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碏急忙跪下來苦苦進諫:「君主啊,公子州籲的言行絕不僅僅是脾氣的問題,他是在盯著太子的位子。陛下如果再不過問,朝中早晚要出大亂啊!」
衛莊公想發火,但一想到他是當年曾輔佐自己的老臣,心口的怒氣又強壓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石碏,乾脆就不再理會他,轉身與侍官談其他事情,卻把白髮蒼蒼的石碏晾在了一邊。
石碏看到眼前的情景,整個心片刻涼透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落下了幾滴辛酸、悲憤的淚水。此時,他對衛莊公完全失望了,也對衛國的前途心灰意冷了。他預感到自己的祖國不久就要發生腥風血雨的大事。眼下,自己所能做的,只有以年邁體弱為名,在某一天的朝會上,義無反顧地與衛莊公及朝廷「拜拜」了。
衛莊公對石碏一次次的逆耳之言早已心煩,巴不得他早一天離去。石碏主動請辭,讓他心裡一陣高興,想也沒想,硃筆一揮,就批准下來。
沒有了石碏的朝堂上,公子州籲的野心更加膨脹,表現更加猖狂,對太子完的無禮之舉更加頻繁,也一次比一次惡劣。太子完屢次忍讓,才沒有演變成口角衝突和武力鬥爭。
公子州籲像一支銳利的矛,以前正因為有石碏這個兩朝元老擋住,他才沒有產生更大的破壞作用。現在滿朝文武都沒有石碏的資格老。他們想到石碏的話衛莊公都聽不進去,一個個也就裝聾作啞。對於公子州籲的胡作非為以及衛莊公的慫恿和袒護,他們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而齊媵在枕邊對衛莊公不停地為公子州籲吹風,又對州籲的野心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這樣就使爭奪太子之位的鬥爭迅速發展。
爹爹的溺愛,加上母親倍受寵愛,使州籲更加肆無忌憚,以致到了失控的狀態。
即使如此,州籲仍然以正人君子自居,竟然幫助鄭國懲罰殘殺弟兄的君主。
事情是這樣的。
鄭國莊公的弟弟姬叔段也像州籲一樣,一心想取代哥哥國君的地位。只不過他比州籲更大膽和猖狂,竟然私下制訂了偷襲鄭國都城的計劃。鄭莊公哪敢輕視,立即派遣自己的兒子,率領精銳部隊前去討伐姬叔段。姬叔段的反叛不得人心,一時眾叛親離,就連他精心豢養的私人武裝也背叛了他。姬叔段的少數死黨被鄭莊公的軍隊打得屁滾尿流,他本人也像落水狗一樣東躲西藏。姬叔段被打老實了,可他的兒子公孫滑決心替父報仇,不知死活地硬要挑戰鄭莊公。他知道憑他們父子的力量不足以抗衡,就採取借刀殺人的策略,暗地跑到衛國,向武功出名的州籲求救。州籲對鄭莊公殺害親弟弟而打抱不平,強烈請求父親衛莊公批准他率領軍隊前去懲罰鄭莊公。莊姜得知後,認為這是鄭國君主的家庭私事,又只是聽了公孫滑的一面之詞,衛國不該派兵討伐。再說,即使應該討伐,也要周天子下命令,莊姜雖然說得有理,但衛莊公還是經不住州籲的忽悠,結果還是州籲佔了上風,派兵攻打鄭莊公。首戰,州籲大勝,鄭莊公被打得焦頭爛額。鄭莊公不甘失敗,又多次反擊。這中間雙方都有勝有負,戰局到了膠著狀態。鄭國緊貼周王朝都城洛邑的東面,鄭、衛之間的戰爭其實就打在周天子的家門口。如果是現在,炮彈都會落到洛邑城內。更危險的是,一旦有一天交戰的一方獲勝,順便拿下洛邑,周王朝可就慘了。與其被動等著捱打,不如主動出擊。正在此時,鄭莊公跑到洛邑,在周平王面前告了衛國無端欺負鄭國的御狀。這正給了周平王把燒到家門口的戰火熄滅的機會,他立即批准鄭莊公,准許聯合其他諸侯國討伐惹是生非的衛國。正義的戰爭得到別國的支援,鄭莊公在聯軍的支援下,很快就打敗了公孫滑以及州籲率領的衛軍,平定了叛亂。衛莊公怕聯軍入境討伐,只好主動認錯,並賠償戰爭給鄭國帶來的一切損失。這樣,也就使周天子放棄追究戰爭責任,救了州籲一命。
州籲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可他並沒有從這一事件中吸取教訓,反而變本加厲地利用他的老爹擠對親哥哥太子完,結果導致大夫石碏解甲歸田。
石碏可以辭職,但作為衛國第一夫人的莊姜無法卻辭職。這就決定了她必須繼續在衛莊公的後宮寂寞、無聊地生活下去。加上石碏的辭職,使莊姜失去了一位有力的支援者和同盟者,對她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閒來沒事,加上她有文學天賦,這期間她作了不少詩歌,抒發自己苦悶的心情。只可惜她的好多詩歌都已經被時間老人藏匿了,只有很少的詩歌儲存在《詩經》一書中。
西元前735年,衛莊公無可奈何地告別了人世。衛莊公的死,就像導火索一樣,很快衛國就爆發了一場爭奪國君的政治鬥爭。
雖然太子完理所當然地坐上了君主的大位,成為歷史上的衛桓公,但是寶座之下,有人覬覦著他屁股下金光閃閃的交椅。
覬覦姬完屁股下的君主寶座的不是別人,正是州籲。
州籲的陰謀,在姬完還是太子時就開始實施了。行動之初,他首先對石碏的兒子石厚下手。
這天,他派人把在朝中做官的石厚暗中召到府邸。州籲先回避,讓手下勸告石厚投靠公子州籲。
石厚不知如何回答,一時愣了愣。州籲手下的人就恐嚇他,如果不答應,就讓他大禍臨頭。說這話時,手裡還把玩著一條皮鞭。
沒等石厚開口,那人又接著告訴他,如果與公子州籲合作,金錢、美女,讓他享受不盡。
正在這時,州籲從內間走了出來,一見石厚就哈哈大笑。
「石公子能看得起我,屈駕來到寒舍,我應當熱情接待才是。」
說著,就命侍女速備酒席。
看到滿滿一大桌子山珍海味,石厚驚呆了。石碏的家教很嚴,他從沒有見到過花天酒地的奢華場面。當他平生第一次看到如此豐盛的宴席,就驀然產生了什么驚天大事就要發生的感覺。
州籲笑著對他說:
「人生如夢,轉眼就是百年,何不趁年輕美好時光,享盡人間富貴?」
石厚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公子有所不知,我家老父家教很嚴,平日生活寡淡,很難得到一點美味佳餚。」
州籲聽了,擺了擺手:
「像那樣還不是白活了一場?人就要轟轟烈烈地度過一生。石公子只要跟我辦事,我保證讓你既升高官,又發大財!」
州籲說的這些,不正是石厚做官想得到的嗎?老父的家教過嚴,自己實現不了。現在投靠州籲,正是實現這一理想的難得機遇。在州籲許諾面前,他抵擋不住誘惑,遂乖乖地拜倒在州籲的門下。
再說,被迫辭職的石碏賦閒在家,心裡難免有些失落。為了打發時光,就潛心讀起書來。這天,他正在屋子裡讀書,就聽到院子裡人聲嘈雜。他不知出了什么事,忙奔了出去。
原來,院裡進來十多個老農。一見到石碏,穿著破爛的老農,就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一起向他告石厚的狀。說石厚跟公子州籲一起,出城打獵時,踐踏農夫的莊稼,還動手毒打他們。
石碏頓時對石厚十分惱怒。他先用自己的積蓄賠償了農夫的損失,又熱情地把他們送走。
到了深夜,兒子石厚才回來。石碏厲聲追問了事情的緣由,看到實在推脫不了,石厚只好一一予以承認。
盛怒之下,石碏把他毒打了一頓。
石厚乾脆來個一不做,二不休,當夜就從家裡逃到州籲府上。
石碏當即宣告,不再認石厚這個兒子。
石厚無家可歸了,就橫下心來,死心塌地地投靠了州籲,成為他的一個死黨,一心為他出謀劃策。
時間不久,衛莊公身染瘟疫,不治而死。太子完在莊姜和群臣的擁護下,繼承了君位。
州籲的母親齊媵認為,太子完是衛莊公並不寵愛的嬪妃所生,只是讓夫人莊姜領養,他憑什么坐上君主的寶座?而自己最受衛莊公的寵幸,州籲又最討他喜歡,卻得不到君主的位子,這無論是對她自己還是對州籲來說,都絕對不公平。
她一次次地向歸附於她的朝臣訴說心中的不滿,還多次對州籲說:
「兒子,我們孃兒倆的命運全靠你了啊!你君父在世時,寵愛著我們,得罪了其他嬪妃和公子。現在,不該做君主的爬上了大位,今後還不知要怎么收拾我們孃兒倆。娘替你提心吊膽啊!事在人為,只要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關鍵是多動腦子,抓住時機!」
州籲聽了齊媵這無奈而深情的話,點了點頭,一一記在心裡。
但是,怎么才能實現自己的願望?他這一個只喜歡舞刀弄槍、肚裡絕少墨水之人,心裡根本是沒有底的。於是,他天天與石厚一起商量。
石厚以前在父親的強迫之下,看了許多書,見識較廣,處世比鋒芒畢露的州籲老練得多。他勸州籲說,槍打出頭鳥。在朝堂之上表現出自己對新君主的不滿和蔑視,只會使群臣對州籲更加警惕和提防,也會跟你敬而遠之。最好的辦法就是藏起鋒芒,多看不說,看準時機,再做行動。
州籲聽取石厚的意見,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收斂了自己以前對桓公完的態度,反而對他格外地尊敬起來。
桓公完感到奇怪,但他以善良的心思考,州籲是自己的親弟弟,也許他知道以前做得太過分了?也許自己已經繼承了君主的大位,他不得不承認這既成事實,打消了與自己爭奪君主大位的念頭?對州籲有這種想法,從此對他更加尊重,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首先與州籲商量。
這樣,衛國平平安安地過了幾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