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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時也,命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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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關頭,一分一秒都能決定人的命運。正因為相的猶豫,終於使他失去了避開敵人鋒芒的最佳機會。

忽有軍士來報,說寒浞的兩個兒子率領大軍撲來,現已把帝丘合圍。

聽到這一訊息,相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果斷地下令,一面讓心腹大臣伯靡護衛著後緡及帝丘城內的老人、孩子突出重圍;一面由他帶領將士,拼死抵抗。斟灌氏和斟郡氏兩個部落被消滅,使相處於孤立無援的地步,再沒有人前來勤王。於是,他只好自己手持銅戈,左右開弓,斬殺了一個又一個衝進來的敵人。他的軍士們對他無限忠誠,前刺後戳,左擋右擊,拼死抗敵,奮力廝殺。直殺得天昏地暗,血肉橫飛,屍體滿地,鬼哭神泣。最後,相與他的將士全部戰死,帝丘被夷為平地。

勝利歸來的澆和殪兄弟倆,把相的首級獻給父親寒浞。寒浞一見,捧腹大笑:

「寡人的心病除去了,如今老子天下第一,誰能與寡人稱雄?天助寡人啊!」

從此,寒浞更是肆無忌憚起來。他大施淫威,狂聚錢財,殺人如麻,不可一世,以致天人共怒,連年旱澇交替,黎民流離失所。被勝利和私慾衝昏了頭腦,寒浞全然想不到,一股反對他的力量正在暗地加緊運作著。

原來,澆和殪在包圍帝丘時,相派心腹大臣伯靡護衛著後緡設法突出重圍。伯靡駕著車欲從城門突圍,但全城四門都被敵軍控制,就是螞蟻也別想從城門裡爬出去。

伯靡急了,他仰天長嘆:

「天哪,難道真的要滅夏朝了嗎!?」

這時他急中生智,想到還有唯一可以逃生的路途。就慌忙帶著後緡等一行,氣喘吁吁地跑到東城牆,找到隱藏在城牆下、灌木叢中的一條通到城牆外的狗洞。這狗洞裡黑暗無光,汙水齊腰,臭氣熏天,令人作嘔。伯靡全然不顧,扶著挺著大肚子的後緡,摸索著從狗洞裡艱難地鑽出城牆。

城牆外面就是又寬又深的護城河。護城河兩岸,蘆葦森森,荒草茂密。圍城的敵軍集中在四門,這一段並沒有發現有敵軍的身影。伯靡告訴那些從狗洞裡爬出來的老幼,要互相扶持,水性好的帶著不熟水性的,趕快想法渡過河去;然後再一路往東,在三十里外的拉馬溝會合。

後緡從來沒有下過水,再加上她懷有身孕,身子沉重,剛一下河,就像一顆石子一樣,沉了下去。伯靡眼明手快,伸手把她拉住。

後緡催促道:「大人快逃吧,我就死在這裡了!」

「那怎么行!夫人懷著大夏天子的後代。天子可能活不下來了,夫人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夏朝復國的唯一希望。丟下夫人不管,我就是千古罪人啊!夫人一定要聽微臣的,想法渡過河去,衝出敵軍的包圍!」

伯靡急忙去尋找漂浮物,終於在蘆葦叢中找到一段木頭。他把那段木頭放在護城河邊,讓後緡抱住木頭,自己在冰冷徹骨的河水裡一邊用一隻手託著後緡,一邊用另一隻手艱難地划水渡河。後緡幾次沉下水去,伯靡就幾次奮力從水下把她托起。當他筋疲力盡時,也已經渡到護城河的對岸,兩人在河邊蘆葦中暫時藏身,喘一口氣。

時值初春,後緡渾身衣服溼透,凍得嘴唇發青,渾身發抖。伯靡忙撿來乾草,蓋在她身上,又拽了一些乾枯的蘆葦,編織了一個軟床,讓她睡在上面。他和幾個人架著蘆葦編織的軟床,趁著暮色,飛快地向東方逃去。

後緡是有仍氏部落的女兒。當夜,伯靡就把她送到她孃家有仍氏部落。第二天,後緡就在有仍氏部落裡生了個兒子,他就是少康。

有仍氏部落的人得知少康是相的後代,都很關心和疼愛他。為了保護後緡母子,有仍氏部落的人把他倆深深地保護隱藏起來,不讓他們受到任何傷害。

後緡看到人們把復國的希望都寄託在少康身上,更加精心培養和教育少康,使他從小就知道誰殺害了他的父親、誰是他的仇敵。

少康在母親和有仍氏部落百姓的關心下,小小年紀就很懂事。後緡還請人傳授他武器使用常識、作戰技術和狩獵及生產技能,加上他能吃苦耐勞,長進很快,分外受部族人的喜愛。長大後,有仍氏部落任命他為牧政(主管畜牧的部落官員),使他受到最初的鍛鍊。

當少康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後,就在心裡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對寒浞父子切齒痛恨,決心報仇雪恨,復國救夏。

雖然有仍氏部落嚴守秘密,但是相的遺腹子少康在有仍氏部落的訊息還是傳到寒浞的兒子澆的耳朵裡。為了剷除後患,他就派遣一個叫椒的心腹,帶領大軍直奔有仍氏部落捉拿少康。有仍氏部落得知後,急忙通知少康逃到有虞氏部落,使敵人撲了空。

少康逃到有虞氏部落,該部落由於憎恨寒浞的殘暴和昏庸,就果斷地接納了他,並任命他為有虞氏部落的庖正(掌管部落膳食的官員)。有虞氏部落的首領對他很器重,還把自己的兩個女兒都嫁給了他;同時,還把一塊地方作為封地給了他,讓他在這裡鍛鍊行政的能力。這樣,少康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封地,有土地十里,民眾五百人。

少康由此開始了復國中興的宏偉計劃。他對封地的民眾給予廣泛恩惠,人們都擁戴他、扶持他,暗中幫助少康聯絡各部落,積極協助他招兵買馬。經過多年的充分準備,少康組織了一支勇猛的軍隊。

少康的中興戰略矛頭直指窮石的寒浞,他準備集中兵力,突襲寒浞的老巢窮石。

但是,他發現,寒浞的軍事力量還很強大,強抗硬拼、魯莽行事難以成功復國。特別是寒浞的兩個兒子各把守著一個戰略要地,成為寒浞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所以只有剷除他的左膀右臂,逐步削弱寒浞的力量,才能一舉成功。

怎樣削弱他的左膀右臂呢?少康思來想去,最後決定選派間諜暗地除掉寒浞兩個兇猛的兒子。女艾就成了間諜的最佳人選。

女艾接受任務後,很快就潛入到澆駐守的封地。他打扮成乞討的流浪人,暗地打探澆的情況。

他得知,澆這個人喜愛打獵,還貪戀女色,常常在一個叫女岐的寡婦那裡過夜。

這天,女艾藉著夜色,偷偷在女岐家潛伏下來。

黑暗中,他摸到女岐的睡床,猛地舉起銅刀,一下接一下地向床上砍去。開始,他聽到床上有人掙扎、呻吟,連砍幾刀後,床上就沒有了動靜。

他以為澆和他的情婦女岐全被砍死了,就點亮火把向床上看去,誰知只看到女岐被砍碎的屍體,卻不見澆的影子。

原來,澆當晚並沒有在女岐家,這使他躲過了一次滅頂之災。

不久,女艾又打探到澆要去一個叫尚乾的地方打獵。女艾就裝扮成獵人模樣,與幾個心腹隨從一起,帶著幾條獵狗,半夜在獵場埋伏下來,等待澆的出現。

日出東山時分,澆終於出現在獵場上。當澆走得很近了,女艾抓住機會,放出獵狗。那獵狗像餓虎撲食,一下就把澆撲倒在地。女艾火速奔上去,一刀割下澆的首級。

剷除了寒浞的一個得力臂膀後,不久,少康又派遣他的兒子柕潛入到寒浞的小兒子殪駐守的封地。

這天,當他打探到殪要檢閱軍隊的夜間作戰能力時,就假扮成一個軍士,趁夜色視線不清,混入隊伍中。

當殪檢閱到柕跟前,只見杼抬手放出一支毒矢。那毒矢正擊中殪的喉嚨,殪頃刻倒斃。柕趁亂跑進身後的叢林中,無邊叢林的掩護,使他順利回到了父親少康的身邊。

寒浞連續失去了兩個兒子,使他的力量受到很大削弱。少康搶抓這一有利時機,親自統率大軍,突襲千里,直向夏朝的都城窮石奔去。

寒浞深知少康要報失國之仇,但他只想到少康暫時無法用武力與自己對抗,只能採取暗殺等非正常手段。為了不使少康得逞,他命令加強都城四門的把守,王宮的守備更是三步一哨,四步一崗;出城狩獵或出巡時,更是動用大量的禁衛軍,前簇後擁,像木桶一樣把他包圍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蚊子也別想飛到他身邊。

在嚴密的保護下,寒浞膽大起來,依然放心地尋歡作樂,根本不去想少康會來突襲。直到少康兵臨城下,他仍然毫不知曉。

守城的將士都不滿寒浞的殘暴和貪婪,早就希望能有人來取而代之。一聽說少康復國來了,就對他充滿希望和期待。沒等少康的軍隊動手,守城的將士就自動地開啟城門,迎接少康進城。窮石城的人民對寒浞恨之入骨,都夾道歡迎少康率領的大軍,有的還主動為少康的大軍帶路,向王宮挺進。

黃昏時分,寒浞用罷晚膳,來到寢宮,上了床,脫得光溜溜,正準備與帝后交歡。只聽「砰」的一聲,寢宮的門被猛地踢開。寒浞和帝后心裡猛一驚,扭頭向門口看去,但見一個男人手持青銅大刀,像凶神一樣一步步走了進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少康。獸油的燈光昏暗,他們看不清少康的面孔。寒浞腦子裡飛速地猜想著這來者到底是誰,是人還是鬼。是人?不可能,宮廷裡戒備森嚴,不經自己允許,任何人也別想進來。對,闖進來的這傢伙一定是鬼!

是哪裡的鬼來到寢宮,要索自己的命呢?一定是被殺死的夏朝流亡天子相!想到這裡,他嚇得魂飛天外,一骨碌滾下床,赤裸著身子,跪在地上像搗蒜似的一個勁地給少康磕頭,嘴裡不停地念叨:「神靈饒命,神靈饒命!要是叫我不死,我天天給神靈燒高香!」

「妄想!你作惡多端,罄竹難書。我少康作為夏朝開國帝王禹帝的子孫,代表千萬黎民,前來恢復夏國,剪除篡國的奸佞賊人。寒浞聽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說著手起刀落,隨著一道血光閃過,寒浞頃刻被斬為兩截。

再說,少康闖進來時,帝后正準備與寒浞游龍戲鳳,也脫得渾身光光,一見突然來了個凶神一樣的人,頓時嚇得渾身哆嗦,下意識地忙用獸皮被子遮住羞處。

這時,守衛宮廷的禁衛軍將士們紛紛跑來,大喊著要殺死這個不守婦道、與寒浞合謀亂政的帝后。

帝后像什么也沒聽到一樣,慢條斯理地在獸皮被子的遮掩下,穿著衣服。然後她仰著頭,像是對天說:「伯封啊,我為你報了仇。今日我要隨你而去了!」

「殺了她,殺了這個淫婦!」一時群情激憤。

面對憤怒的人們,少康並沒有頭腦發熱。考慮到帝后原來是先王的忠臣伯封的夫人,又考慮到她確實是被后羿強行搶來的;再說能夠除掉后羿,帝后確實發揮了不可或缺的關鍵作用,他決定饒她一命,把她送進宮廷的監獄中度過殘年。

帝后聽了少康饒她不死的命令,冷冷地笑了笑,然後慢慢轉過身去。驀然間,她拿起身邊的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對著自己的胸口刺去,頓時一股殷紅的鮮血噴薄而出。

帝后就這樣慘烈地死了。她因自己的美色而使原來的丈夫伯封被害,又用美色剷除了篡奪夏朝政權的后羿,併為死去的丈夫報了一箭之仇。如果伯封地下有知,也該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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