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個講座現場讓我有兩點感受,第一點是要求別人比較容易,要求自己比較難,因為在這個演講之前王石老兄反覆跟我說15分鐘堅決不能超時,因為我們是直播,結果我發現他自己演講的時候講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第二個感受就是,不管你做好多么充分的準備,即使在外面沒有變數的前提之下也會有改變,而這些改變帶來的結果是比較深刻的。比如說我大概知道今天來演講的人他們會講什么內容,結果發現上臺來演講的嘉賓大部分都沒有照自己原來的稿子講,為什么呢?當他們一下子面對燈光和觀眾的時候,要不就是忘了,要不就是想到了別的故事。
其實這很能象徵我們的人生,不管我們做了多少準備,因為這個世界在變換,你周圍的人在變換,你周圍的人的想法在變換,你自己也在變化,所以你的準備再充分也必須面對每時每刻的改變,而只有你充分地做好了改變以後,你才能應對一切場面。
在我的「不當女性言論」以後,其實我拒絕了所有的公開活動和演講,因為覺得也確實應該踏踏實實做點更重要的事情,但是我這個人非常講義氣,只要是朋友要求我做的事情一般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不是要我命的事我都會答應,所以當王石老兄向我發出了邀請以後,我還是答應了。
第二個原因是,這個活動的主題是改革開放40年,我上個月剛剛參加了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改革開放40週年大會,儘管有100人上臺領獎並沒有我,但是我坐在第一排,已經離得很近了。所以我覺得這個主題也確實值得來講一講。
今天的主題是未來、時代。所以我給自己定的主題叫「時代與個人」,因為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離不開個人的,所有的個人加起來組成這樣的時代,所以我把這個主題稍微延伸一下,就以我個人的經歷來講吧。
我想說的第一點是,我們每一個人其實都像是大江大河裡的一條魚,任何魚都是離不開大江大河的,魚不可能爬上山,也不可能跳上岸,你可以逆水而流,你也可以順水而流,但是這個大江大河的存在是必然的。
最近大家應該看過電視劇《大江大河》,我是一口氣一天看完的。大家可能會問,你這一天時間怎么能看得完,很簡單我以倍速放映,你一點都不丟資訊同時又省了一半的時間,我是一個節約時間的專家。大家可以看到人的生命有的時候是一樣長的,但是為什么有的人能做一倍甚至高出一倍的事情呢?通常是分兩個本領,第一個,他想得高站得遠,所以做的時間比你做得重要,所以他必然能做出重大事情來。你看今天上臺的人都做出了比較重大的事情,就是因為他們想得高站得遠。第二個就是他們特別知道如何充分利用時間,我是想不高站不遠,所以我只能用我的第二大特長,就是充分利用時間來做事情。
《大江大河》給我的最大感受是,某種意義上,我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管是從王凱主演的宋運輝身上,還是從雷東寶身上。因為我是農村來的,我看到了農村改革開放40年的成就,我大量的親戚朋友包括我姐還在農村。
我又是從農村出來上了大學,就像宋運輝從農村出來上了大學一樣,又在北大當老師當了六七年,所以有很多深刻的體會。但這部電視劇給我最大的感受是:每一個人在時代中間,都被時代裹挾著往前走。
我想就講一下我個人吧,如果說我是「那么一個人」的話,在1978年的時候參加第一次高考,一直考到80年考了三次,後來終於進了北大,在北大經歷了思想解放運動,大家都知道「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北大是一個充分自由的地方,在這樣解放思想的氛圍下,我讀了大量的有關思想的解放的書籍,不管是中國的還是國外的,到了1988年的時候又經歷了出國熱潮,參加了幾次出國考試,當然後來美國人不給我獎學金所以沒有出成國,但是也經歷了時代的動盪,也經歷過沒有希望的那種感覺。
但是到了1992年的時候,鄧小平南方講話了,這個講話就像帶來了陽光,中國在1994年之前是沒有公司法的,所以我在1993年因為沒能出國,也覺得在當時的社會有了希望,所以就成立了新東方學校,到1995年的時候,我就到美國去把我的大學同學請回來。剛才王石講到的《中國合夥人》,其實新東方的真正的故事跟《中國合夥人》沒有什么太多的關係,尤其是那個主角的個性跟我的個性實際上是截然相反的。但不管怎么樣王強他們回到國內跟我變成合夥人,最後有了這么一部電影。
那么再到了2002年的時候,中國的《民辦教育促進法》出來了,因為在《民辦教育促進法》出來之前國家有一個規定,只要你辦學,你的任何財產都是國家的,不管你賺多少錢都是國家的。
所以到了2002年,我才有了這樣的機會,自己掙出來的財產可以算在公司名下,這樣才有了新東方集團的成立,才有了2006年新東方教育集團到美國去上市。而2006年到美國去上市也是中國在2001年以後出臺了中國的公司可以到國外去上市的規定,最後才有了這樣的機會。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實際上我個人的過程,就是從一個農村孩子到北大上學、再在北大當老師、再出來闖蕩下海,之後成立了新東方,再之後新東方由學校變成公司、到美國去上市,到今天新東方依然在世界商業的大潮中奮鬥。
其實你會發現,我的命運的全部軌跡跟國家發展的軌跡是完全重合的,中國經濟要衰退我的業務就會衰退。中國的經濟要發展我的業務就要發展,中國人民鬥志昂揚我就會鬥志昂揚。如果所有的中國人民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那我不會一個人感到眼前全是光明。所以我們知道國家的政策、國家的發展、國家的進步、國家的改革開放以及國家的胸懷,決定了我們每一個人在這個時代的命運。
毫無疑問我們這一代人是挺幸運的,為什么?我們用了40年的時間走完了國外兩三百年走的道路,我們還年輕,我們認為還年輕,我們經歷了這個時代從農業社會變成工業社會、高科技社會這樣的一個浪潮。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活了古代人幾輩子幾十輩子都活不出來的精彩,當然這個精彩有的時候是別人的不是我們自己的。
那是不是每個人在這個精彩的時代都活得精彩了呢?我不認為是,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隨波逐流,你的生命是不可能有精彩的。所以說在這么一個精彩的時代,個人的精彩依然要靠你自己個人去奮鬥,只有通過你個人的奮鬥,精彩才能不斷地呈現出來。
有那么兩個農村孩子,在農村高中畢業以後參加了第一年高考,又參加了第二年高考,在兩年高考之後,其中有一個孩子放棄了高考,他說我只能在農村待著,我的命運就是農村人。但是有另外一個孩子不屈不撓地考了第三年,最後他進了北大。這個考上北大的就是我,我那個農村的朋友,現在還在我們家鄉的農村的房子裡住著,拿著國家每個月幾百塊錢的養老費養老,一生幾乎沒有走出我們那個縣,也從來沒有看過這個精彩的世界。