門剿斬。寡人看在先王的分兒上,饒了他的親族。你說,對於這樣的罪臣,你們還人模狗樣地為他舉行葬禮,寡人不追究你們的罪責就罷了,竟然還來責怪寡人,真是豈有此理!」
火正吳被訓斥得又氣又惱,不覺頭腦發昏。知道這不是講理的地方,遂轉身離開,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土正官被草草下葬後,老臣們對帝摯徹底失望了。一個個忍無可忍,上奏請辭。見不到帝摯,就讓「三兇」之一的鯀幫他轉交。
幾天過後,也沒見帝摯要挽留的訊息,又有幾位老臣心灰意冷,上表退休。
「三兇」巴不得這些老傢伙都罷官歸農,空下的官職由他們取而代之。他們自然不會勸帝摯挽留,反而說老臣們私心太重,成心罷工,要挾陛下。
帝摯早對幾位老臣看不順眼,也聽夠了他們在耳邊囉唆。老臣的離去,反而使他得意起來:
「走,都走吧!走了張屠夫,不吃連毛豬。寡人不信少了幾個老傢伙,天就會塌下來!」
火正吳本來見老臣們紛紛辭職,還怪他們違背先王的遺訓,不願繼續輔佐帝摯。可是,帝摯一直不回頭,也令他心灰意冷。眼下,舉國上下,哀鴻遍野,怨聲載道,盜賊四起,諸侯蠢蠢欲動。眼見形勢岌岌可危,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烈火上煎熬,難以忍受。他整日食不思、寢不安。國家的棟樑之材死的死、走的走,自己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他吃力地爬到一座山坡上,舉目遠望,滿眼山河破碎,荒蕪淒涼。又轉眼向帝宮望去,見到恢宏的宮殿映入眼簾,靡靡之音隨風飄來。他感到自己就像那瘠薄荒地上孤獨無援的野兔,被野獸吞噬的厄運隨時都會降臨。想到這裡,絕望和悲痛頓時洇遍了全身,淚水如泉湧般流了出來。只見他長嘆一聲,仰望長天撕心裂肺地吟唱:
一木焉能支大廈,
老身赤心終無法。
「四美」妖惑迷帝摯,
「三兇」馭帝鬧中華。
遍野哀鴻賊盜生,
諸侯陰謀起兵戈。
恨無倒海迴天力,
卸職歸田混日月。
吾輩無能輔朝政,
他日為鬼目難合。
但願天公發神威,
斬盡妖魔與邪惡!
當天,火正吳就把辭職表章遞給「三兇」,背起腰鼓大小的背包,步出宮城,漸漸消失在驛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